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峻認真地聽取了醫生的建議,準備等他們的眼睛能戴隐形的時候,就立刻給他們戴上。
盡管他花費了很多精力在解釋孩子綠眼睛的原因上,但是當時在村裏已經有不少風言風語了。
“綠眼睛小孩?該不會是洋鬼子吧?”
“咱們村幾百年來都沒出現過這樣的事情,該不會是,是有什麽預示吧。”
“我告訴你們啊,其實我這心裏,一直覺得那倆小孩怪怪的,你們想啊,剛一出生,就把媽克死了,這到底是來報恩的,還是尋仇的?說不定啊,那裏小孩自己就是什麽妖魔鬼怪變得呢!”
“我同意,他倆出生那天,就狂風大作,電閃雷鳴的,一定是上天在昭告我們!”
“以後都離尹峻家遠一點吧,别被黴氣傳染了。”
“就是就是……”
因爲村民們誰都不願意幫忙照顧墨輝玉和墨尹憐,再加上尹峻自己也要出去打工掙錢,沒時間在村子裏長久地照顧兩兄弟,所以墨輝玉和墨尹憐小時候的大部分時光,都是他們兩個自己度過的。
他們兩個從小時候開始,就已經長得一模一樣,就連父親尹峻,都需要花時間來分辨兄弟倆到底是誰。
兩個小孩子一開始很渴望自己能被村裏的大孩子接納,于是在他們聚在一起玩的時候,兄弟倆就手牽手,默默站在一邊,希望能得到邀請。
後來他們果然被注意到了,不過迎接他們的并不是友好的歡迎,而是惡毒的咒罵。
“呸呸呸,兩個綠眼睛怪物,趕緊離我們遠一點!”
“别把黴氣傳染給我們,快走遠點!”
年幼的墨尹憐在遭到大孩子的驅逐以後,立刻拉起弟弟的手往家裏跑。
小小的墨輝玉那個時候不懂,還問:“哥哥,我們又沒有做錯事,爲什麽要跑呢?”
墨尹憐躲在家裏關好門鎖好窗,害怕有人從外面闖進來。
等做完一切防衛之後,他才領着弟弟走到了鏡子前,指着鏡子裏的兩個小人說道:“因爲我們和别人不一樣。”
墨輝玉認真地評價道:“可是我覺得我們的綠眼睛很特别啊,别人都沒有呢。”
墨尹憐被弟弟這份天真逗笑了,他拉着弟弟的手認真回答道:“可是這個世界上的大部分人,都隻能聽到一種聲音。”
“也隻能看到一種顔色。”
後來,兩兄弟再也沒有主動出過門,一切活動都在家裏進行。
兩個人主動學習小學幼兒園的課程,大概是因爲智商太過,過于聰穎,他們無論做哪一套題目都是滿分。
于是,兩個人開始挑戰更高的難題,初中高中,甚至是大學的題目都被他們拿來鑽研解答。
等到兩個人都已經把各種題型熟悉得滾瓜爛熟的時候,尹峻也就将他們送到了村裏的小學開始上課。
上課的第一天,他倆就戴上了爸爸買的深棕色隐形眼鏡。
教室裏,所有人都擡着脖子想看綠眼睛怪物,但是當兩兄弟真正走進班級的時候,所有同學驚訝地發現,他們兩個竟然變成黑眼珠了!
墨輝玉第一次驕傲地擡起頭,告訴所有同學,“我們的眼睛之前是生了病,現在病已經好了,所以顔色也就恢複正常了。”
當時的小孩們并不懂太多,以爲兩個人是真的好了。于是放下了原有的隔閡,接納了那兩兄弟。
對于墨輝玉和墨尹憐來說,那段時光是他們人生中爲數不多的明媚時光。
沒有同學将他們視作是異類,反而因爲兩個人成績好,長得又精緻,所以在學校裏格外得受歡迎。
也就是那個時候,墨家開始準備拿下長北村的地皮,進行度假村改造。
墨千盛和松山玉夫妻倆率先來到了長北村進行了視察,當他們來到當地小學的時候,墨輝玉和墨尹憐兩兄弟作爲學生代表,出現在了墨家夫婦面前。那個時候,他們兩個還姓尹。
兩個雙胞胎男孩不僅長相一模一樣,更是粉雕玉琢,小臉精緻,看得松山玉很是喜歡。
再加上兩個小家夥非常聰慧,和大人講話的時候也絲毫不會怯場,非常地舒展,讓長輩根本讨厭不起來。
松山玉想到了家裏那幾個混世魔王一般的兒子,忍不住搖了搖頭,和身邊的丈夫說道:“你看這對雙胞胎兄弟,真是懂事聽話,如果是咱們的兒子就好了,起碼比家裏那三個要好得多!”
墨千盛當時也隻是笑了笑,畢竟他已經是有了三個兒子的人了。
可是沒想到,後來,墨家還真就多了兩個兒子。
墨尹憐和墨輝玉九歲那年,尹峻在工地打工的時候遭遇到了意外,從正在建設的十五層高樓摔下來,一命嗚呼。
兩人當時正在上課,知道這個消息之後,一路哭一路跑着回到了家裏。
尹峻在工地上的同鄉将他的骨灰帶回到了長北村裏,兩個小男孩哭着跑回家以後見到的就隻是父親一捧骨灰。
墨輝玉哭了一路,早就将隐形眼鏡哭掉了,當他沖進家裏哭喊着爸爸的時候,周圍人驚訝地發現,他的眼睛竟然又變成綠色的了!
這兩個雙胞胎果然是災星,是怪物!
尹峻的妹妹,也就是雙胞胎的姑媽甚至沖了上來,給兩個小男孩一人一個耳光。
“你們兩個綠眼睛的災星!害死你們媽媽還不夠,現在還來害死我哥哥!他可是你們的親爸爸啊!你們就這樣咒他死嗎?”
姑媽說着說着,自己也忍不住痛哭了起來。
小墨輝玉站在原地,一側白皙的臉頰被扇得高高腫起,他眨了眨眼睛,喃喃道:“我沒有,我沒有咒死爸爸。”
“你還否認!”姑媽說着,沖上來又想要拳打腳踢。
哥哥墨尹憐見狀,一把撲在了弟弟身上,用自己的身體替弟弟擋住了所有外來的攻擊。
而墨輝玉就像是傻了一樣,嘴裏一直重複着:“我沒有,我沒有咒死爸爸。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不管怎麽說,尹峻和妻子相繼離世,周圍人都将兩兄弟視作不詳,沒有人願意撫養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