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閻微微眯了眯眸子,像是在思考,幾秒後,他沉聲開口,“一切都聽祖父的安排,隻是我有個條件。”
所有人都疑惑地看向齊閻,他不會隻想當個挂名總裁吧,如在帝克集團那般,神龍見首不見尾?隻有閻績之别有意味地掃了一眼齊閻身側被他以保護姿态摁在坐椅上的女人,然而他們都意會錯了——
“我要跟着外祖父居住,我的妻子也是一樣。”齊閻出人意料地冒出這樣一句話來。
閻績之眸光頓了頓,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異樣,淡聲說,“這是你的自由,我們不會幹涉。”
說曹操,曹操沒到,卻來了電話,直接打到了科勒裏的手機上。
由于科勒裏時常稀裏糊塗的,他的手機挂在脖子上,隻見他伸進自己的衣領,一把将手機掏了出來,對着手機沒有任何操作,開口便問——
“你誰啊?”
手機自動識别科勒裏的話,而且是自動開啓揚聲器,所以齊譚拔高的嗓門像他本人站在這裏大吼似的,在這大廳裏蕩起一陣回音。
“老家夥,我是老齊,我的心肝疼得要命,你有沒有什麽特效藥?”
科勒裏摸了摸自己的心口,又摸了摸自己的腹中,一臉的不解,“是心疼還是肝疼,這不在一個位置。”
他問出的話倒算清醒,隻是這這動作這神情完全失了一個統治者的水準,像個老小孩。
而這時,齊閻也才意識到曾外祖有可能患了老年癡呆,他脖子上挂的手機是在回舊金山的前幾天,外祖父讓他設計的,說是要送給一位老朋友,還說那位老朋友時常精神恍惚,總是問,你誰啊。
原來外祖父執意要回舊金山居住的原因在此。
那麽今天晚上主使抓包馨兒的人非科勒裏,而是閻績之莫屬。
“說了你也不懂,诶,閻績之那老不死的在旁邊吧,我說得話他一準明白。”齊譚似乎對這邊的情況了如指掌。
“呸,你才是老不死的,我就讓你疼了,你能拿我怎麽樣吧!”閻績之當着衆人面兒直接跟齊譚隔空互罵。
“我就是老了,還就死不了,你郁悶去吧!不過我告訴你,你讓我疼,我就讓你疼,今天晚上我就派人刨你家祖墳去,你最好親自去看着!”
“我現在就派人去把你的破莊園給炸了,别怪我沒提醒你,趕緊提着褲衩逃吧,再跟我嘚瑟你就死翹翹了。”
“哼,你要炸我?你現在去門口看看,看看你那堆雇傭兵娃娃還在嗎?我告訴你吧,全被我的手下迷暈了!”
閻績之被齊譚氣得沒了理智,聽他如此說,幾步蹿到窗台前,扒開窗簾往外看。
此時,隻聽電話那頭一陣放聲大笑,“哈哈哈……騙你的,你個沒腦子的笨豬!”
如不是這樣的情景在十年前經常上演,真的令人大跌眼鏡,就如此時的雷奧與黛婕拉,他們不可思議地看了看對方。
還有包馨兒,她很難想象一位看上去氣度不凡的高貴老人也有這樣“童心未泯”的一面,心想電話那頭的老人自稱老齊,應該是齊閻的外祖父吧。
閻績之灰頭土臉地回到座位,看着科勒裏脖子上已經黑屏的手機,真想一把扯下來,踩碎!
誰知科勒裏竟指着他的鼻子哈哈一笑,也學着電話裏的語氣罵了句,“你個笨豬!”
閻績之黑着臉扶額,過了好一會,才對身旁的兩個老者說了句,“送我嶽父下去休息吧,順便讓家族醫生給他檢查一下身體。”
科勒裏被請了下去,齊閻的目光追随着那抹瘦弱的背影,十年不見,面目蒼老得都快認不出來了,直到人影消失,他才将目光收回。
閻績之派人将包馨兒抓來,與湯普森家的人擺這麽大的場面,起初隻是想達到兩個目的,一是要逼齊閻現身這裏,改變他十年前不踏足古堡的初衷,二,便是逼婚。
如果齊閻沒來,說明這個女人他隻是随便玩玩而已,那麽第二天,閻績之要代表湯普森家族與幾位德高望重的人一起去拜訪齊譚,請齊譚出面張羅齊閻與黛婕拉的婚事;如果他來了,那麽說明這個女人在齊閻心中有一定的位置,他們會用她的性命協迫齊閻與黛婕拉成婚。
這最終的目的是,先結婚,再想方設法讓齊閻接手湯普森家族的事業。
誰也沒有想到,齊閻會主動提出結婚與做回湯普森家族的繼承人,這個結果确實令人喜出望外。
隻是這個包馨兒……
“好了,不早了,大家都散了吧。”閻績之帶頭起身,見齊閻拉起椅子上的女人,攬着便要走,忙喊了一聲,“齊閻!”
齊閻高大的身軀頓住,攬着包馨兒轉過來,冷聲問,“您還有事?”
“這麽晚了,就住在這裏吧,你的房間每天有人打掃,很幹淨。”閻績之走近齊閻,目光柔軟,透着幾分欣賞之意,唇角的笑意還透着幾分不易察覺的寵溺。
包馨兒敏感地捕捉到了閻績之的神情,因爲包傅舍看包易斯時,便是這個神情,恨不得把所有的好東西都給了自己的兒子,那麽祖孫之情更是如此吧。
“不了,外祖父不舒服,我要回去看看他老人家。”齊閻語氣淡淡地回絕了閻績之的好意。
可閻績之這心裏吃味,十年前他不僅失去了兒子,連孫子也不跟他親近了,真是造孽!
他無奈地點了點頭,不再作挽留。
一旁的黛婕拉欲上前,卻被雷奧一把扯住。
“你急什麽,齊閻是你一個人的,這是閻績之對我們的承諾!”雷奧将嗓音壓得極低,頗有深意地說了句。
黛婕拉目光灼灼地看着一高一低的兩記身影離自己越來越遠,心底騰起的惱怒如同燎原的火,撲了過去,聽到父親的話,頓時了然,一腔怒火馬上滅了。
夜色陰沉到了極點,刮起的微風透着一絲冷,夾着一股子黏膩的潮濕,打在臉上,才感覺到竟是細雨。
古堡後半夜的燈光,不如淩晨前來得明亮,許是像人一樣乏了。
齊閻攬着包馨兒走在前頭,他們身後,一幫老家夥們跟着,大有一副送他們到門口的架勢。
“冷麽?”齊閻低聲問身側的女人,看着她蒼白的小臉恢複了些許血色,那顆在大廳裏一直繃得如同快斷了弦似的心,變得又松又軟。
飛刀劃斷麻繩,鮮活的身子從高空墜入他的懷裏,她一雙淚眼喜極地看着他,那一刻,他心底浮起前所未有的動容,從沒有哪個女人令他有過這樣的情愫,他承認,自己這輩子都離不開這個女人。
包馨兒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出那個大廳的,兩條腿早已軟得如同面條,她經曆過不少磨難,卻沒有經曆過這樣生生死死的場面,本以爲展鷹拿槍指着她已經是最令人駭然的事情了。
“他們真的會放過我嗎?”許久後,包馨兒搖了搖頭才開口,一夜未說話,覺得自己的聲調都變了,顫抖得很,不難聽出她心有餘悸。
穿過重重雇傭兵的戒備到門口,需要走上一會兒,齊閻明顯感覺包馨兒走得很吃力,顧忌到身後的人,不便公然抱起她,所以他放慢了腳步。
因爲包馨兒的話,齊閻的心忽然有些不安,緊了緊環在她腰側的手臂,溫柔地在她頭頂灑落一句話,“有我在,不怕。”
可是這話音剛一落,“呯”一聲……
“齊閻!”
一聲槍響之後,緊接着是包馨兒惶恐至極的驚叫!
所有人都震驚地看着眼前緊緊相擁在一起的兩人,誰也不敢上前。
就在齊閻剛剛落話擡眸的一瞬,他眼尖地看到前方隐蔽在假山旁的一名狙擊手開了槍,一枚銀色的鋼心彈正沖包馨兒頭顱的位置,準确無誤地飛了過來,被射中必死無疑。
他毫不猶豫地側轉身子,将包馨兒擋住,子彈擊中他的後背!
“齊閻你不要吓我!不要吓我……”
夾雜着哭腔的顫栗嗓音回蕩在這幽深的夜色中,顯得猶爲凄婉,包馨兒一雙小手探在齊閻身後,慌亂地遊弋,在摸到一處襯衣的破口後,顫抖着,緊緊地摁住。
閻績之愣怔兩秒後,蓦地揚了一嗓子,“還不快叫醫生!”
院落裏的人立時忙亂奔走!
一幫老家夥們的臉色都變了,這齊閻要是出了事,先不說湯普森家族動蕩不安,那個陰狠的齊譚不得把這古堡給鏟平喽!
閻績之與衆人幾步蹿上前,上上下下地打量齊閻,神色萬分擔憂地看着齊閻那張鐵青的臉,隻見齊閻一雙邃冷的藍眸陰鸷地挑向這邊,似帶着深仇大恨般欲将這幫人吞沒,一個不留!
“她是我的女人,你們今天誰敢動她一根汗毛,就是跟齊泰會作對!隻要我活着,你們一個都别想好過!”齊閻怒火攻心,如果不是懷裏的女人安然無恙,他今天就瘋掉了!
可是他已經處在瘋癫的邊緣了,這幫老東西竟然出爾反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