纖長的手指輕輕地撫摸着這隻藍色小鳥的下巴,對方嫩黃色的喙啄食着指腹上的食物,動作又輕又癢。
洗筆瞧着他家主子嘴邊挂着的微笑,心裏暗暗猜測,對方如今大約心情還好?
這麽想着,洗筆悄悄松了口氣。
“洗筆?”
一聲呼喚,小太監的心瞬間又被提起。
“你瞧這隻鳥兒如何?”葉長生饒有興緻地問道。
洗筆不知他的意圖,隻能找些好話說:“這隻鳥兒乖巧又漂亮,配得上當主子的寵物。”
“配得上嗎?”葉長生含笑問他。
洗筆下意識點了點頭。
然而下一秒,那隻漂亮的藍色鳥兒,就被葉長生直接用手捏段了脖子。
聽着鳥兒臨死前的悲鳴,洗筆猛地閉緊了雙眼,不敢擡頭去看。
不知過了多久,一個還帶着些許溫度的東西被丢到了他腿邊。洗筆下意識睜眼去看,正好就對上了小藍鳥那雙無神的黑豆小眼睛。
看見它已經扭曲的脖頸,洗筆暗暗吸了口涼氣。
“把它處理掉。”頭頂是葉長生冷淡的聲音。
洗筆宛如一個提線木偶一般應了聲“是”,對方得到了滿意的回答,很快就擡腳離開了這裏。
這隻鳥是周國送來的,據說是周國皇帝送給葉長生的生辰禮,以慶祝他的二十四歲生辰。
但是如今,這份禮物被輕易地毀掉了。
……
霍筠瀾終于清醒過來了,這對于鍾承瑜而言本該是件好事,但不知怎麽,面對如今不再肆意大笑,也不再跟她使小性子的男子,鍾承瑜反而有些難過。
她不是難過霍筠瀾忽然對自己生疏起來的舉動,而是難過對方終究是那個經理了太多苦難才成長起來的攝政王,而不是曾經無憂無慮的少年。
不過有一點,在鍾承瑜看來是沒變的,那就是對飯菜的選擇上。
看着盤子裏好似分毫未動的炒苦瓜,鍾承瑜忍住了笑意,故意說道:“二叔多吃些苦瓜啊,大夫說了,你該多吃點清熱的菜,甜的吃太多了不好。”
霍筠瀾夾着糖醋排骨的手一頓,擡眼看向她:“那你做那麽多糖醋口味的菜做什麽?”
鍾承瑜一愣,低頭看向餐桌,發現桌上果然大部分都是糖醋口味的菜,隻有一盤清炒苦瓜,還被放在了距離霍筠瀾最遠的位置。
她忽然有些尴尬。
之前的霍筠瀾最讨厭苦瓜,爲了這個還跟鍾承瑜抱怨了很多次,所以現在鍾承瑜下意識就将菜做成了他喜歡的口味,把苦瓜放到了最遠的地方。
鍾承瑜輕咳了一聲,假裝自己不尴尬,然後強裝鎮定地把苦瓜放到了中間:“這不是我自己想吃嘛,等到了下一頓,我給二叔多做幾道苦瓜,保證整張桌子,全都綠油油的。”
霍筠瀾不知想到了什麽,忽然笑了起來:“這個倒是不用了。”
他這一笑,讓鍾承瑜差點兒就看呆了。
好在她及時回了神,沒有太過丢臉。
吃完飯之後,鍾承瑜很自覺地就收拾了碗筷進了廚房,從前洗碗本來還是霍筠瀾的活兒。但如今他又是攝政王了,這種事鍾承瑜才不敢指使他呢。
結果剛把碗筷放回廚房,霍筠瀾就跟了上來,十分自然地挽起衣袖準備洗碗。
鍾承瑜連忙攔住他:“二叔你這是幹嘛?”
“洗碗啊,你看不出來?”霍筠瀾挑了挑眉。
鍾承瑜當然看得出來,可是這種事怎麽能讓霍筠瀾來做呢?
大約是從鍾承瑜慌張的表情裏看透了她的心思,霍筠瀾忽然笑道:“從前我随軍打仗的時候,也沒少自己下過廚。如今不過是洗個碗筷罷了,年少時的我能做,如今的我也能做。”
說完,他不等鍾承瑜做出反應,就直接放水洗碗了。
鍾承瑜這個時候才意識到,原來霍筠瀾沒有改變過,他還是如同少年時一樣,是個善良真誠的人。隻是因爲身份的關系,曾經的他隐藏起了這一面,而如今的他,将這一切表露了出來。
她後知後覺地猜測,自己似乎真的被霍筠瀾,徹底納入到“自己人”的範疇裏了。
這樣想來,或許還不錯!
然而高興的情緒沒有持續太久,因爲晚上常興鎮下雨了。
下雨原本不是什麽壞事,但如果鍾承瑜租住的房子漏雨,這就是大大的壞事了。
而且這漏雨的地方,好巧不巧,正是霍筠瀾的床位。
等兩人吃過晚飯注意到的時候,他的大半被褥都已經濕了,床鋪也沒能幸免于難。
“二叔,都是我之前沒有看清楚。”鍾承瑜看着霍筠瀾已經完全不能睡人的床鋪,愧疚的情緒占據了她整個腦袋。
她怎麽當初沒能好好想想,對方爲什麽肯将房子這麽便宜租給自己呢?
結果房頂壞了這麽重要的事都沒有發現,當初打掃的時候,也沒能及時修補好屋頂。
一時間,一股挫敗感湧上了鍾承瑜的心頭。
然而霍筠瀾的情緒卻很穩定,甚至在鍾承瑜沮喪的時候,他還能說出幾句像是安慰的話:“這麽便宜的房子,有這些問題也很正常。我之前也沒想要多檢查一番。”
就是這樣輕飄飄的幾句話,卻讓鍾承瑜瞬間就得到了安慰。
“那咱們今天晚上怎麽睡啊?”鍾承瑜爲此犯了難。
霍筠瀾道:“我打地鋪吧。”
他現在實在對鍾承瑜寬容了太多,若是換了從前,他定然要讓鍾承瑜這個小崽子自己睡到地上去才是。
有時候,連霍筠瀾都會驚訝于自己對鍾承瑜的溫和。
但是這個提議卻沒有得到鍾承瑜的認同:“那怎麽行,你的傷才好了不久,今天還下雨,地上這麽寒涼你肯定受不了的。而且你的被褥都濕了,咱們暫時也找不到第二床被褥,你就這樣睡在地上,肯定會生病的!”
鍾承瑜對此十分堅決,就是不肯讓霍筠瀾睡在地上。
被她纏得沒了辦法,霍筠瀾隻好問:“那你想怎樣?”
鍾承瑜思索片刻,嘟囔着說道:“不如,咱們一起睡好了。”
霍筠瀾沒聽清:“你說什麽?”
“我說,不如一起睡好了!”鍾承瑜忽然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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