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甯雪冷冷地看着禦林軍将整個蘇府翻了個底兒朝天,把所有值錢些的東西都帶走了,連婢女奴仆也一個不落的全部抓走。
她身邊的霜兒本來也是要被帶去重新安排的,但是一位禦林軍剛抓住霜兒,領頭的那位禦林軍便朝着下屬說道:“這對主仆不用管,等會兒會有人帶他們走的。”
于是,蘇甯雪和她的婢女,就這樣躲過了一劫。
雖然她早知道自己不會有事,也猜到鍾承瑜不會不管自己。
但是在那一刻,趾高氣昂的禦林軍們對待自己這個罪臣之女如此小心翼翼的模樣,還是讓蘇甯雪忍不住心下一顫。
她知道這是鍾承瑜對自己的優待。
而對一切并不知情的霜兒還天真地問自家小姐:“爲什麽那群禦林軍會這麽簡單地放過我們呢?”
蘇甯雪沒有回答。
恍惚間,她忽然明白了爲何當初父親會那麽期望她或者妹妹可以入宮。
因爲宮中龍椅上坐着的那個人,掌握着天底下最高的權勢,隻要一句話,就可以輕易奪人性命,也可以将人捧上天際。
她帶着婢女去了前院等待安排,曾經那個在她眼裏不可一世的女人,此刻正頹敗地癱坐在地上。
她素來精緻的妝花了,從來端莊的姿态也沒了。
原本華貴的衣裳,也變得一團髒污。
蘇甯雪見了,忽然就覺得,原來曾經掌控着她整個人,讓她以爲自己永遠也逃脫不出她手掌的人,其實也沒有多大的威力。
隻不過自己當初太過弱小,而如今她攀附上了一棵參天大樹。
宣旨的太監也早早被鍾承瑜打好了招呼,見到蘇甯雪來也不爲難對方,甚至還帶上了幾分笑意。
蘇家抄家的速度很快,隻用了不到半天時間,這個不久前還尊貴無比的家族,就這樣落敗了。
而府裏的人也被分成了兩撥,一批男一批女,分别送往罰惡司暫住。
等朝中的宣判徹底結束,公布了皇榜告知天下後,男丁們才會被送去邊城。
最後哭到精疲力盡的王氏,是被人扶着上的牛車,而蘇甯雪在踏上牛車之前,就被宣旨太監暗暗帶上了一輛藏在巷子深處的馬車。
“蘇姑娘請放心,過不了多久,蘇家大小姐因父叛國,羞愧自盡的消息就會傳遍整個京城。倒是,您便可以迎接新的人生了。”最後那句話,是鍾承瑜讓宣旨太監特意帶給蘇甯雪的。
那個自盡的理由,是蘇甯雪當初自己選定的。
因爲她說,即便是假死,她也要這死,将蘇承毅永遠釘在恥辱柱上,也要死得比蘇家清白。
這樣簡單的要求,鍾承瑜自然答應了她。
于是第二日,跟蘇家叛國被抄家的消息一起傳出去的,還有蘇家大小姐羞愧自盡,已被燒成焦炭的事兒。
平陽侯府裏的蘇甯雅自然也收到了消息,隻是她因爲前些日子做的蠢事,被平陽侯夫人禁了足。
所以等她收到消息的時候,王氏已經住進了罰惡司,而蘇甯雪自盡的事也早已傳遍了大街小巷。
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不僅平陽侯夫人懵了,就連平陽侯世子也有一瞬間的恍惚。
蘇甯雅更是失了神。
聽到嫡姐死亡的消息,她是高興的。
因爲從小到大她都不喜歡自己那個姐姐,對方占了嫡占了長,因爲她的存在,自己處處都要低她一頭。
因爲繼室在原配面前,是要執妾禮的。
但是蘇家被抄家一事,讓她瞬間就高興不起來了。
她如今還能安穩地留在平陽侯府,即便做了那麽多惹平陽侯夫人生氣的事,都有恃無恐,就是因爲自己的父親是當朝太傅。
可一夕之間,蘇家沒了,她的父親馬上就要被處死了。
蘇甯雅心慌了。
若是沒了這樣強悍的背景,那她還能繼續留在平陽侯府嗎?
要知道,聖旨上言明,隻有嫁出去的女兒才不會受到牽連,但她若是被休回家,那豈不是要和母親他們一樣,一輩子留在罰惡司?
蘇甯雅不要這樣,她攥緊了拳頭,決定爲自己一搏。
不過蘇甯雅的确沒想錯,在她爲自己尋找出路的時候,平陽侯夫人正對着丈夫和兒子哭訴。
“我當初就說窈娘的那個未婚夫不是個好東西,她偏偏不聽我的嫁過去了。如今倒好,她早早的去了,自己的女兒沒過上幾天好日子,婚事被後來的那個搶了,還因爲她爹就這樣白白斷送了性命。我當初就不該讓那個蘇甯雅進門,如今她倒是留在咱們府裏吃香的喝辣的的,繼續當她的世子夫人。我的甯雪卻躺在罰惡司裏,屍骨未寒,都沒有人去收斂。這叫個什麽事兒啊!”
平陽侯夫人哭得不能自已,平陽侯見了也是心疼。
其實之前因爲自家夫人的關系,他愛屋及烏對蘇甯雪也頗爲喜愛。
即便後來她被王氏刁難,被困内宅不怎麽和他們走動了,他對那個小時候笑嘻嘻的小姑娘也還是喜歡的。
本以爲等兩個孩子長大之後,成了婚,那個小姑娘就可以到他們家來,成爲和和美美的一家人。
誰料最後會發生那麽多事,鬧成如今這個樣子。
平陽侯歎道:“夫人别傷心了,你這樣子若是讓甯雪看了,不知會有多心疼呢。明日我進宮去求見陛下,請他恩準我們将甯雪的屍骨收斂回來,就當做我們的女兒,葬入咱們家的祖墳你看如何?”
平陽侯夫人哭道:“你别明日了,你今日就去!甯雪性子那麽烈,因爲蘇承毅做下的惡事愧疚自盡,肯定也不願再入他們蘇家的祖墳。等後面有了機會,咱們将窈娘的墳也遷出去,免得她在地下覺得惡心!”
窈娘就是蘇甯雪親生母親的閨名。
一旁沉默了許久的江洵,卻忽然跪在了兩人面前:“爹,娘,請恕孩兒任性,孩兒有一事相求。”
平陽侯連忙俯身想将兒子扶起來,但是江洵固執地拒絕了。
“你這孩子,有什麽事你就直說,何必這樣折磨自己呢?”一見到兒子這樣,先前平陽侯夫人因爲蘇甯雪的死而對兒子産生的那點兒怨氣也消失了。
聽見親娘這句話,江洵便擡起頭,一臉堅定地告訴他們:“孩兒,想要休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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