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希桢風風火火,大步走入會場,遙遙向郭樹臨拱手道:“郭盟主,兩日不見,别來無恙乎?”聲音嘹亮,全場皆聞,顯得内力雄厚。
郭樹臨強壓心中怒火,亦是遙遙拱手,大聲道:“蔺先生前日款待,在下必如數奉還。”
蔺希桢放聲大笑,大踏步向前,向高台走來,剩餘使者也随他魚貫而入。過了片刻,随着進入會場的使者越來越多,卻始終看不到隊伍盡頭,中原群豪不由得騷動起來,約莫一盞茶功夫後,使者們方才入會結束。郭樹臨細細數來,現其人數接近六百,盡數沉默如冰,五名執行使者站在蔺希桢身旁,而其餘使者則在蔺希桢身後黑壓壓地排成一方陣。
藍和倏忽起身,焦急地喊道:“負責守衛的丐幫子弟呢?你把他們怎麽樣了?”
蔺希桢微笑道:“藍長老,盡管放心,我這些部下下手極有分寸,你那些小乞丐們盡數無礙,不過請他們睡一會兒罷了。”
藍和瞳孔收縮,與郭樹臨交換了一下眼色,均感到心下震驚。藍和派去正門守衛的丐幫弟子人數不下兩百,皆身背五袋以上,絕非庸手。此刻竟然一聲不響,盡數受制,敵人武功之高,可想而知。
蕭賤也是暗暗心驚,先前武聖軒大部隊遭丐幫子弟阻攔,蔺希桢尚未下令,那五百名新增的鐵衣使者便自行出手,在一瞬之間将丐幫弟子盡數擊倒。配合之熟練,下手之準确,實是罕見罕聞。不過由于時間極短,蕭賤尚不能看出其武功深淺。
蔺希桢走上高台,與郭樹臨正面相對,道:“郭盟主,你我先前已定下協議,以七敵七,比武奪帥,不知你們可準備好了?”
郭樹臨毫無懼色,答道:“對付你們幾個宵小之輩,又何需準備?你們盡管放馬過來,我們自然有人接招。”
蔺希桢露出高深莫測的笑容,向那擂台望去,道:“這堆爛木頭便是你所準備的比武之地,也未免太過寒酸了吧?等會兒比賽開始,拳腳無眼,勁風橫飛,隻怕這堆爛木頭撐不了多久。”
郭樹臨哼了一聲,道:“依蔺先生所言,我們這次既分勝負,也決生死,即便這擂台遭到破壞,決鬥也可繼續,并不受擂台範圍限制。”
蔺希桢哈哈一笑,道:“好,郭盟主快人快語,在下甚是欣賞。”
說罷,他縱身一躍,竟直直從高台上躍下,向那擂台落去。
隻聽“哒”的一聲輕響,他輕輕巧巧地站在擂台之上,身如淵渟嶽峙,道:“在下擔當先鋒,看哪位英雄好漢先來賜教?”
他此言一出,中原群豪大感意外,衆人原以爲蔺希桢定是壓軸之人,沒想到竟是第一位出場。不過此事雖有古怪,但既然對陣策略已定,便不宜随意更改。玄清當即自人群中躍起,來到擂台之上,謙遜地一鞠躬,向蔺希桢道:“蔺先生武功蓋世,在下見賢思齊,特來請教。”
蔺希桢亦是頗爲有禮,道:“素聞雁蕩山清風觀玄清道人武功高強,但爲人不喜争鬥,虛懷若谷,在下一向佩服。閑話少叙,這便請吧!”
說罷,他雙手籠于袖中,長身直立,周身罡氣将衣衫微微吹起。
雖然依之前對策,玄清道人不必與蔺希桢硬拼,但玄清道人卻另有打算。他雖然表面上不喜争強好勝,但實則卻自視清高,認爲世間高手均不值一哂,因此不願與人交手。但每次一有機會顯露武功,他便竭盡全力,由于他本身内功外功均至極高境界,故展露的武功均極爲深湛,讓人歎爲觀止,久而久之,衆人均認爲他武功群,隻不過爲人低調,故深藏不露。
此刻他在萬衆矚目之下,急欲顯示自己并非徒有虛名,是以存了一鳴驚人之心,想要将蔺希桢挑于馬下。見蔺希桢架勢端凝,顯然無意先手進攻,當下一聲清嘯,長劍一震,自行出鞘,他也不将長劍拿住,直接在劍柄上一推。長劍驟然疾飛而出,向着蔺希桢射去。而他本人也向前一躍,幾乎與長劍度相仿,一人一劍,幾乎同時到了蔺希桢面前。招數華麗炫目,達于極點,群雄登時出一片叫好。
蔺希桢不動聲色,伸出雙指,向着劍尖輕輕一捏,這一招度并不甚快,但難在預判精準,招數精妙。這長劍登時被他雙指捏住,自空中奪下。随後他也不将長劍倒轉,而是直接以劍柄向玄清面門直擊,使得竟是清風觀回風劍法的招數。
玄清料定對方赤手空拳,定不敢硬接長劍,必要躲閃,屆時自己便可以得意掌法相攻,一舉将其拿下。誰知蔺希桢不躲不閃,先是指尖捏住長劍,繼而直接以劍柄招,一眨眼間,兩招接踵而至,全無間隙,玄清全未料到,登時失了方寸,隻能急劇後退避招。如此一來,自己的掌法便無法施展。
蔺希桢占了優勢,得勢不饒人,趁他後退的當口,将長劍擲出。那長劍立時旋轉着向玄清飛去,玄清實戰經驗極少,也沒練過空手接劍的功夫,隻能再度躲閃。
誰知蔺希桢早算出他躲避的方位,一步踏出,已等在玄清路徑之上,喝道:“接招!光武落星!”說話間,他雙手高舉過頭,似手負千鈞之力,繼而向下重重一砸,登時一股巨力劈頭蓋臉,向玄清壓至。
此招取名于漢光武帝劉秀與王莽作戰時天降隕石之典故,招數如同天星墜落,威猛至極。玄清先機已失,又剛剛閃過長劍,驚魂未定,見此招範圍極廣,自己再也無法躲閃,隻能雙掌上迎,硬接了這一招。
隻聽“轟隆”一聲巨響,玄清道人在蔺希桢重擊之下,竟直直砸穿擂台木闆,落入擂台之下。同時整座擂台在此沖擊之下生出無數細小裂紋,繼而蔓延到了每個角落。
随着“咔擦咔擦”之聲不絕傳出,彙聚成一道巨響,霎時間,整座擂台裂成無數碎片,化爲一片廢墟。
蔺希桢高舉着玄清身軀,神威凜凜,高聲道:“什麽玄清道人武功高強,虛懷若谷。根本就是胡吹大氣,中原武林果然擅長往臉上貼金,實則全不是那麽回事。”
說罷,他将手中玄清道人往其原本所在高高一扔。玄清道人的幾名弟子急忙搶上,将其牢牢接住,眼見其口鼻流血,兩眼泛白,隻怕是重傷難治,不由放聲大哭起來。
郭樹臨心下沉重,未曾想玄清竟會不顧勸告,自作主張地與蔺希桢交手,以至于身受重傷。但他随即搖了搖頭,心道:“這場争鬥牽動中原武林氣運,我身爲盟主,切不可因一敗而動搖了心志。況且這一敗本在計算之内,并不影響大局。”
蕭賤則想到:“蔺希桢勝得如此輕松,倒也并非是因爲他武功高出對手甚多之故。而是那玄清道人臨敵經驗實在太差,一招擊出,全不留後路。一旦招數被破,便似呆了一般,再無反擊之能。中原武林怎會派他出陣,難道當真人才凋零,再無其餘人選了嗎?”
蔺希桢站在廢墟之中,神情自若地說道:“我早說這等擂台外強中幹,全無用處,你們就是不聽。還不是被我一擊打回原形?你們接下來派誰出戰,老夫還沒打夠呢。”
中原群雄均大驚失色,顧楓溪忙出言喝道:“說好七戰四勝,怎麽你一人可連續出戰?”
蔺希桢搖頭道:“我在告示上寫得明明白白,是以七敵七,并非七戰四勝。此等比武事關重大,自是要戰到另一方無人能戰爲止。若是按你們說的七戰四勝之法,萬一你們用什麽‘以己下驷,取彼上驷’的計謀,派個随便什麽廢物與我過招,我豈不是吃虧至極?”
顧楓溪聽他出言嘲諷,不由怒火中燒,道:“對付你們這群烏合之衆,哪裏還需用到什麽計謀?待我來會會你。”說罷,他大步向那擂台廢墟走去。
忽然之間,一人飛身躍出,擋在他身前,道:“顧兄,蔺希桢與我還有一筆賬要算,可否将此人讓給我?”
顧楓溪見說話之人正是雷滄雄,當即說道:“雷兄,你前日受傷過重,今日如何能應付蔺希桢?還是由我……”
雷滄雄哈哈一笑,繼而低聲道:“顧師弟不必擔心,你忘啦?前天我們剛一起見了師父,師父他曾在我體内布下天絕劍陣。而我與郭盟主相鬥之時過于托大,這天絕劍陣竟被郭盟主所破,故不是蔺希桢對手。現下這天絕劍陣已被師父重鑄,隻要我小心謹慎,便絕不會再敗。”
顧楓溪登時醒悟過來,暗想:“原來雷閣主的真正殺招是天絕劍陣。據說這天絕劍陣神妙無比,可抵擋敵人兩次緻死重擊,而且抵消重擊之後可使體内真氣運行改變,使得武功驟然大進,敵人不及防範,定難以抵擋。既然他如此自信,我也不便駁斥于他。”想罷,他向着雷滄雄一揖,道:“既是如此,雷兄小心在意。”
雷滄雄哈哈一笑,縱身一躍,來到那廢墟之中,抽出開天巨劍,指向蔺希桢,道:“姓蔺的,準備受死吧!”(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