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皇子殿下此言差矣,正所謂一山不容二虎,江雲骁叱咤沙場多年,乍然出現能與他平分秋色之人,難保心中不會會錯主意。”
左衛統領于睿不屑地看了江雲骁一眼,江雲骁臉色刷地黑了:“于統領慎言!”
于睿是于奉的孫子,雖不甚機敏,對于奉卻是打心眼裏敬護,更是睚眦必報之人,爲着之前江雲骁給于奉吃排頭的事,他一直就想找個機會替自己祖父出口氣,此時怎麽會給江雲骁好臉色,他看着江雲骁難看的臉色,輕描淡寫道:“我又沒說一定是這樣,世子莫非是心虛了?”
“你!”江雲骁恨恨咬牙,原本于睿不開口,大殿裏與江家交好的人看在永明侯的面子上,怎麽都會替他說幾句話,可是于睿代表的是于家,更是于奉,他擺明了針對江家,使得許多剛剛要替江家說話的人生生住了口,永明侯夫人看在眼裏,心頭隻把于睿罵了個狗血噴頭。
“陛下,臣有話要說。”翰林院編修吳敬輝躬身走了出來,文沐宸眼眸微微動了動,吳敬輝的女兒正是永明侯世子妃吳氏,他與江雲骁的關系可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自然要站出來替他說話。
皇帝淡淡看了他一眼:“愛卿請講。”
吳敬輝身子躬的越發低了些,不急不緩開口:“左衛統領說的話未必沒有道理,但是永明侯世子爲國征戰這麽多年,不曾有過不敬言行,對陛下忠心耿耿,爲國家盡心盡力,征戰沙場幾度徘徊在生死邊緣,爲國家置個人安危于不顧,左衛統領這樣說,未免讓人寒心!”
于睿面色一沉,當即就要開口跟他争辯,段祈煜一個眼風過去,将他要說的話止在了喉間。
吳敬輝淡淡看了他一眼,繼續道:“先不說永明侯世子是否真的有這樣的想法,便是真有,我大月良将輩出,人才更是比比皆是,怎麽他偏偏挑文家下手呢?還那麽巧被人抓住,月黑風高,誰能知道是不是有人故意設下圈套,又有誰能證明那些刺客都是世子請的,而不是有人故意使出一招苦肉計排除異己呢?”
他說到最後一句話,語氣裏已經帶了森森的寒意,段祈煜不由勾唇,吳敬輝當了多年的翰林院編修,看事情的角度果然跟那些隻知道喊打喊殺的武将不一樣,幾句話不疾不徐說下來,明明什麽證據都沒有,卻讓人不得不順着他的話往下想,果然不容小觑。
永明侯夫人心中微微定了下來,嘴角帶了幾分輕蔑的笑意,江雲峰見狀,忙朝何氏的父親何定坤遞了個眼色,何定坤垂眸想了想,走出來道:“陛下,臣以爲吳大人說的有理,永明侯跟文家有兩性之好,世子就算要排除異己也不應該挑文家啊,這件事必有蹊跷。”
“有什麽蹊跷的,柿子當然是挑軟的捏,朝中武将是不少,可大多都根基深厚,文家不過是新秀,若我是永明侯世子,我也挑文家下手。”
一個兩個都幫着江雲骁,海棠公主越聽越是生氣,冷哼一聲:“江家屢次對本公主不敬,連皇室威嚴都不放在眼裏,又怎麽會看得起文家?本公主可是聽說,永明侯世子不顧父皇旨意私自回京,還在官道上對文家小姐喊打喊殺,若不是于少師碰見,那文小姐恐怕就香消玉殒了。”
于睿一聽她提起這件事,頓時面上帶了怒氣:“不僅如此,他對我祖父口出狂言,更是拔槍相向,祖父是陛下的師傅,世子這樣對祖父不敬,實則是不将皇室尊嚴放在眼裏,根本就是對陛下不敬!”
他們将這件事說出來,官員們頓時都議論起來,這件事他們也有所耳聞,隻是之前皇上沒有提起過,他們也就當作不知的糊弄過去,如今這樣的情況下被人抖了出來,往小了說隻是一時意氣,往大了說就是對陛下大不敬,不尊聖意擅自回京就已經是大罪了,而且還那樣嚣張,更是得罪了于奉,于家人個個都不好對付,江雲骁無意之中惹了這麽大一個麻煩,日後還有的是好戲看。
江雲骁一聽于睿這樣指責他,頓時火氣冒了上來:“文錦繡是我的晚輩,又是我的外甥女,我教訓她有什麽不可以,這是我們的家事,公主和左衛統領倒是心有靈犀,都來拿這件事說道,難道對我的家事就這麽好奇嗎!再說了,這些事根本與案情無關!”
聽他前面的話,海棠公主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然而當他說到“心有靈犀”時,她微微愣了愣,随即看向于睿,見他身姿挺拔,眉目硬朗,眼中不由露出幾分希望,連帶着眼神也熱切幾分,蘇青筝将她的眼神看在眼裏,嘴角不由抽了抽,這樣的情況下,這位皇表姐還能有這種想法,真是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相比于海棠公主,于睿的腦門兒上卻是刷地出了一層冷汗,想起海棠公主打死柳側妃,羞辱世子妃的事,他腳底就直冒冷汗,老天,被她盯上簡直比讓他死還要痛苦,他忙看了段祈煜一眼,往人後退了幾步,江雲骁看他這模樣,不由從鼻孔裏冷哼一聲,他胡亂開口,就該給個教訓!
他這話一說完,海棠公主和于睿都不說話了,大殿裏一時安靜了下來,江雲骁冷冷看着文凜和文沐宸,嘴角挂着輕蔑的笑,段祈煜面上始終帶着淡淡的笑意:“據孤所知,世子一向不滿嘉甯縣君品級在你之上,更是不滿文将軍和文侍郎與你比肩,所以才會去挑釁,挑釁不成便尋機報複,因果循環,正因你一時沖動才會去刺殺文将軍,難道這與案情無關麽?”
江雲骁愣了愣,下意識道:“我什麽時候不滿——”
話未說完,他突然明白了什麽,他教訓文錦繡的事情做的隐秘,于睿知道是因爲于奉的緣故,可海棠公主是怎麽知道的?不光知道,還在此刻提了出來,段祈煜再這麽一說,皇上心中自然會按照他說的想,刺殺官宦千金怎麽比得上對皇上大不敬罪名大?若是皇上信了,他豈不是要吃不了兜着走?
他下意識看向江雲澈,江雲澈眉眼微垂,悄悄伸手向他做了個彈指的動作,看到這個動作,江雲骁面上微微松動幾分,眼中閃過晦暗不明的笑意,磕了個頭,朗聲道:“陛下明鑒,臣的确派了人去将軍府,但卻不是爲了刺殺誰,而是臣收到消息,将軍府有人通敵叛國,妄圖竊取我大月機密,臣這才派人潛入将軍府想要找出叛賊。”
他話一說完,大皇子眉心微微蹙了起來:“若是有叛賊,爲何不報給京兆尹呢?”
江雲骁聽他這麽問,面上露出幾分爲難:“殿下有所不知,将軍府軍事機密甚多,文将軍脾氣又一向不好,況且此事還沒有确切的消息,若是報給京兆尹,查出叛賊還好,若是查不出來豈不是傷了江家與文家的和氣?臣這才想出了夜探将軍府的主意,不想卻讓太子殿下和文侍郎誤會了。”
永明侯夫人微微一怔,随即看了看江雲澈,見他點了點頭才放下心來,江雲澈做事一向有把握,他定然是想出了辦法才敢讓江雲骁說出這樣的話,通敵叛國,這罪名可不小啊!
文凜在聽到通敵叛國的時候心頭狠狠一顫,身爲大月将軍,他十分清楚這樣的罪名對文家而言意味着什麽,一旦确定了就是滿門抄斬的罪名,他猛然站起身來,怒聲道:“江雲骁,你說話要有證據,我文家三代忠良,哪裏有什麽叛賊!”
江雲骁冷笑着看向他:“将軍何必動怒,不是還沒确定麽?據我所知,那叛賊出身——南疆。”
南疆這兩個字一說出來,文凜頓時像是被人剪了舌頭一般說不出話來,臉色刷地一下變得雪白,文沐宸眉頭也迅速擰了起來,南疆部落的可怕之處,他是聽人說過的,南疆人擅長制蠱,而且制出的蠱毒千奇百怪,其中最厲害的金蠶蠱嗜血爲生,一隻可敵千軍。
當今皇帝做太子時曾經有一段時間遭受蠱蟲迫害十分厲害,當時甚至吃飯飯碗裏都會出現蠱蟲,睡覺時蠱蟲就在枕邊,皇帝曾親眼見過一隻蠱蟲吃掉了禦馬場最烈的一匹馬,那蠱蟲還不斷蠕動着,吓得他做了好幾日的噩夢,那段時間大月人人自危,談蠱色變,跟南疆,跟蠱蟲有了牽扯,皇帝是甯殺一千也絕不放過一個!
文凜十指頓時冰涼,江雲骁冷冷看着他,唇角勾起:“南疆部落覆滅時,南疆王曾說過‘哪怕隻剩一女,也要亡了段氏天下’,這件事涉及到我大月的安危,所以臣不得不謹慎!”
衆人都是面色一變,皇帝臉色已經風雨欲來,他的手緊緊握住椅子的扶手,眼中閃過濃烈的殺意,隐隐還有一絲懼怕,所有人都不敢多言,顯然想起了多年前那場災難。
江雲骁滿意地看着衆人的反應,繼續道:“南疆雖是邊陲部落,實力卻很強悍,征南将軍隻用了三個月的時間就平定了南疆,還真是骁勇。”
說到最後,他的聲音帶了幾分嘲諷,文凜緊緊盯着他,不可能,他不可能抓到證據,南疆已經滅了,沒有一個人活下來,所有人都死了!
想到這些,他心中微微鎮定下來,笑道:“南疆所有人都已經死去多年了,挫骨揚灰,不留一個活口,現在又怎麽會冒出一個南疆反賊呢?”
他的話聽在江雲骁耳中就是已經心虛了,他勾了勾唇:“将軍此言差矣,據我所知,南疆覆滅時,南疆王的女兒昌媛公主并沒有死,而且潛入将軍府僞裝多年,意圖竊取我國機密!”
文沐宸面色一沉:“世子這話從何說起,我将軍府這麽多年沒出過纰漏,從來沒有見過什麽昌媛公主!”
“侍郎可不要把話說的太早,昌媛公主是南疆最擅長制蠱之人,她制出的變形蠱可以改變身份相貌,甚至年齡,而且她僞裝的不是别人,正是皇上親封的嘉甯縣君,将軍府四小姐文錦繡!”
他這話一說出來,所有人都怔住了,文錦繡?
于睿率先哈哈笑了起來:“世子不是氣糊塗了吧?嘉甯縣君如今隻有十三四歲,南疆覆滅的時候昌媛公主可是已經十九歲了啊!”
他這麽一說,許多官員紛紛附和起來,畢竟這樣的事情太過匪夷所思,誰能相信一個十三歲的丫頭會是十幾年前就死了的人呢?
等他們笑完了,江雲骁才慢慢說道:“她是十九歲,可是左衛統領不要忘了,昌媛公主擅長制蠱,而她正是給自己下了變形蠱,變成嘉甯縣君的模樣混進将軍府,一步步得到皇上信任,一步步實現她的複仇計劃,企圖将大月江山毀于一旦!”
“大膽!”皇上猛然拍了拍桌子,眼眸冰寒刺骨,殺氣抑制不住地漫延出來,仔細想想,從文錦繡第一次引起他的注意,到救治九皇子,再到被封嘉甯縣君,一步步都是在按照她的設定進行,若她真的是什麽昌媛公主,那大月的江山……
他不敢想下去,厲聲道:“來人,将那反賊抓起來,斬立決!”
“等等!”
皇上話音剛落,就聽一直沒開口的皇後阻止了侍衛的腳步,強忍怒意道:“皇後還有什麽事?”
皇後眉心微微動了動,靠在椅背上說不出的慵懶,看也不看皇帝的臉色,慢慢道:“陛下總不能聽信世子的一面之詞就定了罪,嘉甯縣君好歹是文将軍的女兒,文侍郎的妹妹,這樣連問都不問就殺了,豈不是讓人寒心?”
文沐宸手心滿是汗水,若不是皇後開口阻止,他現在已經沖了出去,江雲骁果然留有後招,若是真的定了罪名,文錦繡難逃一死。
蘇青筝抱着大長公主的胳膊收緊了幾分,面上也是緊張不已,生怕皇帝一個不高興真的下令殺了文錦繡,那表哥還不瘋了!雖然奇怪皇後爲什麽會開口保下文錦繡,但好在她開了口皇上定然要給她面子,她下意識朝段祈煜的座位看去,卻見那裏哪還有人在?段祈煜不知去了哪裏。
皇帝聽了皇後的話,心中雖然有些不願,但看到文沐宸一臉的緊張,微微閉了閉眼:“傳嘉甯縣君上殿。”
将軍府。
文錦繡靜靜坐在窗邊,手裏拿着宋媽媽送過來的那幅畫,眉心微蹙,這畫她看了多日,卻怎麽都沒有發現其中的玄機,嫡夫人借着宋媽媽的手将這幅畫送到她這裏來到底是爲了什麽?
“小姐。”
碧雨快步沖了進來,面上帶着焦急:“不好了!”
文錦繡眉心微動:“出什麽事了?”
“剛剛太子殿下傳來消息,說江雲骁指證小姐是南疆公主,皇上馬上就有旨意傳小姐進宮,這件事一旦定了就是殺頭的罪名,小姐,您快想想辦法吧!”
“你說什麽!”碧晴手裏的茶杯一下子摔在地上:“不是他刺殺小姐嗎,怎麽又鬧出南疆公主的事?!”
她不明白,明明是江雲骁深夜刺殺官宦千金,跟南疆公主有什麽關系?
“具體情況不清楚,太子殿下傳來的消息隻說了這個,怎麽辦啊小姐!”
碧雨有些急了,皇上甚至都沒有問江雲骁有沒有證據就下令殺了文錦繡,可見他對這件事恐懼到什麽程度,這件事來的突然,她們一點準備都沒有,江雲骁敢這麽說定然是有什麽不利于她們的證據,萬一真的被他陷害成功了,文錦繡就是死路一條!
文錦繡微微揚眉,目光落到手裏那幅畫上不由深了幾許,有意思,連死人都能扒出來,江雲骁還真是下了狠手想要她的命。
“小姐,您快想想辦法吧,馬上皇上的旨意就到了。”
碧雨急的直跺腳,文錦繡卻是淡淡看了她一眼,将畫随意放在桌子上:“母親的藥熬好了嗎?”
碧雨微怔,皺眉道:“都什麽時候了,小姐您還操心藥的事。”
碧晴看了她一眼,明白文錦繡這麽問定然有她的用意,上前道:“熬好了,不過夫人這幾日都不喝咱們熬的藥啊!”
文錦繡唇角微微勾了勾,陽光透過窗棂灑在她臉上,讓她整個人多了幾分夢幻,她微微笑着:“喝不喝都沒關系,隻要藥熬好了送去就是。”
碧晴微怔,眼中露出疑惑,但也沒有多問,輕輕應了一聲。
文錦繡起身向外走去,走到門口心中卻微微一頓,她下意識地回過身,就見她随意放着的畫有一半已經落在了桌子外面,剛好是整幅畫最花團錦簇的地方,她眉心不由蹙了蹙,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幅畫,碧雨奇怪地看着她:“小姐,怎麽了?”
文錦繡微微搖了搖頭,吩咐道:“去把那幅畫拿起來,就站在那裏給我看。”
碧雨應了一聲走上前,伸手拿起畫,将整幅畫露出來給文錦繡看,文錦繡看着心頭猛然一跳,朝前走了幾步,看到的隻是一團團盛開的花,她微微退後,隐約看到畫軸之中似乎有什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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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發現boss們都好能蹦跶……笑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