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第80章


第八十章拍攝(三)刺猬

第二日一大早,池駿和攝像大哥再次走進了認真寵物醫院。

攝像大哥所在的外包公司和池駿他們有過好幾次合作,彼此都是熟人,說話沒那麽多顧慮。

攝像大哥剛一見到池駿,就急着問:“池總,昨天那隻雪貂好了嗎?”

池駿稀奇的問:“怎麽這麽關心那隻雪貂?”

就他所知,攝像大哥對動物沒什麽感覺,是路上遇到貓狗能目不斜視走過去的那種人。

攝像大哥撓撓下巴上冒出的幾根胡子,很實誠的說:“其實我來之前,覺得拍動物和拍人沒什麽兩樣。我也從沒養過動物,就小時候幫爺爺喂過幾次雞,我原以爲這次就是拍拍貓狗拍拍獸醫,可昨天來看病的那隻貂,真是讓我心裏怪不是滋味的。你說它就那麽丁點大,病的卻那麽重……那小姑娘哭得我……哎,不說了不說了,昨晚上一宿沒睡好,一閉眼好像就能看到她撲在籠子前哭得喘不過來氣的樣子。”

有些感情,是光靠聽、光靠看無法傳達的,隻有親身經曆親自面對時,才能明白其中的悲喜。

攝像大哥對那隻雪貂很關心,可是池駿知道的情況不比他多。

兩人到寵物醫院時,這裏剛剛開門營業。他們先和各位打了聲招呼,攝像大哥立即跑去問接診的肖大夫,雪貂的病有沒有轉好。

肖大夫說:“那病兇險的很,我又不是神仙,哪有那麽快見效。”

攝像大哥想去看看它,但是被何心遠制止了。生病的雪貂免疫力下降,又敏感緊張,陌生人接近它會不利于它的康複。攝像大哥被隔絕在了隔離病房之外,隻能通過門上的玻璃默默爲它送上祝福。

十點多的時候,雪貂的主人來了。她是研究生,趁着寒假還沒開學,心系愛寵的她抱着專業書趕過來“陪床”。她看上去精神很差,眼睛又紅又腫,嘴唇都幹裂了,無精打采的。

見她來了,攝像大哥趕忙扛起設備,說:“笑一個,我給你拍瘦點。”

她破涕爲笑,揉揉眼睛,對着鏡頭牽起了嘴角,無聲的說了句:“謝謝。”

在一旁的池駿心想,攝像大哥究竟是在關心誰啊。

這個上午的進展不是很好,很多來看病的寵物主人不同意攝像,還有人問如果播出的話有沒有片酬。它們這個公益廣告沒有片酬方面的經費,所以很多取景計劃隻能不了了之。

倒是有一個主人同意拍攝了,結果這唯一一個主人居然和看病的醫生吵起來了,說醫生危言聳聽,故意誇大寵物病情,強買強賣一支消炎藥膏。

看病的方醫生跟他一遍遍解釋,他不聽,說網上的價格比醫院便宜一多半,寵物醫院就是賺黑心錢。

方醫生無奈的說:“……我們這個藥膏是進口的,走畜牧局的正規渠道進來的。其他網上銷售的藥膏來源不明,往好了想,它可能是海淘來的,沒收稅。但是往壞了想,有可能是假藥,寵物用了這種藥很容易産生不良反應。您不能爲了便宜,就……”

寵物主人惱羞成怒,忽然一手指向一旁扛着攝像機的大哥,威脅的看着方醫生:“你居然侮辱我窮?難道窮就不能養寵物了嗎?信不信我讓記者曝光你?”

池駿:“……”

攝像大哥:“池總,他知道咱們和醫院是一頭的嗎?”

浪費了一上午的時間,什麽有用的東西都沒拍到,池駿和攝像大哥都很沮喪。

攝像大哥提議,總是耽誤時間實在不行,要不還是找動物演員來吧,合作起來更順暢。

就在池駿猶豫之時,有一個特殊的病人登門就診了。

攝像大哥眼睛一亮,趕忙扛起攝像機,對準了那個小病人。

他喃喃自語:“嚯,還有人養刺猬呢?”

這次的主角叫牙簽,是一隻團起來手掌大小的刺猬,不過它可和野外四處亂跑的刺猬不一樣,牙簽是專門培育出來的非洲迷你刺猬,成年後體重不到一斤,長度20厘米左右。

它全身的刺都是黑色的,但是在刺的尖端過渡成杏白色,腹部雪白,四隻小爪子粉中透黃,十分可愛。

刺猬是一種很敏感的動物——或者說絕大部分動物在來到陌生人聚集的地方都會害怕——在它的男主人把它從外出箱中帶出來,放到任真的桌面上時,小刺猬迅速的團成了一個半圓形,原本柔順的貼在後背上的棘刺四十五度豎起,口中不住的重重呵氣,同時身體有節奏的抖動。

池駿還沒見過活刺猬呢,他很好奇的問:“它爲什麽一直在抖?害怕嗎?”

何心遠說:“它确實是在害怕,不過它不是在抖。它這是一種攻擊和警告的方式,刺猬在遇到危險時,會團成半球,跳躍威脅對手。隻是迷你刺猬體型小,腿短,跳不高,所以看上去像是抖動一樣。”

……天啊,這世界對腿短的物種真是充滿惡意。

主人說,牙簽從上周開始就精神不太好,腹部、腿上陸續出現一片片圓形的紅斑,說是紅斑也不盡然,因爲那些“紅斑”并非是長出的斑點,而是深紅色的圓形滲血,因爲滲血很輕微,結痂後微微凸起,摸上去非常粗糙。

除此以外,它的後背有白色皮脂碎屑,就像是人的頭皮屑一樣。他試着給它洗過澡,但是沒有效果,今天早上,他在窩裏發現了幾支剝落的棘刺,四五根棘刺共同連着一小片皮膚,剝落的地方血粼粼的。他仔細看了,刺猬身上并沒有什麽小蟲子在爬,而且他一直有定時用體外驅蟲的滴劑,所以應該不是寄生蟲一類的東西。

小刺猬團了起來,受傷的地方藏在肚皮下根本看不到。醫院還沒來過刺猬,沒有專門的厚手套,于是大家紛紛貢獻出來自己的手套,任真裏三層外三層的套上了,手根本合不攏,手指岔開着把小刺猬抄了起來

被陌生人捧到手裏後,小刺猬更害怕了。原本它隻是個半球,現在完全團成了整球,背上的所有棘刺全部豎起,隻露出兩隻黑豆眼睛,看上去簡直像是一隻大海膽,若是貿然上手碰,絕對會被紮出一串血洞,想想就十分可怕。

牙簽團着根本看不到傷處,任真不慌不忙的讓大家退後,雙手捧着刺球往上一抛,輕輕抛起十厘米後,刺球很快呈自由落體向下墜落。刺猬在失重狀态下,會下意識的張開身體掌握平衡,想用四爪落地。它落下時松開了一半,被任真穩穩接在手裏。任真接連抛了兩次,小刺猬暈乎乎的完全張開身體,身上的尖刺也平順下來,老實的放開手腳,任他擺弄。*

牙簽的棘刺剝落的地方在腹部側面,傷口已經結痂。再看身上,滲血處很多,一片片成圓形,并不如後背猙獰,但襯在雪白的腹部,對比極爲明顯。

主人說,雖然小刺猬渾身是傷,可并沒有影響吃喝拉撒,肚子上的傷沒有撓,身上的傷倒是撓了。

“應該是真菌感染引起的皮膚病了,得先化驗。”任真憑借經驗下了診斷,他把小刺猬交給何心遠,讓他先帶去旁邊抽血,再收集皮屑做化驗。

刺猬也和其他動物一樣,抽血是從上臂的靜脈抽。任真怕它再團起來,就讓它的主人把它背部朝上捧在自己手裏,何心遠拉出一隻細瘦的前腿,拿起針管對準了它。

像是察覺到了危險降臨,牙簽驚恐的“吱吱”叫起來,小幅度的扭動起身體。因爲它知道捧着它的是主人,所以它雖然害怕,但并沒有像剛才那樣蜷縮起來。

小刺猬的主人是個二十七八歲的小夥子,他一聽牙簽叫喚,他腳就軟了。他撇過頭拼命往後看,嘴裏叫着:“不行了不行了,醫生我不行了,我拿不住它,我我我我真拿不住!你們快接着啊!”

何心遠:“……我已經抽完了。”

小夥子回頭一看,呦呵,可不是嘛,何心遠已經抽完了半管血拿去化驗了。

化驗的結果如任真所料,果然是真菌引起的皮膚瘙癢,掉屑,紅腫及棘刺脫落。

真菌性皮膚病好的很慢,要治愈就要持久抗戰。根據牙簽的病況,任真給它開了藥,既有口服和外塗,也有藥浴和針劑。

“刺猬怎麽打針啊?”攝像大哥奇道,“可别不小心把小何給紮了。”

這事不光他擔心,池駿也擔心啊。

何心遠給小刺猬抽血後,小刺猬氣的一直發抖(也可能是在做短腿跳躍運動),要是再往胳臂上打針,它還不得氣成河豚啊。

果不其然,何心遠拿着針劑走向它時,牙簽直接一咕噜團成了球,背上的尖刺根根豎起,張牙舞爪,很是駭人。就連它的主人安慰它,它也不理睬了。

隻見何心遠不慌不忙的拿起一隻鑷子,提起一根尖刺,因爲小刺猬的皮膚很有延展性,當他提起尖刺時,連帶着尖刺下的皮膚也被同時拽了起來。

刺猬的皮膚和人不一樣,如果捏住人的皮膚提起,會感到皮膚下是緊緊連着肉的,而刺猬的皮膚提起時,能明顯感覺到有“皮肉分離”的感覺,就像是一層皮直接罩在了肉上。(這種“皮肉分離”的感覺在狗的身上也很明顯,如果提起狗的後背處的肉,會感覺非常松軟,像是皮膚和肌肉是完全分開的。)

當刺猬的外皮被提起後,皮膚下形成空腔,何心遠的右手穩穩持針,針尖刺入柔韌的皮膚,輕松完成了皮下注射。

牙簽哪想到自己團成這樣還能被人鑽了空子,它委屈的拱了拱,扭着跑向了自己的主人。

何心遠把藥浴的藥水遞給了牙簽的主人。

何心遠:“藥浴十天一次,一瓶蓋兌兩升的水,水溫不要太高,和它平常洗澡時的溫度差不多就行。”

小夥子愣住了:“……啊?刺猬還用洗澡啊?”

何心遠:“……”

任真扶額:“先生,您現在知道您的刺猬爲什麽得皮膚病了嗎?”

小夥子很委屈的說,自家的刺猬很愛幹淨,有的刺猬會不小心滾到自家的屎堆裏,搞得後背的刺裏都是屎,但是它家的牙簽會定點尿尿拉屎,每次拉完後都會遠遠的離開它的小廁所,身上從來都是幹幹淨淨的。他一個月會給它拿噴壺噴噴身上,擦擦刺,就算洗澡了。

看這個小夥子一問三不知的樣子,任真隻能讓牙簽在醫院做藥浴。

小楊跑到二樓通風報信:“悠悠!悠悠!臨時插個隊!”

趙悠悠一身狗毛,不耐煩的回答:“我這裏忙死了!你看看你今天給我安排了幾個美容的!”

“不是美容,是藥浴。”

“藥浴那就讓别人做。”

“不行,這個比較特殊,隻能你做……而且這個病寵小小的,不耽誤你時間的。”

“行吧行吧,我準備多大的盆啊。”

小楊比劃了一下:“就菠蘿那麽大的寵物,你拿最小的就行。”

“什麽寵物啊?烏龜?”

“不是,”小楊搖頭,“是刺猬。”

“……”

牙簽的主人告别了何心遠,捧着刺猬小心翼翼的上了二樓,一邊走一邊哄:“牙簽乖,咱們不理那個打針的醫生了啊……”

他剛走上二樓,趙悠悠聞聲拉開美容室的門。隻見他頭發淩亂,眉頭打結,盯着刺猬,語氣很不好的說:“進來吧。”

牙簽的主人看看樓梯,看看趙悠悠,看看刺猬,一臉懵逼的說:“……你怎麽跑得這麽快?”

趙悠悠拉扯起一邊嘴角,壞心的說:“你猜啊。”

刺猬會遊泳,泡澡對于它們來說是很舒服的事情。趙悠悠接了一盆水,裏面兌上藥劑,輕輕的把刺猬放了進去。

小刺猬在水裏舒展開身子,很自由的在水盆裏遊來遊去,身上的尖刺服帖的垂了下來,被水打濕後收在了身上。趙悠悠把刷子在洗澡水裏沾了沾,順着棘刺生長的方向刷洗它的後背,白色的皮屑被搓了下來,很快一盆洗澡水就被污染了。

趙悠悠接連換了兩盆水,待小刺猬泡的差不多了,才把它撈起來,又換了一盆滴了橄榄油的水。

趙悠悠一邊用手撩水潑到刺猬身上,一邊說:“刺猬皮膚幹,放橄榄油可以鎖住它皮膚上的水分,但是也不能放多了,過油會讓皮脂分泌太多。你可以把它的刺理解爲人的頭發,過油過幹都不好。”

“哦。”刺猬的主人說,“這個橄榄油能用炒菜的橄榄油嗎?”

“……不能。”

洗完了刺猬,趙悠悠把它包進了柔軟的毛巾裏,待擦得半幹,打開吹風機用溫檔小火吹幹它。在洗大狗時,大狗專用的吹水機功率非常大,可以快速吹幹毛發,可是小刺猬這麽膽小,如果用吹水機會把它吓壞的。

牙簽洗幹淨後,又幹淨又精神,在主人的手裏拱來拱去。主人對趙悠悠連連道謝,抱着牙簽喜氣洋洋的下樓了。

結果剛一下樓,他迎面撞見了拿着病曆本的何心遠。小刺猬吱哇一叫,又團成了球。

刺猬主人看看何心遠,看看樓梯,看看刺猬,再次一臉懵逼了:“……我知道了,你會影□□吧?”

給刺猬洗澡可是百年難遇的事情。不僅攝像大哥扛着攝像機拍個沒完,池駿也拿起手機給丁大東一連發了十幾個微信小視頻。

丁大東眼饞的嗷嗷叫,非要抛下稿債趕過來看趙悠悠洗澡不可。

趙悠悠翻了個白眼,搶過池駿的手機,問他:“你說看誰洗澡?”

丁大東腆着臉回複:“看刺猬,看刺猬。”

池駿心想,看來趙悠悠果然是有兩把刷子,把丁大東□□的也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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