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你真的是狐妖麽？”

“我不是狐妖，而且我也不是你爹。”

“那爺爺爲什麽是狐妖？”

“他是狐妖，但我不是，而且他也不是你爺爺。”

“那爺爺是狐妖，你卻不是，他又不是我爺爺，你不是爺爺親生的了？”

“搞清楚，那是我親爹，你才不是我親生的好嗎？！”夜瀾終于忍不住抓狂道。

“那你爲什麽不是狐妖？”

夜瀾深深吸了一口氣被噎住，挫敗的抓了抓一頭雪白的長發，那一時間仿佛抓肝撓肺也抓不出個所以然來，頹敗看着面前隻有五歲的小姑娘，幽幽歎了口氣，“你晚飯想吃什麽？”

小姑娘眼睛一亮，掰起手指如數家珍，“糖醋焦皮魚，琉璃山藥段，蜜汁南瓜盅，瓊脂翡翠花……”

夜瀾垂着頭，恍惚中都不願去想這幾年他是怎麽過來的，也不願再去揣摩，白黎當年是怎麽過來的。

他本以爲，如白黎那般冰冷淡漠的性情，都能避世獨自養大陌淺近二十年，養孩子一定是件很有趣的事，畢竟白黎養起來仿佛那般有瘾，而且毫無怨言。

哪怕陌淺當初喊了白黎十年的爹，白黎雖一次次糾正，卻仍舊顯得那般甘之若饴。

可是……他實在想不出，自己究竟哪裏和白黎不同，爲何白黎養大的便是個貼心如水的小棉襖，他養大的……卻是個整日刨根問底，想法稀奇古怪，見到好吃的才會忘卻一切的野丫頭？

爲什麽在她的小腦袋裏，滿滿的都是一些詭異蹊跷的念頭？

她堅持要喊他爹，但從來不問自己是從哪裏來的，她也知道人生來有父母，卻從來不問她娘。

他不讓她喊夜溟爲爺爺，糾結到最後，反倒是他不是他親爹的兒子了。

而自從他帶她回過一次妖界，恰好碰見她娘懷裏抱着化成狐形的他爹，她就一再一再追問他是不是狐妖。

其實也不像是求個答案，而是似乎要問到他承認自己是狐妖才作罷。

他知道她在想什麽，她和他娘紅菱一樣，對于狐那一身柔軟細滑的皮毛沒有任何抗拒力。

可是……身爲隻有半狐血脈的他，從來沒有幻化狐族原形的必要，更何況他現在身爲堂堂閻王，爲什麽要供一個小丫頭把玩？

他當年在破廟裏撿到尚在襁褓中的她，給她起了個名字叫冥蔭，也是親手将她養大，恨不得把世間最好的東西都給她，可是……

她什麽時候才能不那麽刁鑽古怪，什麽時候才能……不爲難他？

夜瀾忽然擡起頭來，冷臉道：“你說的這些，今天晚飯都沒有，稍後我去買棵白菜回來。”

冥蔭興高采烈的話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是仿佛愣住了，眼淚瞬間溢滿了眼眶。

她最讨厭吃白菜，甚至可以說是深惡痛絕。

然而，夜瀾卻有些滿意的點點頭，“你什麽時候想明白自己錯在哪裏，我才帶回來好吃的給你，否則，今後每天就隻有白菜。”

冥蔭眼眶又紅了幾分，搖搖欲墜的淚珠眼看着就要掉下來，怯生生問了句，“真的？”

“一言九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