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六十六、

太子離開後，楊蓁蓁心中無奈的歎了一口氣，剛将自己的目光從門口收回來，卻瞧見蕭恒正面無表情的看着她，雖然面上沒有流露出什麽神色，而嘴巴也沒說話，可眼神裏分明便是透露出了一股哀怨的味道。

楊蓁蓁想到了方才的事情。

好像……仿佛她的确是又有些偏心了。

不過想到了蕭恒這麽大的年紀了，還跟太子這麽個小孩子去計較，楊蓁蓁瞬間又覺得自己理直氣壯了。

“你呀，好好的又和太子殿下去計較，他自小就長在宮中，這也沒出去過見識過外邊，帶她出去見見市面不是挺好的嗎？”

楊蓁蓁說完這句，蕭恒便立刻開口反駁：“什麽叫做沒出去過，先前朕不是抱他出去找過你了。”

“……”

楊蓁蓁聞言，忍不住沒好氣的翻了一個白眼，“那個時候太子殿下才多大，能知道個什麽，皇上您這是在和我說笑嗎？”

蕭恒被噎了一下，還真說不出話來反駁，隻好帶着幾分賭氣不悅道：“反正你就是偏心。”

“是啊，我就是偏心。”

楊蓁蓁倒是死豬不怕開水燙，前幾年的時候，每次蕭恒說她偏心，她還會開口解釋幾句，譬如太子年紀小，又譬如你是太子的父親，是和自己的兒子吃醋嗎？

不過這幾年，楊蓁蓁就坦然了，反正解釋不解釋，結果都是一樣。

蕭恒反正是拿她沒有辦法。

果然，蕭恒見楊蓁蓁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還真是隻能夠自己生氣。

楊蓁蓁看着蕭恒跟她賭氣，心中實在是無奈，蕭恒多數時候明明成熟的緊，也讓她覺得十分有安全感，可是有的時候，尤其是他和太子鬧在一起的時候，會讓楊蓁蓁覺得自己好像就是養了兩個兒子。

不過楊蓁蓁見蕭恒不高興的樣子，倒是自己先心軟了，連忙上前伸手挽住了蕭恒的手臂，開口輕聲道：“皇上，您是一國之君，一家之主，是頂梁柱，所以你就讓讓太子殿下嗎！我知道您是最好了，是最好的父親，也是最好的男人！”

不得不說，楊蓁蓁這張嘴巴，雖然甚少會說這種甜言蜜語，但一說效果的确是很好，至少蕭恒在聽了這一些話後，面上的神色明顯便是和緩許多了。

楊蓁蓁偷偷瞧着，瞧着蕭恒面上神色和緩，連忙又是開口道：“今天你能夠抽空帶我出去，我心裏高興的緊，太子殿下雖然沒說，可是他想跟去，顯然心裏也是很高興的。所以你也不要生氣，咱們一起高高興興出宮去，多好啊！”

蕭恒目光斜睨了一眼楊蓁蓁，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嘴唇，然後開口道：“你呀，每次遇到了這種事情，就拿甜言蜜語來給朕灌湯。”

楊蓁蓁隻是乖巧笑着。

蕭恒見她這副樣子，心中有再大的氣性，還真是發不出來，他輕歎了一聲，開口道：“這次就放過你，不過待會兒出了宮，可不許自作主張，要聽朕的。”

“好，我會乖乖的。”楊蓁蓁隻差沒舉手起誓，見蕭恒還是一副猶疑的樣子，她連忙又道：“我也會看着太子殿下，讓他也乖乖的。”

太子會不會乖，蕭恒自然是不會相信太子會乖巧的，隻不過等到出了宮，太子也顧不上與蕭恒擡杠。

他現在滿是新鮮感的透過馬車簾子張望着窗外的風景，模樣童貞的仿佛是像一個普普通通的孩子一般。

楊蓁蓁看的又憐又愛，不想去打攪太子的這份興緻，所以隻能夠緊緊扶着他連聲道：“殿下頭不要探的這麽外邊。”

“無事，乳娘原來外邊這麽熱鬧！”太子興奮的回轉過腦袋，雙眼亮晶晶的看着楊蓁蓁，語氣更是忍不住高揚。

不得不說，蕭恒看着這樣的太子，心中也有幾分憐愛，不過想到這混小子平日裏對待他的态度，他又是嚴肅起了一張臉，隻冷哼了一聲。

楊蓁蓁與太子有些莫名的瞧了一眼蕭恒，但二人很快就沒有繼續放注意力在他身上。楊蓁蓁與太子一起坐在了窗邊，看着窗外的風景心中也是一片懷念。

“是啊，宮中雖然人多，但的确是不如宮外熱鬧，乳娘小的時候……就在這裏長大。”

楊蓁蓁說着話的時候，倒是忍不住想到了小時候顧清明帶她去街上玩的時候，不過她想到了坐在馬車上的那個醋壇子，及時收了話，隻是沖着太子又是笑道，“回頭到了乳娘家裏，讓乳娘的弟弟領着你去街上走走，也吃些民間的小吃。”

“是王叔帶到宮裏來過的嗎？”

太子眼睛裏的亮光更加亮了。

楊蓁蓁笑着點了點頭，輕聲道：“是啊，不過雖然東西味道是一樣的，可帶到宮裏吃了，總歸是沒有在街上吃到的好吃，殿下可以在街上自己買了吃一下。”

“好，乳娘和孤一起去嗎？”

太子被楊蓁蓁的話說的，幾乎是要按捺不住了，他拉着楊蓁蓁的手，開口問着。

楊蓁蓁聽到這個話的時候，倒是有些猶豫了，雖然她也很想回憶一下自己小時候的無憂無慮，不過到底已經這個年紀，有這個情懷也沒有這個心力，更重要的是，難得出來，她自然也想多陪陪自己的母親。

“乳娘就不去了。”

“乳娘……”

太子還想再說什麽時，蕭恒卻是不耐煩的皺了一下眉頭，看着太子冷聲道：“别沒事兒就纏着你乳娘，你乳娘今日難得出宮，自然是要和家裏人好好聚聚，再說朕和你乳娘還有事情，領你出宮已經很好了，别再提這提那的要求！”

太子雖然有些不甘心，但想到楊蓁蓁方才的神色，他也沒有再勉強，隻是沖着楊蓁蓁笑道：“乳娘，那你在家裏好好呆着，等孤給你買好吃的回來！”

“好。辛苦殿下了！”

楊蓁蓁笑着點了點頭。

楊家這些年來的境況，自然是今時不同往日了。先且不論楊蓁蓁本身便得了一個诰命，每月裏往家中送的銀錢，以及當初楊國公夫人所贈予的店鋪，而且這些年來蕭恒也一直往楊家送東西。除此之外，還有端親王、顧清明二人的不時探望與送東西。

原本楊蓁蓁得了诰命，在京中是得了一處宅院，當然蕭恒所賞賜這個宅院的目的也是很明白，自然不可能是讓楊蓁蓁出宮住的，而是賜予楊蓁蓁的母親與幼弟居住。

隻不過當時楊蓁蓁讓人帶了口信回家，讓楊陳氏帶楊嘉言住進去的時候，楊陳氏卻是斷然拒絕，隻說如今的地方住的很好。再多的理由卻是不願意說了。

楊蓁蓁也請端親王與顧清明去勸說過，隻不過楊陳氏在這件事情上，固執起來卻是誰都動搖不了。無奈之下，楊蓁蓁也隻好請端親王幫忙另外相看了一處宅院，原本也是想要買下來給楊陳氏住的，誰知道楊陳氏斷然拒絕，幹脆自己先下手爲強将鄰居的宅院買了下來，兩處打通後便放話說，除非楊嘉言自己有本事将來掙得一處好宅院，否則日後娶妻生子就一直住在這裏。

楊蓁蓁那個時候才明白楊陳氏的想法，始終是不想占這個女兒的便宜，當初是逼不得已才不得不靠着楊蓁蓁，但如今孩子長大，卻不想因爲她的關系，導緻楊嘉言靠着楊蓁蓁生活。

不能說楊陳氏的想法有錯，恰恰相反，她用這種将兒子女兒分開的想法，恰恰是爲了維護姐弟之間的感情，既是爲了楊蓁蓁日後能不被娘家拖累，也想讓楊嘉言自立。

不過從楊蓁蓁的層面而言，卻又覺得楊陳氏的這種想法分的太清楚，她其實是願意扶持幼弟，在她心目中，一家人沒必要分的這麽清楚。而且從另一個層面來說，當初她家中一貧如洗，那些東西便當是她這個做姐姐的給弟弟所積攢的資本也好。

不過楊嘉言對于楊陳氏的做法，卻是十分贊同，這也是到了如今，楊陳氏與楊嘉言仍然住在這個在京中位置不算太好地方的原因。

或許是蕭恒早已經讓人去打了招呼，他們到楊家的時候，楊陳氏與楊嘉言二人并一名丫鬟與仆婦此時正站在門口等着。

依着楊家如今的條件，其實也早已經可以過上仆婦如群的日子，隻不過楊陳氏一直不肯請人，也沒有接受端親王與顧清明贈予的仆婦，直到近些年她年紀實在是大了，力不從心了，所以才自己使了銀子買了兩個人回來家中伺候着。

楊蓁蓁掀開馬車簾子出來的時候，便感受到了天氣的寒冷，她的目光落在了楊陳氏身上，楊陳氏顯然老了許多，頭發蒼白，神色也不像從前那般精神。楊陳氏的目光陌生的對視上楊蓁蓁目光的時候，一下子變得有些貪婪，緊緊的望着，眼眶不禁開始泛紅了。

而楊嘉言站在門口，眼裏也含着幾分激動望着。

一家三口就這麽站着，恍如隔世，一時之間，誰都沒有邁開腳步，也都有些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