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綢收拾好桌面,也是緩緩走了過來,道:“聽王公公說,皇上的病勢似是好些了,小姐不會是想去瞧瞧吧。”
董倚岚看了她一眼,道:“無論如何,皇上此番病倒,說到底也是因爲我,我也是理應去瞧瞧的。”
紅綢聞言吓了一跳,忙是從旁勸道:“這次我們觸怒太後,正在受罰,若是冒然出門,出了什麽問題,隻怕會罰的更重,你不是怕連累皇上被太後責令嗎,還不如老老實實呆在這裏,且不妥當。”
董倚岚卻是搖搖頭,自信滿滿的道:“外面都黑成這個樣子了,而且我又不打算明目張膽的過去。”
“那你想怎麽樣。”紅綢倒吸一口涼氣,頓時便有一股不祥之感襲上心頭。
董倚岚卻是狡黠的一笑,吩咐道:“一會兒你就知道了。”
言畢便是返回屋子裏面,在裏間翻牆倒櫃起來。
玲珑閣裏面,杜妃卻也是還是入眠,園兒從宮女手中接過熬好的燕窩粥,親自送了進去,道:“娘娘,這是廚房新送過來的上好血燕熬好的粥,您趁熱喝了吧。”
杜妃輕撫着微微拱起的肚子,擡眸輕瞥了一眼眼前的托盤,點了點頭,道:“先擱下吧。”
園兒點了點頭,輕輕擱在眼前的幾案之上,園兒見她一副愁眉不展的樣子,便是歎息着勸道:“娘娘,你眼下還是靜養些好,雖說上回太醫來瞧過,說是沒有什麽大礙,但是畢竟還是落了水,不要大意的好。”
“這個本宮自然知曉。”杜妃點了點頭,伸手端起桌上的燕窩粥,用湯勺緩緩的攪動着,“隻不過,這件事情,本宮吃了這麽大的苦頭,那個賤人竟然毫發無傷,不過是罰抄幾遍經書而已,想想,本宮就覺得氣不過。”
園兒卻是搖搖頭,道:“這件事情,雖然表面上瞧着是這樣,可是太後到底還是心生芥蒂,往後對我們還有有利的,此番若是兩國結盟的事情,遇到障礙,皇上還能對她那般上心嗎。”
提到皇上,杜妃心裏便又是一陣說不出的憋屈,她狠狠的一拍眼前的桌面,痛心疾首的道:“本宮如今還懷着皇上的骨肉,皇上尚且能夠如此對待本宮,可那個賤人,嫁給皇上也已經兩年有餘,皇上對她如此寵愛,她竟然連個蛋都不曾下過,可是皇上對她還是這般上心,真是氣死本宮了。”
園兒見狀卻是從旁勸道:“娘娘不必氣惱,眼下保重身子要緊,皇後娘娘和木将軍的事情,皇上此刻想來也是知道了,這不,這次皇後被禁足鸾鳳殿,聽說,皇上都未曾去瞧過一眼,這還不明顯嗎。”
杜妃聞言看了她一眼,眸色也是禁不住的微微亮了亮,冷笑着點頭道:“那倒是,這種事情,無論他嘴上如何維護,沒有哪個男人能夠容忍自己的女人有外心,皇上也是男人,如何能夠例外。”
園兒點了點頭,也是附和着道:“娘娘何須擔心呢,眼下已經是一個好的開端了,況且,這幾日,奴婢一直都在差人監視着鸾鳳殿的動靜,那個女人一定耐不住性子,隻要她出門,我們必定讓她有去無回。”
杜妃聞言眸色中也是閃出陰毒,道:“在宮中行如此大事,一定要确保萬無一失,所以,在人手方面,就一定要夠可靠,雖然那個女人眼下也許召了太後和皇上的不喜,可她畢竟還有皇後的身份在那裏,事情務必做的幹淨利落,你可明白。”
“都是自己人,娘娘放心便是。”園兒信心滿滿。
見園兒應承下來,杜妃稍稍放心,這才低頭默默的喝着碗裏的燕窩,忽然門外便是一陣腳步聲傳了進來。
園兒一驚,便是朝外面走了過去,卻是瞧見一個小太監正匆匆自回廊的盡頭走了過來,園兒心裏頓時一喜,便而是快步迎了過去。
“怎麽樣了。”園兒走上前去,眸色閃亮的問道。
小太監點了點頭,道:“方才得到消息,果如姑娘所料,皇後已經悄然出門了。”
園兒冷笑一聲,道:“等了這麽多日,她總算是耐不住性子了,一切按照原定的計劃進行便是,隻是要多加小心,務必做到幹淨利落,若是露出馬腳,娘娘這裏,定不輕饒。”
小太監聞言忙是點了點頭,道:“姑娘放心,這個奴才心裏有數。”
二人又是細細竊竊私語一陣,小太監便是匆匆而去,園兒則是目送他的背影兒緩緩消失在無盡的黑夜之中,嘴角禁不住的微微揚起一絲若有似無的淺笑,轉身進了屋子,對瞧過來的杜妃微微點頭。
杜妃擱下手中的瓷碗,暗暗緊了緊藏在袖中的纖纖玉手,心道,董倚岚,今日便是你的死期,黃泉路上,你也不要責怪本宮,要怪就怪你來錯了地方,若是你安心在你的南興呆得好好的,本宮又豈會跟你過不去。
去勤政殿的路,董倚岚再熟悉不過了,因爲紅綢并不會些拳腳功夫,今日并未随行,雖然紅綢很是擔心,也不同意這麽做,但是董倚鸾主意已定,卻是也是毫無法子,隻是細細叮囑了一番之後,便是前去找尋救兵了。
思來想去,這宮廷裏面能夠說上幾句話的人到底不多,更何況這番忤逆太後的行徑,真不知道,誰在這個時候,能夠出手相救。
那邊廂,董倚岚倒是不似紅綢這般小心翼翼,雖然她也知道宮廷裏面,艱難險阻,處處危機,但凡事隻要多加小心,倒是也未必不能夠化險爲夷,董倚岚一路小心翼翼的注視着四下的動靜,很快便是輕車熟路的便是遠遠瞧見了勤政殿的殿門。董倚岚眸色不禁微微亮了亮,深吸了一口氣,便是腳尖兒微點地面,準備朝院牆上越了上去。
豈料還沒動身,便是覺得背後似是一陣涼氣襲來,董倚岚吓了一跳,本能的閃過身子,一柄雪亮的刀鋒擦身而過,突如其來的變化,讓董倚岚倒吸一口涼氣,定睛望去,卻見不知什麽時候,自己身後,竟然湧出四個身着黑衣,手持大刀的彪形大漢來。
董倚岚腦子裏一陣懵懂,閃身便是朝身後的樹蔭那邊奔了過去,若是被他們逼進勤政殿旁邊的巷子,隻怕難以逃離他們的掌控。
幾人見她想要離開,自然不肯放過,對望一眼之後,便是一齊追了過去。董倚岚心中一愣,這些到底是什麽人,皇上的暗衛嗎,自己才剛剛接近院牆,這群人便是神不知鬼不覺的沖了上來。
來不及多想,那些人已經趕到了身後,将她團團圍攏起來,董倚岚無奈之下,隻得取出随身的軟劍,開始應戰,雖然董倚岚前世曾經上陣殺敵,手上功夫自然不弱,可是對方顯然也是高手,初次試了幾招之後,便是有條不紊起來,雖然幾人幾招之後,不曾傷到她分毫,但是同樣董倚岚一時之間,倒是難以脫困。
這些人見狀,卻是似乎不耐煩起來,後退一步之後,頓時便是換了招式,明顯加快了攻勢,并且刀刀緻命,步步緊逼,董倚岚也是心驚不已,幾個回合之下,已經覺得心驚肉跳。
對方見董倚岚稍稍退後,便是冷笑一聲,又是一聲低低的口哨之後,不知從哪個角落裏面,又是冷不丁的沖出幾個同樣裝束的黑衣人起來,大家一齊上前,很快便是将董倚岚逼的隻有招架之攻沒有還手之力了。
難道今日,自己竟要命喪此處了嗎。董倚岚心裏一陣不甘,目光四下找尋着可能的出路,隻可惜,眼前七八條大漢已經将她死死的圍攏在中間,根本就是逃生無望。
千鈞一發之刻,董倚岚忽然聽到不遠處一聲斷喝:“那邊是什麽人在此争鬥。”是章将軍的聲音,董倚岚聞言精神一震,對方聞聲卻也是禁不住一驚,對望一眼之後,竟然并不甘心,趁着董倚岚也在愣神兒之際,便是一齊舉刀朝她這邊砍了過來,董倚岚便是上過戰場,見到這般陣勢也是吓的不輕,本能的揮劍去抵擋,卻隻是聽到耳畔一陣火光交錯,不知什麽時候,一個人影兒已經從天而降,揮刀隔開幾人的刀鋒,幾人見奮力一擊之下,終是沒有得逞,便是再不敢耽擱,也是瞬間便是消失的無影無蹤。
董倚岚則是有些頭重腳輕,望着越來越緊的火把,一時之間,更是六神無主起來,方才那個人影兒沖了過來,一把拽住她便是朝林子深處走了過去,一邊在她耳畔低語道:“跟我來。”
董倚岚被他一路強拽着朝前而去,不多時便是到了一處僻靜的院子跟前,董倚岚腦子裏有些渾渾噩噩,入宮這麽久,竟然好似沒見過這座院子一般,雖然在皇宮之中,但是卻是一座普通的兩進兩出的普通院落,夜色中不曾瞧得真切,鼻息之間隻是偶爾掠過幾絲若有似無的寒梅香味兒。
來人将董倚岚扶進内室坐定,驚魂未定的董倚岚方才瞧清楚來人的面容,不禁愕然的叫出聲來:“王爺,怎麽是你?”
信王一邊自顧自的點亮眼前的蠟燭,一邊側臉看了狼狽不堪的董倚岚一眼,道:“怎麽,見到本王很奇怪嗎。”
董倚岚也是自覺失言,便是搖搖頭:“不是,隻是,王爺不是去了鑄劍爐嗎,怎麽這麽快就回京了。”
“也不算快,半個多月了。”信王回過神來,順手提起火爐上的茶壺,給眼前的董倚岚倒了一盞熱茶。
董倚岚接過茶盞,擡頭環顧四周,不禁有些疑惑的道:“這裏是什麽地方,怎麽一個伺候的下人都沒有。”
信王聞言眸色微微凝了凝,道:“這裏是個空院子,早就沒有人住了,不過本王每次回宮,暫且歇腳罷了。”
董倚岚點了點頭,低眉輕抿了一口熱茶,沒有說話。
信王在她對面緩緩落了座,略打量了她一眼,方才道:“說說你是怎麽回事,今日怎麽弄成這個樣子。”
董倚岚倒是從容,低眉輕抿了一口茶,擡眸輕笑道:“王爺問及這個,倚岚倒是甚感欣慰,今日王爺出手相救,難道就不擔心我是刺客。”
信王聞言也是微微淺笑道:“你們在勤政殿外面公然鬥毆,而且還驚動了禁軍侍衛,倒的确是讓人生疑,不過……”
說到此處,信王又是眸光清亮的從董倚岚的臉上緩緩滑過,擱下手中的茶盞:“本王想不出來,你有什麽理由對皇上不利。”
董倚岚聞言微微斂起面上的笑臉兒,略沉默了片刻,方才幽幽的道:“王爺既然已經回宮,想來也是知道皇上最近病倒的事情。”
信王聞言颔首,定定的看了她兩眼,點了點頭道:“這個,本王倒是的确知道,難道,你今日如此這般,是想要探望皇上不成?”
董倚岚輕擡眼眸,與對面的信王殿下四目相對,良久,方才緩緩開口道:“若是我說是,王爺可曾相信我?”
“本王自是相信你的。”董倚岚話音剛落,對面的信王便是肯定的點了點頭,面色輕笑。
董倚岚聞言倒是微微疑慮,還未開口,信王卻是反問道:“怎麽,你不相信本王的話。”
董倚岚搖頭,真誠的笑了笑,方才略略感慨的道:“王爺的話,倚岚自是相信,多謝王爺對我的信任。”
信王搖頭,看了她一眼,問道:“與你交手的那些人,你對他們的來路,可有瞧出端倪。”
董倚岚冷哼一聲,道:“雖然他們個個皆是黑紗遮面,但是我瞧着他們對宮中都是極爲熟悉,想來是宮中之人。”
信王點了點頭:“這些人趕盡殺絕,武功倒是也還不錯,看來倒是些有頭有臉的人了,你便是認不得他們,對他們的來路可有猜測。”
董倚岚擡眸看了眼前的信王一眼,道:“王爺心中可有人選?”
信王凝眉看了她一眼,道:“那些人招招緻命,禁軍趕來的時候,他們尚且不肯放過,看來是被下了死令了。若非死士的話,那便一定是得到了非同一般的利益誘惑。”
“王爺說的有理。”董倚岚也是連連點頭,“隻是,深宮大院,疑心重重,若是查探起來,必定不會那麽容易。”
“這件事情,你不必理會,這些人在皇宮之中,竟然膽敢對你下手,真是無法無天了,這件事情,本王自會禀明皇上,徹查此事。”信王面色陰沉,不想放過。
“隻是今日之事,我不想讓皇上知道。”董倚岚低眉瞧了眼自己的模樣,忙是對信王搖了搖頭。
“你是擔心皇上知道今日你如此爲他涉險,會擔心嗎。”信王轉過臉來,開口問道。
董倚岚點了點頭:“如今皇上病中,還是待過些時日再說。”
信王回過頭來,望了一眼門外的深黑,略略猶豫了一下,方才道:“皇上沒事了,今日本王已經見過了,高熱已經褪去,你不必擔心了,此事本王心中有數的,你放心便是。”
“那就好。”董倚岚聞言釋然一笑,連連點頭,“前些日子,王爺離宮這段時日,宮裏發生了不少事情,王爺既然已經見過皇上了,想來此事也是略知一二。”
“宮中的确是是非之地,本王也不相信,你會對她下手,其實……太後也未必相信,至于對你心有芥蒂,其實也是因爲此事涉及了皇嗣,太後難免會慎重些,還望你能夠理解一二。”信王點了點頭,幽幽的道。
“此事說到底,也是我自己不謹慎,又豈會怪罪太後。”董倚岚順從的點了點頭,勉強笑道。
二人略沉默了片刻,信王側臉道:“其實,太後此番爲難與你,還有其他原因,你可知道。”
“王爺的意思是……”董倚岚聞言心頭一突,看來信王和皇上都已知曉原因了,看他的意思,今日是打算爲自己解惑了。
信王歎了口氣,方才道:“你與皇上,相敬如賓,的确算的上是伉俪情深,可是有人卻是向太後密保,早在南興之時,你與木将軍曾是生死不渝的有情人,不知可有此事。”
“這件事情,太後是從何得知的。”果然是因爲這件事情,董倚岚心中暗暗驚愕,沒想到如此事情,太後竟然也能找到,當真是不簡單。
信王見她眸光閃避,便是道:“若是有人想讓太後知道,法子自然不少,根本不需太後親自去追根問底,自會有人投其所好,送上門去。”
董倚岚一陣沉默:“這北宇之中,一直對我耿耿于懷,想要處之而後快的,除了杜家,我想不出來,還有什麽人,如此消息,能這麽快的被太後知曉,定然和杜妃脫不了幹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