管家進去時,所有檢查設備已經撤下。
身穿紅色絲質睡衣的陸庭筠靠坐在床上,蒼白絕美的臉上滿是冷郁與倦意。
見他進來,陸庭筠輕輕掀起長睫。
那雙深邃至極的眸子卻凝聚着近乎偏執的暗光。
“把之前我沒看完的,關于秦姣的所有資料拿給我。”
管家看着少爺這般執着的模樣,心有不忍,“少爺,您現在還病着,還是……”
陸庭筠的眼神倏地暴戾,“我還沒死,你就想叛主?”
管家不敢再說,立刻去将收好的資料全部送了過來,雙手捧到了陸庭筠身前。
陸庭筠擡起沒有血色的手,緊緊握住了這一沓資料。
之前他看到的全是秦姣近期的動靜,從萬衆诋毀到被人喜歡,全是好的。
可這次,他剛翻到第二頁,就看到秦姣與顧時深離婚的消息。
他的呼吸一頓,整個心髒都在不規律跳動。
她,結過婚了!
在自己還在瘋狂找尋她,恨不得把整個世界颠覆的時候,她不僅把他給忘了,還跟他最厭惡的顧時深結婚了!
管家看到陸庭筠額頭的青筋突然暴起,以爲他是哪裏難受,大驚道:“少爺,您沒事吧?”
陸庭筠沒回答,開始翻找秦姣與顧時深結婚的新聞。
“怎麽沒有?爲什麽沒有!”
他一邊翻看資料,一邊低喃。
兩次沒找到,他沒忍住心頭的暴怒,揚手就将資料扔在了地上!
管家一直在默默觀察他,看到他這般暴躁,心又提了起來,“少爺,您在找什麽,我幫您一起找吧?”
陸庭筠依然充耳不聞。
目光空洞麻木地看着某處。
白紙洋洋灑灑地掉了一地。
還有幾張被飛揚的力道重新送到了陸庭筠的手邊。
其中一張從他手指上滑過,落在了病床邊。
他的視線跟着一帶,就看到那張掉落在床邊的紙,正是他苦找不到的新聞。
當即,他掀開被子,赤腳踩在了地面。
“少爺!”管家擔心他這麽造下去,會徹底壞了身體,趕緊阻攔。
但陸庭筠卻反手推開了他。
無力的身體随之一軟,整個人半跪在了床邊。
他卻不管。
伸手抓起那張紙。
讓他沒料到的是,關于秦姣與顧時深結婚的新聞,僅僅隻有兩三行話。
仿佛這隻是再尋常不過的小事。
他放在心尖上疼了那麽多的寶貝,在其他人眼裏,隻是這麽的無足輕重。
那一刻,他不知道自己該怒,還是該悲。
情緒劇烈起伏,心悸再度襲來。
他咬牙隐忍。
眉目盡是戾氣。
“你說,她是真忘了,還是不願意記得?”
如果真忘記了,那些試探算什麽?
如果沒忘記,爲什麽她會有那種讓他恐慌的陌生眼神。
管家看不得少爺這麽折磨自己,艱難地躬下身,陪着他半蹲在床邊。
“少爺,我看阿秦丫頭不像僞裝,多半是真的忘記了。但又有可能觸發了什麽,隐約想起來了一些,隻是還沒全想起來。但不管是怎麽樣,您都要保重身體啊!”
陸庭筠聽他的解釋,立刻又開始翻找秦姣的資料。
并沒有找到關于她遺忘的提醒,卻找到了秦家在五年前曾聯系過莫翰德的記錄。
心頭的疑惑,一下釋懷。
可随之而來的,卻是如刀割般的鈍痛。
她是主動選擇遺忘的。
“她還會想起我嗎?”
自家少爺有多狂傲,有多張揚,管家比誰都清楚。
可就是這麽狂傲,這麽張揚的人,卻在秦姣的事上完全亂了方寸。
管家很難受。
“少爺,阿秦丫頭隻是暫時忘記了一些事,她會想起來的。”
陸庭筠的眸子浮現了一層微弱的光,可很快這個光又黯淡了。
如果記起來,那她會繼續恨他嗎?
他無法接受秦姣的遺忘,可他更無法接受她恨他。
因爲遺忘,可以是另一個開始。
但恨,卻會讓她永遠遠離他。
可她是他心尖上的人啊。
是他生命裏唯一的光。
無法失去!
兩股矛盾的情感在心底交鋒,撕扯得他的心悸更明顯了。
他從來都不是一個會示弱的人,在她面前他不僅示弱,還予取予求。
卑微至此,她該知道他是誰了吧。
管家看他的臉色愈發蒼白,擔心極了。
“少爺,您别失望。現在這樣也未必是壞事,阿秦丫頭不記得以前的一切,正好你們可以重新開始。而且阿秦丫頭心善,隻要這次能将誤會解開,讓她明白您的心意,那之前的誤會就能解開。阿秦丫頭記恩不記仇,隻要您對她好,她就不會怪您。”
這番話,說到陸庭筠的心坎上了。
隻要他對她好。
一切就能有轉機。
這麽一想,他揚手就将所有資料撕成粉碎。
所有她的不好都不該留下!
“對,我要對她好,等她慢慢想起來。”
等她愛上他。
至死方休。
哪怕她曾經迷失,哪怕她已經忘了自己,隻要她想,他依然甘願送上自己的一切,成爲最卑微的那個人。
他望着一地的碎片,掩下眼底的哀傷,小心期盼,“希望,她這次不會再傷我。”
他的話,成功地讓管家紅了眼。
他家少爺從沒示過弱。
即使當初被至親針對,他也坦然接受。
唯獨在秦姣面前,他自願卸下了拼命練就的一身銅皮鐵骨,兩次三番地将軟肋展示給她。
秦姣的試探把戲并不高明。
在她故意灑了茶開始,少爺就知道她的目的。
還是自願配合了。
明明知道房間有監控,仍然脫下了衣服,露出了緻命的軟肋。
爲的就是想讓秦姣心軟,也想讓她記起他。
因爲少爺身後的紅蓮紋身,是他最鮮明的身份象征。
如果那個圖案傳出去,那少爺就等于成了活靶子,會被所有仇家追殺至死。
這完全是拿自己的命在賭。
明明兩人曾……
想到往昔,管家忍不住唏噓。
造化弄人。
顧氏。
顧時深知道陸庭筠去了秦家的事,已經是晚上十點。
因爲今天沒約上绮麗老總,他先忍了一下,把前因後果查清楚,再提醒她。
哪知卻發生了這件事。
他俊美的臉上攏起一層陰翳,一下就将手裏的筆捏斷。
“你确定消息沒出錯?”
林铮肯定颔首,“不會出錯,而且我們的人還拍到陸庭筠離開秦家的照片,看樣子他并沒有在秦家用餐。”
顧時深接過來看,僅僅隻是一眼,他就知道這件事錯不了。
但下一秒,他反手就将照片打在了林铮臉上。
“這件事爲什麽現在才通知我!我早就說過,秦家的動靜都不能錯過,你就是這麽辦事的!”
罵完後,他伸手按了一下被扯痛的傷口。
臉色更難看了。
林铮沒辦法解釋自己的失誤,隻得承受。
“對不起,顧總,不會再有下次了!”
顧時深覺得不能再等下去了,必須讓秦姣知道陸庭筠不是好人,還會給她和秦家帶來滅頂之災!
“想辦法聯系秦姣,務必讓她明天一早來見我。”
這個任務,十分艱巨。
林铮卻不敢推脫。
“是。”
這一晚,秦姣也沒有安眠。
她一直在做夢。
夢到她被關到了一個鐵籠子裏,籠子的底部全是被血浸透的暗紅,一些地方還散落着些許血紅肉片,像是被某個利器硬生生撕扯下來的。
空氣裏是滿滿的血腥味。
她害怕極了。
轉身跑到邊緣處,雙手用力抓住鐵欄杆,一邊大聲呼救。
“救命啊!不要把我關在這裏!我不要待在這裏!救救我,請你們救救我!”
片刻後,一道沉暗嘶啞的男音傳來。
明明嗓音輕柔,但吐出的字卻殘酷無比。
“想活,那就打死你的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