鴻雁自蕭賤離去後,回身進入屋内,關上門窗,坐在梳妝台前,悄然出神。√
漸漸夜幕降臨,鴻雁依舊靜默如初,雙目似籠雲霧,慢慢的,她周身泛起細小浮光,在幽暗中仿佛有無數流螢飛舞,須臾,這些細小光點猛然閃爍,随即化作一個個小人,這些小人眉目清晰,身着素紗,赫然便是鴻雁模樣。
鴻雁閉起雙目,雙臂展開,這些小人一下子如同得到指令,或奔或跳,穿過牆壁,向屋外四散而去。
待小鴻雁盡數離去,鴻雁睜開雙目,神色冰冷,驟然嬌叱道:“既來之則安之,何必鬼鬼祟祟,做那梁上君子。”
她話音剛落,一個爽朗的笑聲自頂閣傳來,跟着那笑聲從屋頂落下,來到了門前,接着笑聲止歇,一男子聲音道:“不愧是鴻雁仙子,你的真靈竟然可以分裂至如此程度,離那化身億萬,不死不滅的境界可說僅有咫尺之遙。”
鴻雁微覺訝異,隻覺這聲音與蕭賤幾可說是一模一樣,不過相較蕭賤的木讷沉穩,此人的聲音則顯得輕佻邪惡。
鴻雁再度閉目,一道白光沒入房門,片刻之後,她嬌軀一顫,失聲叫道:“蕭郎……你的臉……”但她心思聰敏,很快便冷靜下來,沉聲道:“莫非你便是蕭顔?”
“正是在下,鴻雁仙子倒也廣博,知曉在下姓名。”蕭顔笑嘻嘻地說道。
隻聽“砰”地一聲,房門重重打開,鴻雁自屋中緩步走出,冷冷地道:“我們正要去找你,哪知你卻自己送上門來,如此一來倒也省了我一番手腳。”
蕭顔鞠了一禮,道:“鴻雁仙子,此處動武不甚方便,我們不如換個地方。”他嘴上說要動武,但語氣卻極爲輕松,仿佛邀請好友外出郊遊一般。
“好啊!”鴻雁毫不猶豫地答道,但話未說完,婀娜的身形驟然一晃,一道碧藍光芒向蕭顔劃去。蕭顔反應奇,化作一道黑煙,一眨眼間已躍至高處一株樹枝之上,穩穩站住,那樹枝竟未有半分搖晃。他面露邪魅笑容,道:“鴻雁仙子,想不到你的功力已然盡複,隻怕連蕭賤也蒙在谷裏吧!”
鴻雁不受其所激,平靜地說道:“寄靈顯化至一定境界,自身真氣流動已無需通過經脈,僅憑真靈驅動即可,我也是近來才領悟這一方法,我那蕭郎不善作僞,萬一在敵人面前露出破綻,我這出奇制勝之招便無法奏效了,故我一直隐瞞至今。”
蕭顔撫掌大笑,道:“你果然心思缜密,但可惜依舊無法傷到我。”
鴻雁高聲道:“那倒未必!”話一出口,蕭顔隻覺左肩遭受了重重一擊,直直将他向前擊出數丈,緊接着一股極陰極寒的真氣自他樞俞穴侵入,他急忙轉身一看,隻見他身後又出現了一個鴻雁,正手持冰劍,目露寒光地望着他。
“這是……金風寒玉功,而且你還用寄靈顯化造成了虛影,并消去了自己身形氣息?”蕭顔隻覺得左肩寒氣正向自己全身擴散,不由牙齒打架,顫聲道。
“正是,現下你左手已廢,束手就擒吧!”鴻雁嬌叱一聲,左手捏成劍訣,右手冰劍挺出,劍光點點,向蕭顔攻去。
蕭顔一咬牙,身子瞬間後躍,随即再次化作黑煙,融入夜色,向遠方逃遁。
鴻雁眼見其雖然度極快,但逃跑時搖搖晃晃,知其正竭力對抗體内寒氣,必然無法長久支撐。于是操縱氣流,飛身而起,緊追蕭顔不放。
蕭顔跌跌撞撞,高蹿低伏,在房屋之間狂奔。雖然他奔逸極,但畢竟遭遇不少障礙,遠不如鴻雁淩空飛行那般通行無阻,因此始終無法将鴻雁甩去,兩人一前一後,很快遠離城郭,來到了郊野之上。
鴻雁又追了一陣,現四周已無民房,心頭忽生不祥之感,暗道:“莫要中了敵人埋伏。”于是身形遽停,不待蕭顔反應過來,急忙操縱氣流,一個轉折,沿來路飛回。
“鴻雁仙子,既來之則安之,何必急着走?”鴻雁剛飛出數丈,隻見眼前淩空攔着一人,面容俊俏,笑容可掬,正是蕭顔。
“你……怎麽也能浮空?而且這般快法?”鴻雁大驚,急急停住,大聲喝道。
蕭顔報以微笑,身後黑煙浮起,化作一對黑翼,不停扇動,似乎在回答鴻雁剛才問題。
“你這是近仙體?難道是……武魂?”鴻雁瞳孔收縮,出言問道。
“不對,你再猜猜?”蕭顔洋洋得意地說道,緊接着那對黑翼出火紅光芒,那紅芒很快便包裹住蕭顔左肩,隻聽嗤嗤聲出,蕭顔面露怡然之色,道:“以火驅寒,果然舒坦,古人誠不我欺。”
鴻雁不再多話,雙掌一合,隻見無數冰晶在蕭顔身旁一丈方圓内浮動,随着鴻雁向蕭顔一指,那冰晶霎時向蕭顔聚攏起來,隻見一陣冰霧爆開,蕭顔所在處出現了一座巨大冰櫃。旋即那冰櫃迅向着地面落下,隻聽“轟隆”一聲,竟将地面砸出一個大坑,而那冰櫃之上僅僅出現數道裂紋,可見這冰櫃之堅硬。
鴻雁長舒一口氣,剛想用寄靈顯化将這冰櫃運回城中,誰知剛剛來到冰櫃跟前,便聽到冰櫃内出碎裂之聲。過不多時,冰櫃之上破開一個大洞,一道清泉從中噴湧而出。蕭顔側卧在那噴泉之上,渾身濕透,兀自好整以暇,揮手道:“鴻雁仙子,你這招果然厲害,幾乎可與那大羿的至陰冰封媲美。”
鴻雁瞳孔收縮,後退一步,喃喃地道:“未央之體……以自然萬物爲師,火風水土,飛天遁地,舉手投足,山崩地裂……”
“我服氣了,鴻雁仙子,你果然見多識廣,連這舉世罕見的未央之體都知道。”蕭顔從泉水中躍下,鼓掌道。
鴻雁緊蹙黛眉,急思對策。眼看蕭顔越走越近,鴻雁周身白光閃動,瞬間無數冰鏡出現在兩人周圍,每面冰鏡上皆映出鴻雁與蕭顔身影,一時間人頭攢動,真假難辨。
蕭顔愣了一下,但随即幽幽一笑,右手握拳,拳上有黑氣包繞,跟着用力将拳頭向地面錘下,一道猛烈的沖擊擴散開來,那些冰鏡頓時四分五裂,重重人影也消失無蹤。
包括鴻雁也不見了蹤影。
“隐形了?”蕭顔臉上變色,略一思索,立即盤膝而坐,閉目冥想起來。
約莫過了半柱香時間,蕭顔蓦地睜開雙眼,大喝一聲,身形急掠,轉眼跨過百丈距離,伸手向着空間某處便是一抓,隻聽“撕拉”一聲,鴻雁身形出現在兩尺之外,面色慘白,左手衣袖已然撕裂,露出玉藕般的手臂。
鴻雁難以置信地看着蕭顔,問道:“我已隐去了蹤迹,聲音,氣息,你究竟是如何現我的?”
蕭顔聳聳肩,道:“你有沒有聽說過蝙蝠?”
鴻雁驚疑不定,點了點頭。
蕭顔将雙手籠入衣袖,娓娓道來:“蝙蝠此物天生目盲,但其飛行過程中卻從不撞上樹枝岩石,哪怕再小的障礙物都能輕易避開。究其原因,乃是它能出一種聲音,這種聲音隻有它自己能聽見,遇物反彈之後回到它自己耳中,它便能算出障礙物所在,以此法探物,幾乎百百中。我這未央之體以自然界一切爲師,早已練成蝙蝠此項以聲探物的功法,不過每次功之時我都要将收集到的聲音細細心算,方能算出所尋人物的方位遠近。以求一擊必中。”
鴻雁靜靜聽完,沉默片刻,道:“你究竟是誰?找我有何用意?”
蕭顔笑道:“我是誰并不重要,前來找你,乃是有一事相勸。”
“勸我?你莫非想要像對我那敏詩師妹一般,色誘于我?”鴻雁嫣然一笑,風姿綽約。
“非也,我蕭顔乃是專情之人,哪會腳踏雙船?”蕭顔正色道,“我之所以前來,乃是勸你勿忘初心。”
“初心?”鴻雁心中一陣慌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