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露的車技比塗之郁好很多，才不到半小時幾個人就到了徐藝家樓下，乘了電梯上樓後，見她們家房門虛掩，成瑾帶頭先走了進去，後頭塗之郁跟上，打開房門一看，房間裏一片狼藉，能砸的，能丢的，全都在地上。

倒是安靜得很，幾個人跨過腳下的殘疾走了進去，隻見筱筱一個人坐在床沿，蜷着身子目光放空看着遠方，眼角帶着淚水，而她的對面坐的正是徐藝。

她被繩子緊緊綁在了椅子上，膠帶封住了嘴，滿面的淚水，頭發很亂，光着腳。

徐藝見到門口來了人，又掙紮了一番，椅子腳挪動了幾下，也把面前的筱筱打回了世界。

筱筱回頭看着成瑾道：“你們來啦。”

成瑾淡淡地恩了一聲，沒理會面前的人，開始巡視這個房間的構造。

何薇冷淡的表情站在一旁，筱筱見狀指着她問塗之郁：“她是找來的那個人嗎？”

塗之郁點頭應她：“是。”

說完她上前一步，忽然聽到徐藝那頭嗚嗚嗚的聲音，她蹙眉問筱筱：“她好像想說話。”

筱筱苦笑：“她隻是想罵我。”

塗之郁啊了一聲，好奇問：“她這麽知道的？”

筱筱聽後歎氣，把頭擱在了膝蓋上，小聲說：“她看到我給成瑾發的郵件了。”

大概是晚上，徐藝在學校上課，無聊就開了手機，陰差陽錯發現了她的那封郵件，開始她是看不懂的，裏面有一些術語她根本不明白，可她在裏面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自從筱筱和她在一起，她每段時間都要警惕一次，筱筱不屬于這個世界，雖然她看起來很開心，雖然筱筱給了她很多承諾，但她還是沒有安全感，她擔心某天清晨醒來筱筱就消失不見，就像一場夢境一般消失得徹底，而她就連到哪兒去找，都不知道。

所以這個郵件她反反複複地看了好多遍，還去網上搜索了那些她不懂的詞，靠着自己的理解，硬生生地翻譯了過來。

她幾乎懂了大半，而這個大半就是重點，她才知道筱筱這幾天魂不守舍，有時回家還不見她在，是因爲什麽。

徐藝的眼淚把膠布浸濕了大半，筱筱見她的樣子有些心疼，伸手到半空中又頓住，她看着她的臉說：“我撕開你不許大喊大叫。”

徐藝輕輕點頭。

徐藝的膠布被解開後，她的眼淚又流了下來，這大概是筱筱見到的她最愛哭的時候了吧，不僅是臉上睫毛上，連她的衣服都已經濕了大半。

她沒有看筱筱，而是轉頭看塗之郁，這個女生她記得，她在街上遇見過她，她吸了吸鼻子，開口就問：“筱筱她會死嗎？”

塗之郁一頓，先是看了眼筱筱，見她沒有要阻止的意思，對着徐藝恩了一聲。

徐藝聽後又嗚嗚嗚地小聲哭了起來，動了幾下開始拼命搖頭，本來就已經很亂的頭發此刻全部散了開來，她看着筱筱哽咽：“不要，你不要這樣對我，你快點讓她們走！”她說完看着塗之郁，看着正在屋子裏晃蕩的人，“你們走啊，我不和你們交易了，你們都走！”

“嗚啊。”徐藝的聲音被筱筱捂了起來，她站起來抱住她的頭，壓在自己的懷裏，這麽着，徐藝對着她的肚子，毫不客氣地咬了下去。

“嘶。”筱筱吃痛地退了一步。

徐藝看着她，惡狠狠地說：“我的事不用你管！你現在滾回去，滾回你的那個地方去！我不要你管。”

筱筱聽後半蹲下來捧着她的臉，拿手擦了她的淚水，輕聲說：“你不要這樣。”

“求你了筱筱。”徐藝的語氣十分悲傷，淚水已經模糊了她的視線，她見到了郵箱裏的這些人，她們過來了，她們要拿走筱筱的命，徐藝突然變得慌張，她看着筱筱懇求：“我求你了好不好，我不值得你這樣。”

筱筱癟嘴，摸着她的臉悲傷的樣子看着她：“你值得的。”

她擡頭一點，幫她把已經亂的頭發梳了梳：“你一直都值得，你要答應我，好好活下去，以後我不在你身邊……”

“你閉嘴！”徐藝大喊了一聲，“我不想聽這些！”

徐藝的哭聲越來越大，可是她不要啊。

“你答應過我什麽的，你說要一直陪我到老的，你說要一直陪我身邊的，你爲什麽要騙我，我這麽相信你，你爲什麽要騙我！筱筱你混蛋！”

筱筱微笑，将她的頭發紮在一旁：“是啊，我混蛋，我食言了。”

頭發放好後，她又重新整理了她的劉海，揉了揉她的耳朵蹲了下來，捧着她的臉與她四目相對，悄聲說：“徐藝，你聽我說，我本來就是撞進你生活的人，我看過你的命數，要是沒有我，你會活得好好的。”她微笑摸着她的頭發，徐藝被這麽一摸，忽然溫順了起來，她繼續說：“所以我要把你原先的生活還給你，你還是從前的你，開開心心的，我給你買了很多東西，你接下來路會很順暢。”她看着徐藝漸漸冷靜下來的身體，低低笑了一聲：“我也隻能給你做這些了。”

筱筱說完，摸了一下徐藝的眼睛，見她緩緩地閉上眼，歎了一口氣。

她把被催眠之後的徐藝放在了床上躺着，轉頭看成瑾一行人，似乎在看戲般的靠着牆，她随意地擦擦眼角的淚水，站起來問：“她這樣不自願，是不是進不了地下二樓？”

成瑾點頭恩了一聲。

筱筱又問：“這兒可以嗎？”

成瑾聳肩：“局促了一點，不過應該可以。”

她其實已經預料到這種情況，早已讓空露把工具材料拿了過來，幾個人随便地把房間收拾了一番，空出了一大塊空地來，接着照着擺放。

夜已經很深，大家忙碌完後已經淩晨5點，筱筱找了個隔間給大家休息，自己到客廳陪徐藝。

客廳已經被空出一個大空地，家具都收拾妥當，徐藝被放在地上靠着牆，身上的繩子已經解開，此刻安安靜靜坐着，筱筱過去後在她身邊坐下，靠在了她的肩膀上也閉着眼睛。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客廳裏外都陷入了沉寂。

折騰了一晚上，水七已經支撐不住，枕着空露的大腿睡着了，何薇一個人安安靜靜地坐在一旁，塗之郁和成瑾拿着書在床邊坐着看。

成瑾翻了幾頁後，見身邊的塗之郁打了個哈欠，她把書放下一點，小聲問：“困了？”

塗之郁揉揉眼睛：“有點。”

成瑾轉頭看了空露和水七一眼，回頭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說：“要不要枕着睡？”

塗之郁一愣，“不…不要了吧。”

成瑾哦了一聲，繼續拿書看。

塗之郁低頭看着她的大腿發了一會兒呆。

就不能再多問一次嗎……

十一點的鍾聲敲響，一切準備就緒就要開始，何薇被成瑾放出門，而客廳裏的徐藝靠着的那方牆被紅繩圍住，筱筱裏頭與她面對面坐着。

紅繩的盡頭綁着一塊木頭，木頭放在一碗清水中，等三刻鍾後，木頭會開始燃燒，曆經整整半時辰燃盡，結束後這個過程結束，一切便會重新開始。

塗之郁看着牆上的鍾在心裏細細算着，再幾分鍾就要開始，這個過程看起來簡單，熟不知成瑾在這些紅線和水木頭裏都放了些什麽。

幾個人就在紅繩外等着，幾分鍾後忽然聽到叮的一聲響，碗裏忽然升起了火，木頭開始燃燒，成瑾按下秒表計時。

廳裏鴉雀無聲，誰也不敢打擾了這份安靜。

一分鍾，兩分鍾，五分鍾，十分鍾……

畫面仿佛被定格了一般，徐藝還是那樣地躺着，筱筱還是目不斜視地看着她，仿佛要把她記在心裏。

就快要半時辰，大家以爲就要結束時，徐藝的手忽然掙紮了一番，接着預料之外地，她睜開了眼睛。

成瑾見狀，眉頭緊皺立馬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一切因爲這個醒來亂了套，成瑾蹙眉回頭看了空露一眼，空露立刻明白地從包裏拿了個小瓶子放在她的手上，要是出了意外，紅線之内的兩個人，都會被成瑾毀了。

但成瑾拿到了瓶子卻沒有什麽動作，隻是盯着看，沒到萬不得已，她不會下手。

徐藝醒後隻是盯着筱筱看，接着才左右看了幾眼，她的腦袋有點疼，幾秒後才反應過來現在是什麽情況，她立馬站了起來，可才在路，忽然被面前的筱筱擁住。

徐藝胸口大力呼吸，不知道爲什麽，竟然不能再多使一分力。

她被重新拉着坐在了地上，筱筱着急地摟着她，小聲地，用哄人的語氣道：“聽話好不好，乖一點不要動。”

徐藝一聽急了，她的心慌了起來，盡頭的木頭就要消失不見，這表示什麽，她知道，她知道的。

“筱筱。”她才喚了她的名字，聲音就哽咽了起來，“我求你了。”

“你到底。”她大吸了一口氣，才能艱難地把話說完，“到底爲什麽要這樣對我。”她想要掙紮，但卻被筱筱困住，她竟然不知道，她有這麽大的力氣。

筱筱聽後笑了笑，她已經沒辦法哭出來。

她伸出手，想要擦她的眼淚，可到半空中卻停了下來，并往後退了一點，她說：“徐藝。”

“徐藝，這幾年，我真的很開心。”

這話說出口，徐藝的眼神又開始散了，筱筱見狀放心了下來，她又喊了幾聲她的名字，便知道自己的催眠開始見效，徐藝重新閉上雙眼靠在牆上後，她舒了一口氣。

她想這大概是她最後一次見她了吧，可她爲什麽要哭呢，要是像從前那樣笑該多好。

算了吧，是哭是笑，她都是徐藝。

這麽想着，她傾身過去，在她嘴角落下一個淡淡的吻，離開後，把手伸了過去，放在了她下巴的地方。

她看着徐藝剛才流的淚緩緩地劃過臉頰，滑到唇下，眼看就要滴到她的手心，那滴淚水卻直接穿了過去，穿過她的手心，穿過她的腳踝，滴在地上，散了開來。

筱筱淡淡地勾唇微笑。

她是想啊，她多想啊，想要一直抱她，還想要和她一起生活，就像她說的那樣，和她一起到老，陪着她一輩子。

可是。

筱筱變得虛弱，她知道有東西從自己的身體裏抽離，她看着眼前的人，輕聲說了句：“徐藝，我愛你。”

她的腦中開始閃爍這幾年她們的日子，徐藝愁眉不展的樣子，徐藝笑的樣子，徐藝撒嬌的樣子，她們打鬧的樣子，還有她在她懷裏耳鬓厮磨的樣子。

一切像電影快鏡頭閃過。

幾秒後，隻聽遠處一聲叮叮，接着一瞬，碗裏水幹木頭燒盡，與此同時，筱筱在客廳裏徹底消失不見。

時間還在走，風從外頭吹進來，吹得窗邊風鈴晃動，紅繩内徐藝靜靜躺着，而她面前，剩下隻有那滴穿過筱筱身體的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