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話音一落,衆人卻猛的安靜下來,他們下意識想要反駁她的話,然而不知爲何卻感到後背有些發涼,江雲骁已經忍不住怒氣,一把抽出自己的長槍指向文錦繡:“你再敢胡言亂語,我就一槍殺了你!”
文錦繡沒理會他,隻是一眨不眨地盯着棺木,她腦中在飛速地想着這一切,文凜見她這幅模樣,心中也不免有些懷疑,畢竟一個晚上他都在尋找老夫人的蹤迹,除了靈堂還真沒有漏下别的地方,他也隐隐想要按照文錦繡說的那般開棺,可這樣的要求實在太過荒謬,他也沒有把握。
大皇子眉心緊皺,江雲骁直接拎着長槍站到了靈前,長槍在空中挽了個花指向文錦繡,聲音像是淬了冰:“文錦繡,你聽好了,我今日絕不許你對我母親不敬,你若是想要開棺,就以命爲注吧!”
文錦繡瞳孔縮了縮,現在的形勢對她是十分不利的,這件事涉及到江家的顔面,所以全部江家人都對她怒目而視,若是她再向靈堂靠近,以江雲骁現在的脾氣一定會出手,他一旦出手江家其他人絕不會坐視不理,場面隻會越鬧越大,這絕不是她想看到的樣子。
電光石火間,文錦繡已經做好了打算,她一雙眸子緊緊盯着江雲骁:“祖母昨日在府中失蹤,敢問舅舅該如何解釋?江府的婢女護主不利,可是爲什麽偏偏出事的是錦繡的祖母?而且舅舅明知祖母身重劇毒,一日之内找不到就會毒發身亡,可還是這樣阻攔,是何道理?”
她這番話一說,明裏暗裏指責江家,有些人想的更多一些,不免想到是江雲骁故意命人擄走文老夫人,又刻意拖延時間想要謀害文老夫人的性命,隻是他們雖然這麽想,無憑無據卻也不敢有人多說,大皇子沉吟片刻看向江雲骁:“嘉甯郡主也是事急從權,百善孝爲先,世子不如行個方便?若是世子咽不下這口氣,等找到老夫人之後讓嘉甯郡主賠禮道歉可好?”
他雖然是商量的語氣,眼眸中卻劃過一絲精光,找到老夫人之後,這話的意思就算是間接認可了文錦繡的話,江雲骁眸子微縮,文錦繡上前兩步,語速極快道:“爲救祖母,錦繡也是迫于無奈,舅舅莫怪!”
她說完快速看了如幻一眼,厲聲喝道:“如幻!”
如幻以極快的速度飛身而起躍向靈堂,江雲骁雙目一凜,立刻提起長槍向如幻刺去,大皇子藏于袖中的手猛然發力,一顆石子咻地一聲從他袖中飛出,不偏不倚打在了江雲骁的長槍之上,江雲骁沒想有人會暗中出手,一時沒有防備,手中的長槍頓時偏了方向,正正朝着吳氏的棺木刺了過去,他發現不對剛想收手,一顆石子又準确打在他的膝彎,他的身子猛然向前栽去,手中的長槍一下子刺進了棺木,他用了十足的力量,長槍刺進棺木巨大的力道震得棺木晃動了幾下,然後隻聽嘭嘭幾聲,吳氏的棺木頓時碎裂成一塊塊的木闆,噼裏啪啦掉了一地,空中頓時濺起無數細小的粉塵。
“文錦繡!我殺了你——”江雲骁已經氣的眼睛發紅,不由分說便提槍向文錦繡沖了過來,如幻連忙飛身上前,奈何江雲骁憤怒之下出手竟然更快了許多,直直逼着文錦繡而去,大皇子心頭猛然一跳,快速朝文錦繡身邊奔去,然而他離文錦繡還有些距離,眼看着那杆長槍就要刺入文錦繡的心髒,衆人的心跳仿佛都停止了跳動,有膽小的夫人小姐已經捂住雙眼不敢看,文錦繡直直盯着向她而來的長槍,下意識閉眼,然而那想象之中的刺痛卻沒有傳來。
她輕輕睜開眼,隻見她面前的人滿面寒霜,薄唇緊抿,一雙如黑夜般深邃的眸子中滿滿的都是她的倒影,那長槍的槍尖被他緊緊攥在手中,距離文錦繡心髒不過一寸的距離,他手上極快地滲出鮮血來,仿佛縱橫交錯的溪流一般,一點點滲出來,滴到地上開出一朵豔紅的花。
段祈煜攥緊槍尖,心跳的極快,剛剛他差點以爲來不及,差一點,就差一點他就要再一次失去她了,想到這裏,他對江雲骁的殺意已經堆積到極點,見文錦繡無事,他握着槍尖的手狠狠往後一送,掌中用了内力,江雲骁猛然被他的力道一推,整個人頓時失去了平衡,踉跄着向後退了幾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一切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大皇子和如幻也已經到了文錦繡身邊,如幻見此情況忙跪了下來:“奴婢護主不利,請主子責罰!”
段祈煜淡淡看了她一眼,冷聲道:“退下。”
如幻下意識看了文錦繡一眼,見文錦繡點了頭,她才躬着身子退了下去,大皇子看到段祈煜的瞬間,眼中難以掩飾地露出驚愕,剛剛距離文錦繡最近的算是自己了,段祈煜昨晚離開之後一直沒有到場,他剛剛是怎麽到了文錦繡面前并且攥住那杆槍的?這簡直不可能!然而他隻是震驚了一瞬,面上便恢複了平靜,隻是五皇子卻被這幅場景吓得差點失禁,好在他身邊的小厮扶住了他,他才沒有當衆出醜。
文錦繡目光落到段祈煜鮮血淋漓的手上,面上頓時帶了惱意:“你傻了嗎!”那是槍啊,他居然用手去抓,萬一上面有毒怎麽辦?想到這裏,她顧不得現在還是大庭廣衆,直接擡起段祈煜的手腕,從袖中拿出一個拇指高的青玉小瓶,往他傷口上倒了些藥粉,這藥粉是她幾日幾夜才制出來的清毒散,可暫時壓制許多毒藥的毒性,現在來不及替他診脈,就先用這個緩一緩。
段祈煜勾起唇角,一點小傷換她擔心,這筆買賣實在是劃算,他看着文錦繡小心翼翼地往他手上灑藥粉,還細心地吹着傷口,心中一下子漲的滿滿的,如果現在不是這麽多人看着,他一定會将她拉進懷裏緊緊抱住不放!
衆人看到這一幕,已經不知該作何反應,大皇子眉心皺緊看着二人,眼底慢慢浮上冷意,他目光落到破開的棺木那裏,隻見那裏根本沒有什麽吳氏,躺着的赫然就是文老夫人,文凜先是詫異地看了文錦繡一眼,眼中劃過深意,随後疾步走向老夫人,将她一把抱起:“快請大夫!”
江家人在棺木破開的時候就已經怔住了,他們沒想到老夫人竟然真的在裏面,此時聽到文凜的話才反應過來,剛剛死寂的場面一下子混亂起來,文錦繡這才猛然意識到自己剛剛做了什麽,擡頭看着某個快要笑出花的罪魁禍首,恨恨咬牙,将手中的藥瓶塞到他另一隻手裏:“自己塗吧!”
段祈煜猛不丁被她一瞪,還來不及反應手中就已經被塞了藥瓶,他無奈地歎口氣,快速拉住了文錦繡的手腕,遞給她一個拇指肚大小的瓶子:“這是解藥。”
文錦繡愣了愣,原來他昨天半夜出去到現在,就是爲了幫自己弄到解藥麽?老夫人年紀大了,用藥解毒終究太慢,而且萬一下錯藥極有可能送命,雖然知道她的醫術不會讓人失望,可爲了這萬一,他還是想方設法替她取來了解藥,能讓他一夜未歸,可想而知這件事并不容易。
段祈煜看到她的樣子,面上不由帶出幾分笑意,隻要她開心,那這一晚上的成果就是值得的,他輕輕松開她的手腕:“快去吧,老夫人在等着呢。”
文錦繡不知該說什麽,看了他一眼,叮囑道:“你在這裏等我,等我給老夫人解完毒再來替你把脈。”江雲骁的槍上不知有沒有塗上什麽東西,清毒散能壓制一時,可以防萬一還是仔細看看爲好。
段祈煜微笑着點點頭,看着文錦繡離開,原本還淡定如斯的臉色慢慢變得發白,他眼眸中迸射出冷意,剛準備離開,肩膀卻被一隻有力的手按住了,他轉頭看向來人,眉眼間浮上淡淡的冰霜:“大皇兄有什麽事?”
大皇子微微勾了勾唇,眼眸中帶着些許說不清的意味:“今日之事事關重大,還需太子主持公道才是。”
他說着指了指江雲骁,江雲骁被段祈煜的内力打了一下,雖然沒有傷太重,但眼前的事太過于詭異,他明明看着吳氏的屍體被裝進棺材,可是最後棺材裏的人卻變成了文老夫人,這讓他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此時正靠在柱子邊不住地咳嗽,嘴角還帶着鮮血。
段祈煜眼眸微微眯了眯,唇角帶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這些事有大皇兄處置就是,皇弟受了傷,不宜操勞。”邊說還邊揚起右手,大皇子原本還帶着笑,一聽他這話,笑意頓時冷了幾分,他有意無意瞥了一眼文錦繡離開的方向,聲音仿佛漂浮在冰面上:“既然有傷在身,太子還是早些回去養傷才是,不要爲不相幹的事操勞了。”
段祈煜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多謝大皇兄關心。”
他說完便轉身走了出去,今日的事情,找到文老夫人隻是一個開始,他必須早做準備。
大皇子微微歎口氣,眼眸中的冷意慢慢消退,他沉着地吩咐衆人把守靈堂,又命京兆尹在府中查探有無可疑之人,畢竟吳氏的屍體不可能憑空消失,若是府中還有人趁機發難,他們也好有個準備。
後院廂房中,文老夫人面色蒼白地躺在床上,服下解藥後,她也慢慢蘇醒過來,睜開眼看到文錦繡,還沒有說話,眼中便已經微微濕潤起來,文錦繡握住她的手,輕聲勸慰道:“沒事了。”
老夫人攥緊了文錦繡的手,目光在衆人身上掃過,一雙眸子最終落在文錦繡身上,文錦繡微微歎了口氣,老夫人即使遭此大難,心裏想的還是她的安危,她這樣不放心她,無非是怕她遭到幕後之人的報複,自己這一回鬧了永明侯夫人和吳氏的葬禮,即使最終在棺材裏找到了老夫人,可這梁子結下了就是結下了,江雲骁不會善罷甘休。
文錦繡伺候老夫人喝了藥,再三跟她說明一切都安排好了,老夫人才不放心地睡了過去,文凜早已命人去準備舒适的馬車,隻等老夫人休息片刻便接她回府,江家是絕不能再待下去了,不然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麽樣的事。
吳氏和永明侯夫人一死,即使江雲骁才是掌家者,可是何氏作爲長媳,後宅的事情全部交給了她處理,此時找到了老夫人,這麽多人看着人在棺材裏,其實還有好多事沒有查清楚,比如吳氏在哪裏,是誰擄了老夫人,今天到場的賓客這樣多,每一個人心中都在想着這件事的來龍去脈,人心是多麽可怕的東西,一旦有人對江家有了不好的猜想,那麽這件事就很難收場了,發生了這樣大的事情,皇帝定然是知道了,若是不查清楚,實在對他們很不利。
何氏端着一碗參湯走進來,面上帶了幾分尴尬之色,永明侯夫人和吳氏死後,她還想着跟文錦繡分道揚镳,可現在看來,自己根本沒有跟她分道揚镳的資格,若是文錦繡不幫着她查出這件事,那江家的名聲不光要毀個徹底,還有可能擔上謀害朝廷命婦的罪名,她雖然恨永明侯夫人和吳氏,可到底是江家的媳婦,江家的利益自然就是她的利益。
文錦繡見她進來,平靜的面龐上慢慢勾起幾分笑意:“二舅母。”
何氏笑了笑,放下手中的參湯:“郡主辛苦了,喝點參湯補補吧。”
文錦繡看了那參湯一眼,以她的本事自然能分辨出這是上好的野山參,用這樣好的東西來讨好她,何氏還真的是下了血本:“二舅母是聰明人,有話不妨直說。”
何氏早在進來的時候就已經将丫頭們都趕了下去,此時聽文錦繡把話說的如此直接,不由微微一怔,接着小心地朝内室看了一眼,文錦繡微微笑了笑:“老夫人已經睡下了,二舅母不必擔心。”況且她們說話的聲音不大,内室很難聽清。
何氏見她淡然的樣子,微微歎口氣:“郡主,這件事背後……”
文錦繡輕輕笑起來,手中拿着那支假的百鳥朝鳳發钗輕輕把玩着,眼中綻出一絲意味不明的笑意:“二舅母,我隻需要保證老夫人沒事就行了,至于這件事背後有什麽人指使,那應當是你們的事了,我文家也是受害者,也是需要你們給一個公道的。”
她這話一說出來,何氏面上的笑頓時僵硬起來,随即她便幹笑兩聲:“郡主何必這樣呢,這件事查清楚對文家也有好處不是麽?”
她本以爲這麽說能讓文錦繡動搖,可等了半天卻不見她有任何反應,隻得硬着頭皮接着道:“幕後之人擄走老夫人,卻沒有傷她性命,可見他定然是針對文家的,若是不查清楚這件事,萬一日後他再向文家下手,到時候再做打算豈不是爲時已晚?”
文錦繡依舊是含笑看着她,不爲所動,何氏跟自己打交道不是一次兩次了,心中居然還拿她當小孩子看待,她說這些話,無非就是撺掇着自己出力查清楚這件事,他們可以坐享其成,自己可沒有那麽傻,事情當然要查清楚,隻不過她可不會爲别人做嫁衣。
何氏咬了咬牙,看文錦繡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目光落到她手裏的發钗上,心中不由一跳,難道她知道了?這麽想着,她腦中快速思索片刻,看着文錦繡手中的發钗道:“郡主還是少碰這發钗爲好。”
文錦繡微微挑眉:“爲何?”
何氏像是下定決心一般:“侯爺夫人在這發钗上下了慢性毒藥,若是郡主碰了它,一時半會兒不會有什麽反應,半個月後便會慢慢死去,如同着了風寒一般,查也查不出什麽的。”
文錦繡看了看手裏的發钗,真的發钗她已經歸還給江雲骁了,江家的東西她一樣都不想沾染,隻是何氏明明早知道發钗有問題,卻拖到現在才告訴自己,她唇角微微勾了勾:“二舅母,你早就知道吧,可是你現在才來告訴我,我一心爲你籌謀,你卻欺瞞于我,我真是傷心啊!”
何氏心頭巨震,她果然什麽都知道!心中十分震驚,但她面上還是做出淡定的樣子:“郡主妙手回春,一旦發現這件事,憑你的本事也定然可以化險爲夷。”
文錦繡愣了愣,接着不由有些想笑,因爲她有本事,所以她活該被人算計嗎?那些算計了她的人,還大言不慚地說什麽以她的本事定然可以逢兇化吉,簡直是荒謬之極!
何氏看了她一眼,看不出她心裏在想什麽,隻能把自己所想的都說出來:“我之前确實存了私心,但是我從沒有做過害你的事情,今天的事情你得罪了江雲骁,他的性格是不會輕易罷休的,而且除了他還有江雲赫,永明侯,他們都不是省油的燈,你在文家要做什麽終究不方便,我可以幫你。”
文錦繡沒有說話,淡淡看着她,何氏被她看的有些發慌,咬牙道:“郡主,這件事查出來對咱們都好,而且,能在江家動手,背後定然有人縱容,你也不想他們得意不是嗎?”其實她的目的也并不是幫文錦繡查出真相,隻是這件事若是利用的好,沒準能給永明侯和江雲赫一個痛擊,他們自顧不暇了,江雲峰才有可能握緊江家的權勢,隻要好好籌謀,有什麽是不可能的呢?
文錦繡輕輕笑了起來,隻是那笑意卻未達眼底,何氏說的不錯,她不想看着江家人安穩,尤其是永明侯和江雲赫,能在這麽多人眼皮子底下将老夫人與吳氏掉包,可見此人對江家十分熟悉,縱然不是江家人也定然知道江家的格局,而她查探過江家人的内心,所有人對此人都是不知情的,那麽能讓這人如此了解江家的,除了遠在邊疆的永明侯和江雲赫,她還真想不出别人,看來江家接連受挫已經引起他們的注意了,這可真是個壞消息。
“二舅母,你若是想要得償所願,憑你一人之力是做不到的。”文錦繡淡淡開口,她一開口何氏心中的石頭便落了地,她肯開口指點她,就是說這件事她答應了,她有些不明所以地看向文錦繡,文錦繡從袖中取出兩張薄薄的紙遞給何氏,何氏不甚明白地接過:“郡主這是……”
文錦繡慢慢端起茶杯:“衆人拾柴火焰高,二舅母,時辰不早了,我也該回府了。”
何氏皺眉思索片刻,将紙揣好,慢慢走出了屋子。
文錦繡走到前院時,段祈煜已經離開了,如幻告知她此事時,她心中頗爲納悶,段祈煜沒有跟她說一聲就離開,這還是第一次,她看向如幻:“他走時可說什麽了?”
如幻搖搖頭,段祈煜走的突然,什麽話都沒有留下,文錦繡眉心微微擰起:“吩咐何韫悄悄去一趟太子府,将回春樓裏最好的傷藥帶去。”
段祈煜的性子,即使重生一世也還是沒變,前世的時候他受了傷不想自己擔心,便會找個理由不見她,這次事先離開,她便猜出他是受了傷,隻是他有他的驕傲,平日看起來一點小傷他都會在自己面前刻意誇大,但是真的受了重傷的時候,他是一句都不會吭聲的。隻是能讓他都受傷,可見那人的功夫不低,自己這一回恐怕真的惹了大麻煩。
馬車裏,如幻有些不解:“小姐,既然明知此事不好辦,您爲什麽還要答應二夫人幫她呢?”
既然這件事幕後之人那麽強大,文錦繡又何必出頭,橫豎何氏願意做這個出頭鳥,爲什麽不讓她替他們辦事呢?
文錦繡看了她一眼,微微搖頭:“傻丫頭,你以爲那人的目的是江家麽?他原本就是針對文家而來,或者說針對我而來,即使何氏不求我,我也定然是要查清楚今天的事的。”之所以跟她說那麽多,一來是震懾她,讓她日後不要再生出什麽歪心思,二來,何氏說的不錯,江家的事她還是不太方便插手,有何氏在,一切都會方便很多。江家這些兄弟貌合神離,但是一旦有人危及他們的利益,他們很快便會抱成團,尤其江雲峰,江雲澈和江雲海三人的關系,若是從外部破壞他們,隻會讓他們越擰越緊,倒不如讓它由内而外潰散,各個擊破!
如今已經是四月底,天氣慢慢熱了起來,老夫人經此一事,身子是大不如前,終日纏綿病榻,秦媽媽昏迷了三日,文錦繡怎麽都找不出問題來,便也由着她了,不想三日之後她竟慢慢轉醒了,隻是腦子有些不靈光,許多事情都記不太清了,因爲是老夫人身邊的親近媽媽,文凜請齊太醫看過,隻說秦媽媽是驚吓過度受了刺激,慢慢就會轉好,又開了幾副藥吃下去,倒真的有些效果。
“最近下了幾日的雨,今日總算是轉晴了,奴婢把這些書都拿出去曬一曬,省得發黴。”
碧雨一手抱着幾本書,一手放在眼上看向窗外的陽光,文錦繡點了點頭,他們從江家回到府中已經快要十天了,這些日子看似平靜,她卻發現自己身邊的人明顯增多了,不僅如此,整個文府都有些粉飾太平的味道,文凜每日都回來很晚,别院裏,文沐宸則一直命人傳消息過來,顯然那日的事情他也知道了。
碧晴看外面陽光漸漸熾烈起來,便伸手放下了窗簾好讓陽光不那麽刺眼睛,文錦繡手指無意識地卷着書頁,如幻快步走進來,文錦繡接了,眉心微微擰了起來。
“小姐,可是有什麽不妥?”如幻小心翼翼道。
文錦繡緩緩松開擰着的眉:“京中的消息,不必往别院去送了,不管你們用什麽方法,一定得瞞住。”她說着手指慢慢攥緊了,如幻不敢多言,忙應了一聲走了出去,文錦繡起身将手中的紙點燃,看着它慢慢化爲灰燼,看向碧晴:“去桐華院。”
碧晴忙點點頭,跟着文錦繡走了出去。
桐華院,老夫人剛吃了藥睡下,丫頭們都在廊下聽候吩咐,屋子裏隻有秦媽媽在,文錦繡走進去,秦媽媽忙替她搬了凳子:“郡主怎麽這個時候過來了,老夫人剛剛歇下。”
文錦繡微微笑了笑,看向秦媽媽:“擔憂祖母就來了,媽媽這幾日辛苦了。”她說着沒有坐秦媽媽搬的凳子,而是走到老夫人身前,伸手探了探她的脈搏,發現并無異常後才輕輕松了口氣,看向秦媽媽:“祖母近日的病情沒有反複,都是媽媽的功勞啊。”
秦媽媽謙虛地笑了笑,小心地看了一眼老夫人,輕聲道:“這都是咱們做奴婢該做的,郡主過譽了。”
文錦繡眸子微微頓了頓,秦媽媽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她一眼,低聲道:“郡主,奴婢有一事想請您幫忙,不知可不可以?”
文錦繡微笑點頭:“媽媽請講。”
秦媽媽像是怕吵到老夫人休息,便示意文錦繡跟着她出去,文錦繡看了老夫人一眼,慢慢跟了上去,路過門口的時候,她像是一個不小心一般絆了一下,秦媽媽忙伸手扶住了她:“門檻高,郡主小心些。”
文錦繡勾起唇角:“多謝媽媽。”
秦媽媽看了她一眼沒說什麽,帶着她一路朝着最偏遠的南院走去,南院是下人住的院子,秦媽媽像是看出了她的疑惑,主動道:“奴婢知道郡主醫術奇佳,奴婢有個同鄉生了怪病,請郡主幫忙給瞧瞧。”
文錦繡含笑點了點頭,跟着秦媽媽走到南院,一進院子她便感到有些不對,往常南院雖然冷清,但卻不像今日,一片死寂,空氣中漂浮着淡淡的清香,掩蓋了其中的腐臭味,文錦繡微微皺眉,随即面上神情很快化爲平靜,仿佛沒有發現院子中的不同,秦媽媽一路領着她:“奴婢的同鄉病情有些怪,郡主莫要介意才是。”
文錦繡微微笑了笑:“自然不會。”
秦媽媽一把推開門,文錦繡面色如常地走了進去,隻見床上躺着一個人,那人看不清容貌,裸露在外的皮膚卻是青白色,一進門,在外面就能聞到的清香更重,同時那腐臭味也就更重,文錦繡朝那人走了過去,秦媽媽輕輕關上了門:“郡主不怕嗎?”
文錦繡歪着頭打量她,像是聽到了什麽好笑的事:“我是醫者,再嚴重的病都看過,又有什麽可怕的呢?”
秦媽媽輕輕笑起來:“郡主果然好膽量,既然如此,就幫奴婢的同鄉看看吧。”
文錦繡淡淡瞥了她一眼,伸手從桌上的茶壺裏倒了一杯茶喝下,這才慢條斯理道:“死人有什麽好看的呢?而且能救活她的是媽媽你而不是我。”
秦媽媽面色一頓,繼而慢慢笑了起來:“你果然是個聰明的女子。”
文錦繡淡笑着将手裏的茶杯扔到地上:“千羽寒,人稱千面鬼王,擅長僞裝,詭異之術,更是江湖上數一數二的暗器高手,能請得動您來對付我,還真是擡舉我。”
“秦媽媽”頓了頓,眸中劃過一抹贊賞:“沒想到你還認識我。”随着她話音落下,文錦繡隻見面前的秦媽媽慢慢變了模樣,她渾身的皮膚開始碎裂脫落,身軀也一下子拉高,不過片刻的功夫,出現在文錦繡面前的已經是一個一身紅衣的翩翩公子,一頭墨發自然而然散着,沒有用任何裝飾,那一身紅衣穿在别人身上隻覺得豔麗,在他身上卻是極盡的張揚。
千羽寒看了文錦繡一眼,随即眼底一震,面上慢慢浮現出微微的詫異,他剛剛那一眼帶了窺視,可是卻看不到她在想什麽,隻看到一道銀白色的光幕,險些被返回來的力道灼傷眼睛,隻一眼,他便确認眼前的女子不平常。
他在打量文錦繡的同時,文錦繡也在打量他,千羽寒是個神秘的人物,有關他的消息實在很少,段祈煜幾乎動用了所有的力量才查出些許,但那極有可能都是面前這個男子故意讓人知道的,關于千面鬼王的說法,江湖上流傳,凡是見過他本尊的都沒有活在這世上,可到底哪一張臉才是他的本尊,沒有人能說得清。
江雲赫父子能請來這麽個厲害的人物,可見是對自己恨之入骨了,然而文錦繡卻很想知道,他們除了千面鬼王之外,還有什麽手段可以使出來。
“你知道我的身份,自然也知道我的規矩,你見了我的本尊,自然不能活在這個世上,你是自行了斷還是我幫你?”千羽寒不知從哪裏取出一把扇子,刷地一聲展開輕輕扇了幾下,随即一陣強勁的風極速席卷而來,文錦繡心頭一凜,剛剛他的話雖然是問句,可卻直接下了殺手,可見此人心思詭谲,她疾步向後退了兩步,一道黑影已經閃了進來,手中的長刀堪堪頂住千羽寒的風刀。
千羽寒一擊沒有中很是懊惱,他蹙眉看着文錦繡:“你怎麽這麽不聽話呢?”
文錦繡看了他一眼,知道他不會再下殺手,心中不由微微松口氣,同時對千羽寒的了解又多了幾分,這個人喜歡的是一招擊中,若是一招不中,他便沒耐心再繼續,隻不過幾乎沒有人能在他手底下躲過一招,再加上文錦繡的外表實在太具有欺騙性,所以他下手的力道并不重。
他皺眉看了那閃下去的黑影一眼:“這是你的人?你是怎麽訓練他們的?跟在你身邊那麽久竟然能不被我發現?”
他面上帶着的是真真切切的好奇,若不是文錦繡知道此人心狠手辣,怕是真的要被他現在的外表騙了,她目光微冷:“秦媽媽人呢?”
如果她沒猜錯,此人在他們剛剛進入江家的時候就已經僞裝成了秦媽媽的樣子,沒有中藥又沒有被人點穴但卻昏迷了那麽久,唯一的解釋就是他故意裝昏迷,隻不過千羽寒最擅長僞裝之術,他若是僞裝一個人,便不僅僅是外表變化成那人的樣子,連筋脈,身上的印記,甚至思想都一模一樣,因此他的僞裝幾乎沒人能發現。
聽她問起秦媽媽,千羽寒仿佛看白癡一般看着她,理所當然道:“當然是殺了,這世上有一個我就夠了。”
文錦繡瞳孔微微一縮,注意到這一點,千羽寒仿佛十分有興趣一般湊近看了看她的眼睛,笑眼彎彎:“你的眼睛跟别人的不一樣,不如……送給我吧!”
他上一刻還笑眼彎彎,說完最後幾個字眼神卻猛然變得陰狠,根本沒有給文錦繡反應的時間,右手便伸出兩根手指迅速向文錦繡眼睛戳去,文錦繡眉心一跳,下意識想要閉眼,而千羽寒還沒有碰到她的眼睛,手指卻被一顆石子狠狠打了一下,随即一道陰戾的聲音響了起來:“千羽寒,再有不敬,孤直接廢了你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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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親愛的寶貝兒們元旦快樂,中二的千羽寒乃們喜歡不,反正阿醉很喜歡嘿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