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染本來想先把太醫招來問問太後的具體情況,後來想想又算了,直接往廣甯宮而去。
一路上遇到的宮人,個個垂手站立,等到皇後過後,這才繼續行走。
雲染看着花團錦簇的禦花園,陣陣花香在空氣中飄散,在拐角處,忽然冒出一行人來,擡頭一看,卻是行色匆匆的董嫔。
董嫔猛的見到皇後的鳳駕也是唬了一跳,連忙上前行禮,“嫔妾給娘娘請安,娘娘萬福。”
“起來吧,你這麽急匆匆的,是做什麽去?”雲染對董玉娥的印象不錯,見到她神色十分的和藹的問道。
董玉娥定定神,實在是有些意外在這裏會見到皇後,平緩一些,這才說道:“回娘娘的話,嫔妾聽聞太後娘娘病了,正要去侍疾探病。”
雲染輕輕颔首,董玉娥是太後娘家的人,這一句侍疾是沒錯的。
更何況也不是所有人都有那份體面,能給太後侍疾的。
“倒也是巧了,本宮也聽聞太後身體不好,正要去探望,既然這樣你便跟本宮一起吧。”雲染繼續往前走,邊走邊說道。
董玉娥心裏猛地松了口氣,她正有些擔心自己一個人去見太後,不知道太後又會怎麽爲難她。
有皇後娘娘一起,她也能輕松幾分,連忙謝了恩,跟在皇後身後往廣甯宮而去。
董玉娥悄悄地打量皇後,才出了月子的緣故,皇後娘娘略顯豐腴,臉盤也圓潤了幾分。氣色紅潤,精神奕奕,看來是将養的不錯。
有皇上親自盯着,太醫院的人,哪裏敢糊弄皇後,自然是照顧得妥妥當當的。
又想起被皇上趕出宮的羅嬷嬷,那可是太後身邊伺候幾十年的老人,一點情面都沒給,打了闆子攆了出去,一輩子的體面全都沒了。
不過,因爲羅嬷嬷讓皇後早産,現在宮裏私下裏誰人不清楚。
都知道太後跟皇後不睦,但是拍了一個羅嬷嬷去,就害的皇後早産,皇上大怒處置羅嬷嬷,也沒什麽不可以的。
可是仔細一想,卻令人有些膽顫。
皇上爲了皇後,這是連太後的體面都沒顧及,她們這些進宮快三年的人,又有誰還敢暗中作妖的?
心裏這樣想,又看着皇後的背影,董玉娥也不知道自己現在心裏是個什麽滋味。
很快的廣甯宮就到了,宮裏十分的安靜,守門的宮人見到皇後,立刻上前來行禮。
雲染揮揮手讓她們起來,自己大步往裏面走去,一路穿過廣甯宮的院子,直接進了太後的寝宮。
守在門外的宮人連忙躬身行禮,雲染就道:“都起來吧,去通禀一聲,本宮跟董嫔前來探視太後娘娘。”
雲染并沒有直接闖進去,這樣實在是失禮,便命人進去通秉,見不見讓太後自己決定。
“是,奴婢這就去。”那宮人連忙掀了簾子進去回話。
雲染帶着董玉娥在外頭等着,沒有絲毫的不耐煩。
很快的那宮女就出來了,蹲身行禮說道:“太後娘娘請皇後娘娘進去。”提也沒提董嫔。
董玉娥就有些讪讪的尴尬,皇後轉頭看着她,笑着說道:“你先去偏殿等着吧,本宮陪着太後說說話去,你先輕松着,後頭有你忙的。”
董玉娥心裏松口氣,總算是皇後把她的臉面撿起來了,忙行禮送了皇後進殿,這才去了偏殿候着。
雲染讓林書薇等人的外頭候着,自己進去見太後。
林書薇有些擔心,但是皇後的話不能不聽,隻能在外頭候着等。
她在廣甯宮當過差,也在關雎宮當過差。
在廣甯宮的時候,太後沒跟她說過話,從頭至尾隻是把她當做前來依附的奴才看待。後來安排她去董玉娥那裏當差,也不過是想利用自己的心思,給皇後添堵而已。
但是在關雎宮不一樣,皇後待她不能說是如一家人,但是至少也是把她當成一個人,沒把她當成低賤的奴才使喚。
她在廣甯宮當差的時候,就曾暗中細細的觀察過太後這個人。
太後這個人可以說是非常自律的人,一天之中,會有大半天都呆在小佛堂裏。
如果說是演戲,那也演得太真了些。
所以說,她琢磨着,太後這種人已經是完全把演戲當成生活,不然的話不會這樣的習慣成自然。
如此自律有耐力而且能持之以恒的人,這樣的性格不管是放在誰身上,都會是能成大事的人。
之前羅嬷嬷在皇後快要生産的時候前去,說是太後召見,她那個時候,就有些懷疑這事兒是太後特意安排的。
不然的話,怎麽就會這樣巧?
雖然說是因爲董家的事情,是皇後故意放出去給太後聽的消息,但是太後能反映這樣快,最後還成功的令皇後早産,想想就令人不寒而栗。
太後失去了羅嬷嬷這個左膀右臂,也不知道現在後不後悔?
她估摸着,太後絕對沒有想到,皇上會真的處置了羅嬷嬷,一點顔面都沒給她留。
若是太後想到皇帝的做法,也許就不會讓羅嬷嬷親自出面了。
所以,林書薇是有些擔心,不知道太後會跟皇後說什麽。
仗着有病的名頭,不會又折騰出什麽花樣吧?
而此時,已經走進去的雲染,卻不知道外頭林書薇擔心至此。
大殿裏靜悄悄的,掀起簾子進了寝殿,一股濃濃的藥味撲鼻而來。
雲染面不改色的走進去,就看到太後靠着軟枕坐在床上,面色白中泛着蠟黃,眉眼之間也少了幾分往昔的銳利。
憔悴了不少,看着倒像是真的病了。
“臣妾見過太後。”雲染隻是微微福身就站了起來,不等太後喊起。
以太後對她的厭惡,若是想折辱她,豈不是自己給自己難堪。
太後看着自顧自起身的皇後,唇角微微一抿,淡淡的說道:“皇後來的倒是快。”
雲染微微一笑,“太後身體有恙,我這個做皇後的自然是關心的,不知道太後現在感覺如何了,太醫是怎麽說的?本宮已經命人給皇上送信了,想來皇上也是十分擔心太後的。”
太後就看着皇後,夕陽的餘晖從窗子透進來,落在她的身後,顯示給她籠上一層金光。
逆光而站的她,令人看不清楚她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