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衆賢會聚


“錢謙益……是王陽明?師父,你剛才腦子被淮陰侯打壞了嗎?”魯管仲出言不遜。

“孽徒,少廢話!現在沒空與你鬥嘴。”蕭賤斥道。接着他手負身後,來回踱步,自言自語道:“如顧楓溪所言,錢謙益分身有術,既可身處梵淨山,鼓動我們與多爾衮會面。同時又能現身武當山,挑撥三大掌門行刺楊嗣昌。兩名錢謙益舉止皆無破綻,若不是他有孿生兄弟,那麽隻有他可瞬息千裏,穿梭兩地這一可能。适才你與孔丘交手時他可化作白光,随心移動。以此想來,同樣擁有不滅之魂的王陽明也可做到這點。那麽錢謙益是王陽明的可能便極大了。”

魯管仲皺眉道:“這未免有些牽強,難道不會是有人喬裝打扮嗎?”

蕭賤搖了搖頭,道:可能不大,顧楓溪與柳如是皆熟識錢謙益,如有人冒名頂替,必會察覺異常。而且錢謙益乃是當世大儒,這份氣質才華,是無論如何冒充不得的。

他見魯管仲默然不語,又道:“我看過王陽明傳記,知道王陽明不少徒子徒孫皆是東林黨黨魁。那麽憑借他的影響力,化爲錢謙益,混入東林黨,應該不是難事。”

“師父,你這番推測全不靠譜,純屬瞎猜。而且就算被你說中,又能怎樣?”魯管仲攤手道。

蕭賤擰起眉毛,低頭不語,心中疑雲四起,隐隐覺得王陽明此舉不妥,但卻找不到半點頭緒。

————————————

錢謙益随着蔺希桢一行護送多爾衮回到了盛京,向多爾衮要了間單房,在炕上盤膝而坐,閉目養神。

他的思緒跨越無窮時空,定格在了寰宇某處。

此處廣袤無邊,無數流星在此處來往穿梭,留下淡淡星痕,繪制成波瀾壯闊的畫卷。

錢謙益身子化作一道白光,順着思緒,來到了此處,繼而顯出身形,赫然便是王陽明的模樣。

他随意向前踏步,一個盤旋的星雲在他面前誕生,他彎下腰,在星雲中挑挑揀揀,摘起數顆星星,置于面前空曠處,那星星微微閃光,就此懸浮凝固。

王陽明忙完這些,又輕輕後退,那星雲瞬間消失不見。而那些被他摘出的星星則蠕動起來,其中冒出一個個淡淡的人形,瞧着如同霧氣一般。

一名大耳寬額的老者道:“王守仁,你怎麽又将我們喚出來了?你那逆天之舉進行得怎樣了?”

王陽明道:“老聃,正是由于有些困惑,這才招來諸位相詢。”

另一名高大儒生說道:“守仁兄,我看還是算了吧。縱使你可掀起些小小波浪,也無法阻擋曆史大勢,徒然攪得天下大亂,百姓諸多受苦。着實不符天道。”

王陽明皺眉道:“天道?朱聖人,不是我狂妄,但自來天道難以言明,誰說我勢單力孤,所行便不符天道?”

朱聖人淡定說道:“我等在靈門中翻看天機,早已将大明諸多結局看得明白,你最多延其數年氣數,其滅亡終不能改。天意已然明明白白,你又何必多此一舉?”

“朱熹,你還是這般固執。王守仁之心學講究自由,你“天理人欲”那一套對他來說是行不通的。”一旁的另一名儒生說道。

此人面目英挺,赫然便是孔丘。

朱熹聽孔丘出言,也不再争辯,淡淡一笑,退在一旁。

王陽明向着三人一拱手,道:“諸位,正如我們先前商議,大明内憂外患,混亂不堪,即将滅亡。假如以燎原之勢,将其自上而下付之一炬,那自是簡單一些,但如此一來,我漢人便難免遭受異族統治,重蹈元朝之覆轍。故我竭力促成楊嗣昌與多爾衮之會面,意圖憑借此二人各自能力,促成兩國和親,延續大明氣數,或可有所轉機。”

孔丘點頭道:“這點我們之前已達成共識,但接下來才是重中之重,明朝有無數言官黨派,即便楊嗣昌取回皇太極同意入貢之口谕,但要在朝會之上通過此入貢協議,隻怕也會難如登天。”

王陽明道:“這點我也已安排妥當,到時自會有人贊同,就看崇祯頂不頂得住了。”

他頓了頓,神色凝重,又道:“張獻忠現下已被劍嘯宮宮主附體,并在四川勢如破竹。如不能将其阻止,楊嗣昌隻怕命不久矣,楊嗣昌一倒,那便大勢已去,再也無可挽回。大家又有何高見,可對付此人?”

老聃一直在一旁不一言,此刻突然出言道:“解鈴還需系鈴人,這淮陰侯一事由我而起,還是由我解決吧。”

說罷,他身形化爲一顆星星,落入王陽明眉間,就此消失不見。

王陽明一陣恍惚,皺眉道:“老聃,我意志堅定,你可莫要趁機奪舍。”

他眉間星光一閃一閃,并不作答。孔丘則說道:“我等不過是被抛出萬物之靈的殘留意志,甚至連殘魂都算不上,何來奪舍一說?老聃不過是想彌補自己以前過錯,故舍棄自身存在,化入你體内,好讓你知曉前因後果,助他一了心願。”

王陽明點了點頭,向孔丘與朱熹二人一揖,轉身便欲離去。朱熹忽然說道:“慢着,王守仁,你既然想要相助楊嗣昌,又爲何要挑動三大門派刺殺于他?”

王陽明歎了口氣,道:“我行這逆天之事,終要留有後手。鴻雁與蕭賤這兩名少男少女便是我的後手,我的目的不過是将兩人命運與大明交織起來,至于最終會怎樣,我也無法預測。”說罷,他不再停留,化作一道白光,自此處消失。

孔丘與朱熹對望一眼,各自不語,漸漸地身形淡去,化作星辰,返回到星空之中。

——————————

成都南面,四川平原那廣闊的草原上,一支血紅色的龐大部隊正嚴陣而立,令狐九劍與楊天辰各騎一匹駿馬,立于軍隊之前。

令狐九劍望着成都方向,感慨萬千地說道:“師父,今日我倆能在此重逢,可算是了了徒兒一個心願了。”

楊天辰依舊眉頭不展,道:“玖兒,這些年來苦了你了,若非得你相助,我要奪這天下隻怕還要多等數年。”

令狐九劍搖頭道:“師父,助你問鼎中原乃是我畢生心願,這些年來,徒兒爲之奮鬥,絲毫不覺辛苦。”

楊天辰苦笑一聲,道:“事已至此,我等已無法回頭,成王敗寇,在此一舉。”說罷,他一揮袖袍,聲震曠野,道:“全軍進擊,目标成都。”

“慢着,師父,我們還需再等上一等。”令狐九劍攔住楊天辰,道。

“等什麽?”楊天辰困惑地問道。

令狐九劍道:“師父,如你現在便進攻成都,那天下立刻會物議沸騰,将你歸爲張獻忠之流逆賊。故我們隻有按兵不動,等張獻忠先攻打成都,待城池岌岌可危,我們再一舉現身,擊潰張獻忠。屆時成都滿城上下皆對我們感恩戴德,您趁勢奪權,将成都納入掌握,之後才可對天下徐徐圖之。”

楊天辰沉吟道:“玖兒,你我終究要反,又何必裝模作樣?男子漢大丈夫,爲了蒼生,便是成爲天下公敵,又有何懼?”

令狐九劍正色道:“師父,你英雄蓋世,衆望所歸,如直接起兵,相信也可奪取天下。但你最大的資本,乃是你白璧無瑕的仁義之名。故你此番出兵讨賊,方能引得川貴群豪紛紛響應。但如你此刻宣布反明,情勢則登時逆轉,不僅會遭人唾棄,更會阻力倍增。因而爲今最佳之計,乃是輔佐李秩法登基,再效仿宋太祖黃袍加身。”

楊天辰聽得此言,神情嚴肅,微微颔。

令狐九劍繼續道:“你如攻打成都,名聲便會受損,屆時如黃袍加身,便不那麽名正言順,同時也會引得李秩法懷疑。”

楊天辰仰天長歎,道:“那便依你所言。就地紮營,等待張獻忠前來吧。”

于是楊天辰便傳令下去,命手下士兵盡數原地紮營,與成都遙遙相望,靜觀其變,伺機而動。

楊天辰手下士兵約有三萬之衆,其中一萬兩千人是血龍門殿衛及甲衛,一萬人乃是如來道場弟子及附屬門派。還有八千人是慕名而來投奔楊天辰的川貴豪傑。楊天辰雖并非行伍出身,但頗有治軍之能,加之威名素著,因此短短一月,已将這群混合部隊整饬得井井有條,頗有強軍風範。除了缺乏實戰經驗,幾與左軍無異。加之這些士兵皆身負武藝,故戰鬥力不俗,當可與無常軍一較高下。

更加重要的是,血龍門根基深厚,天下教衆約有數十萬,故絕無短兵缺将之虞。加之李秩法财力物力支持,軍饷也有保障。奪取天下之說,絕非戲言。

楊天辰率軍等了一周,一日探子來報,說成都北面有不計其數的民衆向着成都進。雖均手無寸鐵,但各個神情狂熱,貌似中邪一般。

楊天辰聞言,心下生疑,當即與令狐九劍一道縱馬出營,來到成都附近一座高山眺望。果然見到密密麻麻的人群自遠方遷徙而來,數量約有十萬之衆。

而在人群之後,有一支黑白相間的軍隊正虎視眈眈,随伺在側。(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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