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麟眼底劃過一絲冷芒,文錦繡目光朝來人看去,隻見來人是個同賀麟差不多的少年,隻是卻穿着一身紅甲,樣式與賀麟身上的别無兩樣,隻是脖子間戴着的是一串紅色的珠子,眉心一點紅色印記,也是樹葉的模樣。
文錦繡看到那印記的瞬間,心頭劃過一抹了然的神色,擡眸看了段祈煜一眼,隻見他嘴角微微勾起,似乎極有興趣一般看着來人,賀麟見到來人已到身前,也不急着帶人離開了,而是上前一步将段祈煜二人擋在了身後。
“雲大少爺還真是耳聰目明!”
賀麟的聲音并不友好,紅甲少年飛快掠到幾人身前站定,也是穩穩立在虛空之中,手中一杆長鞭,不同于賀麟的綠色長鞭,來人的鞭身泛着微微的紅色。
“比不得你,一早就得到消息,讓龍蟒獸過來試試深淺。”
紅甲少年笑盈盈道,賀麟面色微微一變,他這話說的很随意,原本是他聽到龍蟒獸的動靜才來查探順手“救”了段祈煜二人,經他口中一說就成了是他故意讓龍蟒獸刁難,然後做出救命恩人的模樣意圖得到他們的感激,這話,太毒了!
賀麟眼中閃過惱怒:“雲麟,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龍蟒獸守護森林,見到外人闖入難免會反應過激,這與我有何幹系?”
聽到他喊出那紅甲少年的名字,段祈煜和文錦繡眸子都眯了眯,賀麟,雲麟,瑞麟一族,會不會有什麽聯系?
“賀大少爺,你這話可就不對了。”紅甲少年挑了挑眉,似是極其感歎一般,頓了片刻才故作高深道:“飯,也不能亂吃啊!”
文錦繡嘴角一抽,剛到異域就遇到這兩個奇怪的家夥,到底是幸還是不幸?
賀麟被他這一句氣的不輕,但很快眼中的惱怒便消散于無形,他畢竟不是那種年輕氣盛的人,況且跟雲麟多年來一直都是這樣,也就習慣了。
所以當下隻是冷笑一聲,淡淡道:“今日貴客來訪,我不與你争口舌之利,既然你來了這裏,那便好好管教龍蟒獸吧,我還有要事,便不與你多說了。”
他說着就要帶着文錦繡二人離開,而雲麟卻上前一步攔住了他,一雙細長的眸子眨了眨,氣死人不償命道:“不與我争口舌之利?說的好像你争的過我一樣。”
段祈煜聞聲,無言地扯了扯嘴角,這話并沒有用特别嚣張的态度說出來,卻偏偏帶着一種無法言說的憋屈,這個時候,如果賀麟還要跟他争個高下,無疑是打了自己的臉,因爲他剛剛說了不争,可是如果不反駁,便是落了他的臉面。
他朝剛剛到來的紅甲少年身上掃了一眼,雲麟察覺到他的目光,朝他露出一個友好的笑容,察覺不到他們身上是否有光力波動時,眼中興味更加濃重,在異域生活了這麽多年,他與賀麟都不是蠢人,能毫發無損進入異域,絕不是無名之輩,雖然在他們身上找不到有任何光力的波動,但那絕對不代表他們沒有異術,更有可能的是,用了某種方法将體内的光力隐藏了起來。
這樣想着,他心中越發慎重起來。
但事實上,段祈煜與文錦繡二人此時真的是一點異術都用不出來,原因很簡單——文錦繡身上血脈被壓制,加上記憶缺失,根本不明白光力要怎麽運用,而段祈煜身上的光力早在經過光門的時候消耗一空,賀麟與雲麟如此忌憚,隻是他們認爲的……而已。
文錦繡當然沒有錯過他眼中的神情變化,與段祈煜不着痕迹對視一眼,皆從彼此眼中看到了一絲冷然,雲麟臉上的笑容雖然友好,但那眼底的忌憚和防備卻做不得假,看樣子他與賀麟之間關系匪淺,倒不知來此是有什麽目的?
“二位貴客,在下瑞麟一族雲麟,誠邀二位前往瑞麟一族做客。”
雲麟刺了賀麟一句,極快地從他身邊繞過,朝段祈煜二人行了一禮,賀麟面色微微有些變了,他也想将這二人帶到族内,奈何還顧着一絲身份,然而這人卻一來就行禮,這無疑是把他們擺高了一個高度,真……無恥!
段祈煜眯了眯眸子,如果賀麟出現他們還有所懷疑他的目的,那麽此時便能肯定了,這所謂的瑞麟一族,定然是早知道他們要來,當然,請他們過去也絕對不是款待一下那麽簡單。
文錦繡下意識朝他看了一眼,段祈煜微微一笑看她一眼,意思很明确,她來拿主意。
文錦繡無奈,擡眸看了雲麟一眼,做出一副不解的樣子:“瑞麟一族?這位賀公子也是瑞麟一族之人,你們……”
“姑娘,這是我們瑞麟一族的舊事了,說來話長,你若是好奇,我們可以回族内再細談。”
賀麟上前一步,語調緩慢,不急不躁,一點也沒有跟雲麟說話時偶爾的惱怒,明明心中很在意二人會不會被雲麟拉走,面上卻十分淡然,仿佛完全不在意一般。
雲麟聽他這麽說,不由嗤笑一聲:“跟你們回去?你們心裏打着什麽算盤當我不知道麽?看在同爲瑞麟一族的份上,我不與你多争,見者有份如何?”
“雲麟,你不要胡言亂語,這二位是異域的貴客,不該打的主意絕對不能打!”
賀麟沉下臉來,仿佛極爲惱怒一般。
“少說這些冠冕堂皇的話,貴客又如何,你們會重視?”雲麟依舊是那副痞痞的語氣,眼中随意地朝二人掃去,帶着一種不屑。
賀麟險些被他氣笑,指了指後面破壞的極爲嚴重的森林,冷聲道:“雲麟,我勸你一句,不該想的事情不要想,看看這背後的模樣,他們可是有異域令的人。”
言下之意,這二人是強者。
雲麟眉頭微微挑起:“所以你們的目的是異域令?”
“簡直一派胡言!”賀麟惱怒地瞪了他一眼,沉聲道:“不管你說什麽,今日你不要想打這二人的主意!”
“難不成你們想獨吞?”
雲麟臉色也不好看起來,手上的長鞭一瞬間紅芒濃烈起來,而賀麟手中的長鞭也發出隐隐的綠光,二人的衣衫開始無風自動起來,似乎下一瞬間就要大戰一場。
文錦繡目光在二人身上打量片刻,忽然輕輕一笑,段祈煜見她一笑,一雙眸子裏不由也染上點點笑意:“看出什麽了?”
文錦繡無語地瞥了二人一眼,淡淡道:“一前一後,想演出戲給我們看罷了。”
他此言一出,剛剛還劍拔弩張的二人頓時怔住了,同時朝二人看了過來,眼底都劃過一抹震驚,文錦繡眼中露出濃濃的不屑,輕輕一笑:“二位公子是都想要我們二人跟你們走麽?”
她的聲音清清淡淡,仿佛完全沒把剛剛他們二人的争執聽進耳朵裏,賀麟和雲麟同時一頓,随後面色黑了黑,合着他們剛剛吵了那麽久,這二人完全沒當回事?
見他們不說話,文錦繡淡淡一笑,随手從地上撿起一片樹葉,拿在手裏看了看,道:“既然這樣,那便快些打吧,我們等你們分出勝負再做決定。”
她說到這裏又頓了頓,擡眸朝二人看了一眼,紅唇輕輕勾起:“當然,我們是不會走的,畢竟初來乍到,還要勞煩二位給我們帶路指點一二,所以,你們快些打吧。”
段祈煜聽到她的話,認真的點了點頭:“沒錯,正好我們趕路到這裏也很累了,你們早些打完,我們也好早些跟你們回去休息。”
若說武力,可能文錦繡看不出什麽,但做戲,在她面前做戲?前世今生,她見慣了那些女人們的陰謀詭計,表面笑的溫和,背地捅刀子,不說别人,她自己都是個中翹楚,真的做戲起來,連他都分不清她是在做戲還是認真的,而這二人居然在她面前做戲?
賀麟和雲麟一聽他們的話,臉頰的肌肉頓時跳了起來,賀麟率先反應過來,疾速後退兩步,将二人遮了個嚴嚴實實,冷聲道:“雲麟,我今日不想惹出什麽事來,你若識相的話,最好不要阻攔我!”
還在做戲?
文錦繡嘴角抽了抽,原本以爲他們被拆穿之後會直接動手的,賀麟這是什麽節奏?
在賀麟後退的時候,段祈煜立刻帶着她向後退出幾丈遠,剛剛那一會兒他也趁機恢複了一些内力,二人剛剛退出去,就見雲麟紅色的長鞭已經落到了他們剛剛站立的地方,速度之快,讓人咋舌。
雲麟沒想到他們居然躲過了,面上閃過一抹詫異,賀麟手中長鞭驟然甩向空中,直直迎上了雲麟的長鞭,怒道:“雲麟,你什麽意思!”
他說着便直接與雲麟打鬥起來,段祈煜拉着文錦繡朝後退了數十米,直到那森林的邊緣才堪堪停住,森林之中,被稱爲龍蟒獸的大家夥正一動不動縮着身體,連頭都不敢擡一下,感覺到段祈煜二人靠近了些也隻是擡頭看了二人一眼。
賀麟和雲麟二人打鬥的越發激烈起來,長鞭過處塵土飛揚,每一鞭落地都帶起一陣劇烈的顫動,然而不知有意無意,那長鞭落下的地方離段祈煜二人越來越近,段祈煜雙眸一眨不眨看着激鬥的二人,心中默默計算着離開的路線。
是的,離開。
這兩個人并不是真的要打,他們的目的也不是要帶他們去“做客”,如果沒猜錯的話,應該是要想辦法處死他們,畢竟異域這種地方封閉千百年,最是排斥外人,他用異域令進來,異域中大部分的人必然已經知道了,隻不過沒有出現而已,這兩個少年看似針鋒相對,但不管怎麽說都是同族,因爲一個初次見面的陌生人與同族之間生死搏鬥,可能麽?
文錦繡一早就看穿了二人是在演戲,或許這二人是忌憚他們,所以才沒有貿然動手,而是采取了這樣一種迂回的辦法,如果沒猜錯,雲麟應當是扮紅臉,似乎對他們有着不可告人的目的,而賀麟則是扮白臉,看起來倒像是要好好保護他們,隻不過——
“貴客小心!”
一道急促的聲音落下,帶着綠光的鞭子便直直朝着段祈煜頭頂劈來,那力道極大,速度極快,文錦繡耳邊已經傳來了鞭子帶起的風聲,她心頭一凜,卻見段祈煜迅速擡手,手腕上閃過一道銀芒,那綠色長鞭穩穩當當便被他抓在了手中。
賀麟一驚,忙将手松開,像是極爲惶恐一般,顧不上與雲麟繼續交手,快步走到段祈煜身邊,微微躬身道:“實在抱歉,是我脫手了,差點傷到貴客,真是罪該萬死!”
他心中震驚無比,雲麟也是極其驚愕,還好他們沒有直接上去要他們的命,原本隻是猜測他們能力不凡,沒想到段祈煜果真有所保留,那一鞭,别人不知道,他可是清楚知道,那其中蘊含着賀麟七成的光力,相當于他七成的修爲,而眼前的男子竟然毫不費力地接下了,難怪能使得異域令聽命于他!
段祈煜看似輕松接下了那一鞭,實際上并不好過,他身上的光力早在過光門的時候用光了,剛剛若不是闵親王的遺物發揮了作用,恐怕他現在已經是塵土一捧了。
聽到賀麟的請罪,他捏着長鞭的手輕輕一松,似是驚吓到一般擡起袖子擦了擦額頭,後怕道:“賀公子果然人中龍鳳,這一招竟耗費了我三成的力氣,真是不可小看。”
文錦繡聞言心中一緊,忙一把扯住他的手腕,關切道:“那你怎麽樣?有沒有感覺到不舒服?有沒有傷到哪裏……”
話沒說完,就被段祈煜一把拉進懷裏,他下巴擱在她肩膀處,低低在她耳邊說了幾句話,文錦繡身體霎時一僵,繼而似是松了口氣一般:“沒事就好,還好你身上寶物夠多,不然真的受傷了,可就麻煩了。”
她這副模樣,落在其餘二人眼中,仿佛段祈煜真的一點問題都沒有,而且剛剛那句話,什麽叫耗費了他三成力氣?賀麟用了七成的修爲,竟隻耗費他三成力氣便輕松接下,而且還絲毫沒有損傷?
賀麟和雲麟一瞬間都愣在原地,腦中閃過第一個念頭就是,段祈煜是故作強大,畢竟剛剛那一鞭意味着什麽他們都清楚,但二人卻默契地沒有動,明顯,他們還在忌憚着眼前的二人。
而且聽文錦繡說到寶物,他們頓時明白了過來,怪不得他能這樣輕松,原來還有後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