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到七十古來稀。
戚府阖家爲戚張氏祝七十大壽。
請來了戲班子,唱了一出“太君挂帥”。
宴席上擺了雞公、一品景芝酒、壽糕、壽桃、壽面,十八道葷素菜品,時鮮果子蜜餞,是月姣嫁來戚府後最豪華宴席。
聽完了戲,衆人紛紛鼓掌喝彩,戚張氏給了打賞後,戲班子祝福後退下了。院子安靜下來,戚張氏嘗了壽面,壽面柔軟,上有蝦仁和煎蛋,滿口鮮香,劉媽媽誇贊道:“湯底是熬得蛤蜊海鮮濃湯,蝦線也是細細挑過了的,我們姑娘從卯時就炖上了。”
戚張氏笑着點頭誇贊,“這宴席準備的确實好,媳婦是花了心思的。”
酒過三巡,戚繼光獻上字畫,紙面以紅色爲底,上有遒勁的行楷福壽二字,黨媽媽收下,戚張氏誇贊:“哥兒的書法又有進步了。”
戚繼美獻上了一條親手獵到的狐尾圍脖,戚張氏和衆人皆稱奇:“小美的騎射頗有進益。”小美被誇得開心,細細講了那天獵狐的趣事,衆人聽得津津有味。
漣漪站起來祝壽,“我和月姣妹妹一起繡了這祝壽圖作爲壽禮送給您。祝表叔母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段媽媽和劉媽媽一起展示了“祝壽圖”,猴兒舉着仙桃,逗趣可愛,活靈活現,構圖精巧,繡線顔色錯落有緻,在陽光下葳蕤生光,流光溢彩。
月姣也祝願:“祝婆婆如月之恒,如日之升,如南山之壽。”
衆人紛紛稱贊二人繡工和孝心,阖家和睦,是家和萬事興的征兆。
漣漪言笑晏晏,“如今月姣妹妹有喜,我想求表叔母一件事。”
戚張氏慈善笑道:“你且說。”
漣漪誠懇道:“月姣妹妹有了身子,服侍表哥定然不便,我想親自去侍候月姣妹妹,端茶倒水,伺候周全。”
戚張氏皺眉嗔道:“你好歹也是姐姐呢,如何能這樣?”
漣漪笑了:“大明子民三萬萬人,我和嫂嫂在登州遇到了便是緣分。以後都是自家姐妹,月姣是妻,漣漪是妾,妾伺候主子,天經地義的。”
戚張氏點頭同意,“漣漪年紀長些,做事很是成熟穩重。漣漪九歲入府,你們二人也算青梅竹馬,戚家沈家兩家親上加親,我覺得此事甚好。”
漣漪袅袅婷婷朝月姣跪拜,拿起一杯茶,“請嫂嫂喝下我這杯妾室茶。”
一時間針落在地上的聲音都可以聽見,衆人皆看着自己,視線裏,有期盼,有疑惑,有挑釁。
果然該來的一天還是會來。
月姣看向戚繼光,沈漣漪的下跪,他有些驚訝和不知所措。
月姣心裏有幾分數,這大概是漣漪和婆婆提前說好的,想趁着婆婆祝壽時機,讓老人家高興,自己不好推脫長輩的面子。三言兩語就得到婆婆的支持,萬事具備,隻差自己喝茶這個程序了。
這樣也算是脅迫了,以“孝”字脅迫,以婆媳和睦脅迫。平時漣漪給的小絆子不少,這次膽敢借着長輩來給自己開路,讓自己下不來台,一股怒意沖上胸口。
月姣飲着自己的銀耳湯潤喉,過了半刻,說道,“元敬哥哥曾多次告訴我,漣漪表姐爲人溫厚賢惠,怎可爲人妾室做小伏低。表姐爲表叔母盡孝多年,因此,我們夫婦打算,爲漣漪表姐添置一份厚厚的嫁妝,讓表姐風風光光嫁出戚府門。”
漣漪還想再開口。
月姣此時突然劇烈嘔吐起來,把剛才吃過的湯水吐出來好多,眉頭緊皺,很難受的樣子。一下打斷衆人的思路,劉媽媽大着嗓門搶道,“哎呀,姑娘害喜太厲害,我扶姑娘回去吧,劍心,快叫郎中來。老夫人,這喜宴我們就先退下了,請老夫人見諒。”
說着,扶着月姣出了門。
一直扶到慕松院關了門,月姣挺直了腰,憤憤回望一眼。
“公公婆婆成婚三十年都沒有妾室,如今才新婚三年,竟然要給我屋裏塞人!”
劉媽也是面色不虞。月姣借故提前離席,戚張氏面色很不好。
這廂,漣漪拉着戚張氏哭哭啼啼,“表叔母,你是知道我的,我淡泊名利,隻想伺候您和表哥,我什麽都不會與她搶,隻不過求當妾室朝夕相伴罷了。”
段媽媽煽風點火,“這兒媳婦竟然敢忤逆婆婆的意思!真是不孝!”
戚張氏正準備開口,戚繼美在旁邊加了一句,“我覺得嫂嫂說的倒是對的,妻是主,妾是奴,漣漪表姐如今算是嫂嫂的長輩,到時候長幼尊卑颠倒,怎麽得了,一家子還不亂了套了。”
戚繼光道:“漣漪妹妹秀外慧中,給我做妾确實委屈了。此事就此作罷吧。母親也别苦惱了。”
又吵吵嚷嚷了一陣,壽宴不歡而散。
漣漪主仆二人回到屋裏。段媽媽憤恨道:“這王月姣竟然敢當衆拒絕,給姑娘個沒臉。”漣漪拭幹臉上的淚水,“這小美,竟然敢壞我的事,幫那月姣說話。”
段媽媽籌劃道:“我看那戚繼美成日和月姣主仆厮混,被美貌的婢女迷了心竅,不如先給小美的婚事定下來。等小美心思走了,就不爲那王月姣說話了。”
漣漪握住段媽媽的手,“你說的甚是有道理。我們的事慢慢謀劃,來日方長。”
…….
回到慕松院,元敬看着月姣因爲嘔吐而蒼白的臉有些心疼,親手給她喂藥,輕聲道,“我已經回了母親,不納漣漪表妹,過些日子等大家淡忘些,請來官媒給表妹尋個婆家。”
月姣還想再問,少年讀懂了她的心思,搶先道:“我的想法難道你還不明了嗎?我隻想,海晏河清,天下太平。至于封侯拜相,妖童美妾,都不是我想要的,你放心安胎吧。”
月姣松了口氣,今日她從一大早就大着肚子準備壽宴,現在沈漣漪一刺激,累勁兒就出來了,元敬給她細細捏了被角,漸漸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