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是這樣的話,雲小花冷笑一聲,衛子晉松開她的手,垂下眼簾,低聲一歎,“若沒有你大哥一直連累我,你不知多早就離開了我。”
雲小花望着輪椅上的他,聽到這話,咬了咬牙,又氣又郁悶,接着起身,決定還是用自己的辦法去解決,雖然她上世也這樣幹了,卻是成效不大。
來到院中,雲小花看到宿醉不醒的雲大郎,剛才那一口郁氣還沒有散去,雲小花就抄起棍子要上前招呼,賀氏見了趕忙撲上來抱住她,“小妹别打他,他已經醉得不省人事,你打他他也不知道,到時傷着了,還不得我們去照顧他。”
雲小花甩開棍子,氣得身子發抖,指使下人一桶涼水灑在他身上。雲大郎從地上一個鯉魚打挺,立即起來,四下張望,見是家裏人,又砰的一聲倒地上睡了過去。
再淋一桶水也無濟于事,最後隻好叫人把人擡回屋裏,随他的躺着。
等雲小花進了屋,賀氏便悄悄進去給雲大郎換濕衣去了。
到屋裏,雲小花看到悠閑的衛子晉仍然坐在那兒,想了想還是問道:“你有什麽法子?你讓他做什麽事,你覺得他适合做什麽事?”
“你答應我了?”衛子晉清淡的臉上居然有了些波動。
雲小花冷哼一聲,不說話了。
衛子晉收回目光,神情越發寡淡。
莫氏做得一手好醬料,食肆裏賣的都是普通的果蔬,卻因爲這醬汁的美味而使得吃客衆多。
做了一桌子葷食,沒想雲小花和衛子晉卻隻對那幾道醬菜夾來吃,一家人都有些傻了眼。
雲小花吃了一塊爽脆蘿蔔,沾了醬汁入口,隻覺得嘴裏一辣,原來那醬汁裏放了芥辣,雲小花倒吸了一口氣,昨個夜裏忽然滿嘴長泡,她不知道是什麽,沒放在心上。
早上起來時也不見痛的,可是吃了這醬汁就如同傷口上撒鹽,她趕緊捂住了嘴,眼淚都辣了出來。
她并不是不能吃芥辣,可是嘴裏生泡便是難受。
莫氏見了,忙起了身,“小花這是怎麽了?”
衛子晉的臉色也變了,他本就坐在她身邊,伸手上前強行扒開她的手,壓低她的頭,說道:“你張開嘴,今個兒聞到你嘴裏有異味,莫不是生了口瘡,你昨個兒是不是把荔枝給吃完了?”
雲小花剛張開口,見他說自己嘴裏有異味,趕緊閉了口,接着捏起團扇擋嘴,飯也不吃了。
衛子晉卻皺了皺眉,“的确是口瘡,你果真貪嘴把那荔枝給吃完了?”
雲小花隔着團扇,一雙水盈盈的杏眸望着衛子晉,居然點了點頭。
“一棵荔枝三把火,你倒是貪嘴。”
這邊莫氏聽不明白兩人說什麽,但口瘡卻是聽進去了的,當即變了臉色,“我倒是忘了問了,若是口瘡萬不能用芥辣的,我這就給你做清淡的菜去。”
“娘,不用了,恐怕她這會兒也吃不下,不如剝下的荔枝殼煎水給她服用卻是能降火。”衛子晉向杏雨使了眼色。
杏雨上前扶住莫氏,“夫人還是先用飯,我們做下人的來。”
說完幾人便往廚房去了。
雲小花被衛子晉那一句嘴裏生異味給嗆白了臉,團扇不拿下來,也不想再吃飯。不過莫氏的飯菜真正是好吃,剛才吃到那一口辣湯,味道一絕,卻也傷害大。
衛子晉見她這般模樣,忍不住勾唇一笑。
雖然笑容淡淡,卻是雲小花重生回來第一次看他笑,難得見他笑,隻覺得氣氛忽然變得暖意融融。
回去時,雲小花原本想上房裏教訓雲大郎一頓,因爲自己口中有異味,遮了團扇匆匆上了馬車。
依然是兩人坐一輛馬車上,後面那輛又堆了不少莫氏的回禮,大多是雲小花這次沒能吃上的醬菜,又仔細交代了杏雨大概要怎麽做,到時叫廚房裏做給雲小花吃。
這一世莫氏會做這麽多菜,雲小花細想才發現自己上世忽略的一些小細沫,上世莫氏做的菜非常好吃,便是山裏的野菜,她也能弄出不同的味道,隻可惜家裏貧窮,沒有她發揮的餘地。
馬車上,雲小花背着衛子晉,拿下團扇,用手捂着嘴吹了口氣一聞,真正是好重的異味,這下發誓以後不再這樣貪嘴了。
剛才喝了那荔枝殼煮的水,一時間也不能馬上見好轉,卻羞得雲小花無地自容,真不想跟衛子晉坐一個馬車,剛才來的時候不知道那口氣,如今知道恨不能擡袖掩面。
衛子晉見她這般扭捏狀,便從桌幾的暗盒裏拿出一顆糖來,“你含上這個,必能緩解,呆會回府,我叫丘先生給你開點藥。”
雲小花疑惑的看向他手中的一小顆糖,搖了搖頭,聲音從團扇後發出來,“沒味口。”說話時生怕對着人,還側開去。
“這是涼糖,含得舒服。”
見他堅持,雲小花接過糖送入嘴中,隻覺得嘴中一涼,果然得到了緩解,倒是沒有騙她。
回到府中,雲小花回小院去,小丫頭還沒有回來,忽然覺得自己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剛在屋裏躺了一會兒,有下人端來了藥。
雲小花喝了藥後,感覺嘴裏舒服多了。
杏雨回了松合院,便派下人去收集昨個兒娘子丢掉的荔枝殼,那掃灑丫頭去尋,接着匆匆回來禀報:“荔枝殼都不見了。”
杏雨皺了皺眉,揮退下人,含香在一旁郁悶道:“不過是些丢棄的果皮,怎麽才半日時光,便不見了呢?”
杏雨臉色卻不好,“這荔枝是公子私下裏弄來的,綠離那小丫頭也是粗心,這殼便是給小廚房做柴火也不能随便跟果皮丢棄,恐怕府裏又不得安甯。”
含香露出驚色,便是她也不曾想到這一着,那小綠離便更想不着了。
二房西廂小院裏,衛美蓮正在描繪一張人物畫,下人匆匆進來,來到近身,藏在袖裏的手露出,隻見裏面抓了一把荔枝果殼。
衛美蓮見着微微一驚,那果殼還是綠色新鮮的,便問:“哪兒來的?”
下人伏耳低語一聲。
衛美蓮臉色大變,正好手中人物畫已經畫好,她陰沉的臉望着畫上的人物,指派丫鬟把畫挂上去。隻見她拿出幾枝鐵釘在那人物畫上狠狠的搓了幾個小孔,終于解氣,拍了拍手,說道:“把那果殼送去爹娘那兒。”
那下人立悟,拿了果殼去了。
衛美蓮站在那人物畫下,咬着牙想要截那人的雙眼,又決定先劃破她的臉皮。
這時門外響起腳步聲,一把爽朗的笑聲響起,一位穿靛藍袍服的少年翩翩入内,他五官清雅,有衛家人特有的俊朗容姿,又因是個秀才郎,在太古學院上學,身上總帶着一股書卷味兒。
衛美蓮聽到笑聲,立即丢開人物畫,提着裙子出門相迎,看到許久不見的兄長,迎頭就撲入他的懷中,“哥哥,爲什麽你總是呆在學院裏頭,讓妹妹好一陣想。”
衛子謀有一段時間沒回家,回家第一件事便是往自家妹妹院中跑,因衛美蓮從小有心痛病,一家人都寵着她,衛子謀尤甚。
他一邊抱住沖過來的“炮彈”,一邊寵溺的說道:“越來越嬌氣了,哥哥上學也是爲了前程,怎能常常回家。”
衛家有兩位秀才郎,大房是衛子秦,二房是衛子謀,兩人皆是在太古學院入學,成績優秀,被夫子點評一二,是最有希望中舉的兩個苗子。
兩人進了屋,衛美蓮才把先前用冰冷藏的荔枝拿出來,然而剝開一看,居然已經壞了,她忍不住落淚,“怪我笨,沒能給哥哥留下一點。”
每年這個時候,一人手中能分得幾顆,這次從學院回來的晚,先前家裏派人偷偷送給他幾顆,倒也是嘗了鮮的,于是安慰了自家小妹一會。
擡首時不小心看到牆上釘着的美人圖,當即雙眸一亮,隻見那畫上美人容色一流,氣質卻有些高冷,雖是簡筆,畫的并不用心,卻依然能瞧出美人雛形。
那雙剪水秋眸看得人動容,那枊葉眉,瓊鼻小嘴,使衛子謀生坐立不住,試探的問自家小妹,“蓮兒,那畫中之人是誰?怎得把人釘牆上去了。”
說起雲小花,衛美蓮卻是氣恨難當,于是把那日分荔枝的情形說了一遍,衛子謀皺了皺眉,分析道:“如蓮兒所說,嫂子似乎并沒有說什麽,自始至終都是三房堂妹在說。”
衛美蓮急了,又道:“美娟妹妹事後同我說了,她年紀小受雲氏蠱惑,是雲氏教她這般說的,說犯心痛病的人最容易犯病,這樣我就别想分到荔枝。”
衛子謀總感覺這事兒透着古怪,望着那畫上的人,心裏微微一動,說道:“不如這樣,爲兄爲你去打探一下,别冤枉了好人。”
“好人?隻不過一位農家女罷了,大堂兄非要娶農家女,娶的甚急,那時你跟二堂兄都在學院裏頭,沒有見着真人,成婚時伯嬸都未曾出席,雖是走的正門,家裏人卻是不願意的,可恨的是不知那農家女耍了什麽狐媚子手段,把大堂兄迷成那樣,也不怕家族反目,硬是娶了她。”
“娶了也就算了,現在還極其寵着她,那次分荔枝她沒得到手,後來大堂兄便私下裏購得一批偷偷運進府來,若不是我看着了那新鮮的荔枝殼兒,誰能想到她學前朝妖妃迷惑大堂兄。”
“你又是從何得知的?真有此事?”衛子謀臉色大變,這可不是小事,或許也是個契機。
衛美蓮得意的把剛才的事伏耳說了一遍,衛子謀立即起身,“小妹,爲兄還有事情要處理,你多歇息,我明個兒再來看你。”說完便匆匆往外走去。
衛君逸正在書房寫信,聽到聲響擡眸看去,隻見自家兒子匆匆進來,走得太急,居然出了一身薄汗,他皺了皺眉,都是秀才郎了,卻是這般魯莽,沒有半分儒雅。
衛子謀見他皺了眉,腳步停住,歇了口氣,也不在意自己的急躁模樣,悄聲把剛才從衛美蓮那聽來的話說給衛君逸聽。
衛君逸接着執筆寫信,“那又有什麽,我已經派人送去家主那兒了。”
“爹,你難道沒有看到咱們的機會來了麽?”衛子謀焦急道。
“怎麽說?”衛君逸放下筆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