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恒的這個反應，倒是将端親王給弄糊塗了。
他看着蕭恒，面露不解：“皇兄，你這是什麽意思？臣弟怎麽就不明白了？”
蕭恒聽着端親王的問話，沒有回答，反倒是反問了一句：“朕想問你，你将楊蓁蓁當成是什麽了？”
“皇兄說這話是什麽意思？”
端親王愣了一下，擡起頭看向了蕭恒，認真開口道，“臣弟不是早已說過，蓁蓁是臣弟心慕的人。”
蕭恒聞言，卻是搖了搖頭，似是否認。
他輕輕歎了一口氣，對端親王道：“蕭嶺，先時你與朕突然說了那番話，朕其實的确是有些被你說動了，可是那一日朕去了她的屋裏，卻發現她對朕的态度，避之不及……”
“皇兄說這話是什麽意思？”
端親王有些不耐煩蕭恒這樣繞圈子，他看着突然笑道，“皇兄難不成是因爲受了挫，所以來告訴臣弟，對蓁蓁已經絕了念頭？”
蕭恒聽着這話，笑了一下，他輕歎了一口氣：“楊蓁蓁并非是個愛慕虛榮之人，所以你我二人的身份，對她并沒有什麽吸引力。”
“皇兄，臣弟怎麽越來越聽不懂你的意思了？”
端親王以爲蕭恒是想勸他放棄，隻裝作沒聽懂的意思。
蕭恒看着端親王耍無賴，隻笑道：“先時你所謂的約定，朕從來都沒有答應過，你既然說她是你喜歡的人，那麽更不應該随便說放棄。你有沒有想過，其實你沒有自己所想象的那般喜歡她。”
“皇兄，那是因爲……”
端親王聞言，頓時出口否認，而蕭恒卻是笑着打斷了端親王的話：“其實朕知道，你的确是從未這般喜歡過一個女人，可楊蓁蓁身份卑微，又有諸多弊病，倘若你沒有真的做好一輩子護着她的準備，最好還是不要開始，否則将來隻會讓她陷入更加難堪的境地。”
“臣弟不會。”
端親王沉默了一下，半晌卻是搖頭否認。
蕭恒聞言仍是笑着搖了搖頭：“你說這話，或許你自己都沒有這個信心，未來有太多的事情不可知，你今日又能如何預料到将來會發生什麽事情。”
蕭恒的這番話，讓端親王再次啞口無言，他面色沉重的看着蕭恒，二人對視了一會兒，禦書房裏靜悄悄的。
不知道過了多久，端親王突然微笑了起來，他看着蕭恒輕聲開口道：“皇兄，或許您是對的，臣弟想的太少，所以現在隻有熱情，而沒有太多的準備。可是皇兄您有沒有想過您自己是否想的太多了，所以有了太多的顧慮。”
“您甚至連開始都不敢，所以您其實比臣弟還不如。這三日，臣弟也知曉了您的考慮結果，您隻怕根本沒勇氣選擇前者。也好，咱們兄弟公平競争，隻是皇兄日後輸了，莫耍賴便是了。”
端親王在說完這番話，顯然一掃方才聽着蕭恒話的頹廢，重新打起了精神，笑着走出了禦書房。
因着禦書房裏的耽擱，等到端親王到了瓊林宴布置的場地時，裏邊已經有不少的人呆着了。
端親王一走入，立刻便有識破了他身份的進士們上來打招呼，對于這些進士，端親王态度自是有些愛答不理，不過他倒也是有一搭沒一搭的應付着，并不推脫，而當他的目光留意到站在一個僻靜角落來，與幾名同是進士打扮的青年說着話兒的顧清明時，倒是精神一振。
他笑着打發了自己身邊的學子，然後緩步假裝随意的走到了那個角落，隻笑着說了一句：“這麽高興，在聊什麽呢？”
端親王出現的突兀，不過在場的幾位學子見到端親王的時候，倒是一個兩個都表現出了極大的熱忱，連連恭敬沖着他行禮：“拜見端親王殿下。”
“不必不必，今日你們才是主角，不必多禮。”
端親王笑着連忙阻止了，又是親自扶住了一臉淡然沖着他行禮的顧清明，輕笑道：“顧兄，真是巧了。”
顧清明見此，隻是冷淡的微微點了一下頭。
端親王瞧見顧清明這副反應，心中還真有點無奈，也完全沒有想到楊蓁蓁的師兄，竟然長了這麽一副不食人間煙火的脾氣。
不過當端親王的目光落在方才圍在顧清明身邊說話的那幾人身上時，倒是微微愣了一下。方才一心放在顧清明身上倒是沒有留意，如今瞧着，顧清明的人緣沒有他想象中的那般差，也不像他所想象的那般不食人間煙火。
圍在他身邊的三名學子，都是此次殿試中進了甲等的進士，其中還一一位，正是本屆的榜眼。
當然，也不排除這些人是以爲顧清明的身份而圍上來。
端親王心中微微思慮着，又是笑着說了一句：“你們幾位，方才是在聊什麽呢？”
端親王問話一出，在場幾人下意識看向了顧清明，顧清明卻并沒有回答的意思，而站在邊上的那位榜眼瞧見顧清明這副樣子，倒是立刻笑着出來打了圓場：“啓禀王爺，方才在下幾人是在說顧兄那日在殿試時的場景，忍不住與顧兄讨教。”
“瞧着你們幾人，感情倒是不錯？早認識了？”
端親王聽得出，這位榜眼完全沒有與顧清明争鋒的意思，相反，話語之間，分明便是有維護與突出顧清明之意，顯然交情匪淺。
而榜眼聽了端親王的話，愣了一下，立刻笑道：“在下幾人，都是來自五湖四海，之前與顧兄并不舒适，還在進京赴考這些日子，在書鋪裏相互結識的。顧兄文采斐然，又熱心待人，我等有什麽難題，顧兄都會幫忙解決，這一來二去，便相互舒适上的。”
“原來是這樣，倒是真沒想到，顧兄是這般熱心大方之人。”
端親王面上雖然帶着笑，但是心中卻是一點都不開心，甚至都忍不住開始琢磨起來，這顧清明也是真奇怪，對着這群競争關系的學子，态度分明便是十分不錯。而先時對着姚國梁那老匹夫，也是恭敬有嘉。
怎麽偏生對着他這般平易近人的堂堂端親王，就有些冷淡了。
雖然還是恭敬有禮，可态度上分明便是疏遠的緊，仿佛一點都不想和他有關系。
難不成，是自己之前有什麽地方得罪了對方而不知？
端親王心中琢磨着，看向顧清明的目光也帶了幾分探究。
站在邊上的幾名進士倒都是察言觀色的一把好手，瞧見端親王不說話，隻含笑站着，而目光又是看着顧清明，分明便是有什麽話要與顧清明說而嫌棄他們站在邊上礙眼。
榜眼明白過來，連忙笑着拉了其他幾名進士沖着端親王笑道：“王爺您與顧兄慢聊，在下幾人先告辭了。”
“好。”
端親王心中對于這位進士的懂眼色知進退十分滿意，所以毫不吝啬賞了對方一個笑臉，并且态度也十分的和藹可親。
而等着人都散去，隻剩下端親王與顧清明之時，端親王笑着走到了顧清明跟前，溫聲開口：“顧兄，你對本王是否有什麽誤會，本王怎麽覺得，你對本王好似有偏見？”
端親王問的直接，而顧清明聽了，面上也并無訝異之色，隻是平靜沖端親王行了一禮，開口道：“王爺隻怕誤會了，您身份尊貴，在下不敢随意放肆，心有畏懼，故而才會讓王爺有這般錯覺。若王爺覺得在下有什麽地方得罪，還請恕罪。”
“原來是這般。”
若說原本端親王心中還隻是懷疑，那麽聽到這話，心裏卻是确認了，這顧清明分明便是有意在疏遠他。
他仔細的打量了顧清明一會兒，還是覺得陌生，十分确信自己之前和顧清明絕對沒有見過面，更别說是有什麽牽扯。他心中琢磨了一下，突然笑道：“既然這般，那本王便實話說了，本王對于清明的才華實在是仰慕，所以也是真心想要結交，所以清明你千萬别在意本王的身份，就把本王也當成是一介普通人。”
說到這裏，端親王又是笑了笑，開口道：“說來本王與顧兄還有幾分淵源，顧兄可想聽聽？”
顧清明沒有說話，而端親王便已經自顧自開口道：“清明不是有一個師妹嗎？本王和蓁蓁是朋友，曾聽蓁蓁提起過你。”
端親王的這話一出，顧清明的目光倒是看向了端親王，眼神似乎也有幾分波動，看着倒不像方才那般疏遠不平易近人了。
端親王心中一喜，以爲自己這故意套近乎有效果，正還想再開口說些什麽的時候，突然聽到顧清明開口平淡道：“王爺與蓁蓁的事情，師娘與清明說過。”
“……”
端親王愣了一下，沒有說話。
而在這個時候，又聽得顧清明開口道：“師娘是深閨婦人，而嘉言年紀尚幼，不知王爺身份，上回對王爺多有冒犯，還請王爺多恕罪。”
“顧師兄你真是客氣了，本王與蓁蓁是朋友，師兄不必這麽客氣。”
端親王正想解釋，但顯然顧清明根本不理會他的套近乎，隻是又開口道：“王爺您願意居尊降貴，但我等也不可所以放肆。蓁蓁自小便被師父和師娘養的天真不知事，可能做事上略有幾分不知分寸，如今她在深宮中在下不得見，若有機會，定然會好好說她幾句，萬萬不可讓她再放肆。”
“不會，本王覺得蓁蓁很好。”
端親王聽着顧清明的話，總覺得有幾分不對勁，可這會兒，他倒是顧不上去深想，瞧着顧清明又是一份冷淡疏遠的模樣，她想到對方與楊蓁蓁之間的關系，隻能深吸一口氣忍下，依然揚起笑臉去親近。
不過，端親王還真有幾分怒火，這顧清明實在是太不知事了吧！他堂堂端親王這般放下架子，他竟然還不順着他給的梯子爬。最可惡的是，明明自己與蓁蓁來往是他們的事情，可顧清明非得用一副可以替蓁蓁做主的架勢來說話，實在是讓人覺得惱火。
端親王倒不是真的沒有火氣，這會兒顧清明的态度顯然也有幾分惹惱了他，在說完方才那一句話後，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更何況蓁蓁現在都已經是這麽大的人了，和本王結交也是她的自由，師兄便是将自己當成是蓁蓁的兄長，恐怕也不好插手吧，更何況您還不是她的親大哥呢！”
端親王此言一出，顧清明聽了，面上沒有半分起伏，隻是冷靜道：“在下早些年便被師父收在門下學習，也自小看着蓁蓁長大，在心中早已将她當成是自己的親人對待。蓁蓁的事情，便是在下的事情。”
“師兄，你誤會了，本王可沒這個意思，隻是想說……”
端親王聽着顧清明的話，倒是醒悟過來自己方才好像也有點沖動，畢竟自己來時的目的就是爲了與顧清明交好，怎麽反倒是鬥上氣了。
他正要解釋的時候，突然姚相笑着朝着這邊走了過來，端親王隻好閉上了嘴巴。
畢竟這些事情讓姚國梁那老匹夫聽去，指不定對方就要打什麽歪主意，還是小心爲妙。
姚相走過來的時候，似乎對現場的事情一點都不奇怪，還笑着沖端親王說了一句：“王爺怎麽和清明在這偏僻的角落裏說話，待會兒宴會就要開了，皇上也要來了吧！”
端親王聽着這話，冷嗤了一聲，沒有回答。
顧清明則是微微沖着姚相躬身行了一禮。
“清明客氣了。”
姚相笑着扶住顧清明，面上帶着笑容沖顧清明又道：“今日是清明的大喜日子，清明待會兒在宴上可得多喝幾杯，可莫像上回在家中赴宴時那般拘謹。年輕人自律是好事情，但偶爾也要及時行樂放縱一回嗎？”
“是。”
顧清明态度依然是恭敬的應了。
而站在邊上的端親王聞言，卻是皺起了眉頭，看向姚相反問質問：“你請他上你家做客去了？”
“是，怎麽王爺也有興趣？”
姚相帶着笑容回應。
端親王卻是深深皺着眉頭開口道：“你這老狐狸，本王不是警告過你，少打歪主意。”
端親王說完這話，目光忍不住又看向了顧清明，他原本想要當衆提醒幾句，可是想到了方才顧清明的态度，他倒是沒有說話，将心中的話又給憋了回去。
畢竟顧清明方才的态度雖然恭敬，仍然十分的客氣謹慎，這态度瞧着又不像是投靠了姚相。
他也知道顧清明對他印象似乎是很差，所以這個時候，還是少開口爲妙。
端親王隻沖着對方扔了一個好自爲之的眼神，便起步離開。
而離開之時，不遠不近，又聽得姚相沖着顧清明開口說了一句：“本相還是這個意思，不論成與不成，本相仍然十分欣賞你，你不必心中有太大的顧慮……”
端親王愣了一下，停下了腳步，心中若有所思。
他坐在席位上，仔細想了想，最終叫過了身後的一名随從，小聲吩咐了一句：“回頭你讓底下人去偷偷打聽一下，顧清明上回去姚家，發生了什麽事情？還有……姚國梁那老狐狸打了什麽樣的主意？”
“是。”
随從悄無聲息退了下去，端親王擡起頭時，正好看到對面姚相舉杯沖着他微微敬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坐在上首面無表情看着底下的蕭恒，又将目光落回到了姚相身上，卻并未回應對方的敬酒，隻是自己拿起了酒杯，往嘴裏送了一口。
放下杯子，他心中暗罵：老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