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六趕緊上去扶起主子,主仆二人一瘸一拐回到攬月閣,元敬怕自己吵到剛睡着的月姣,讓劍靈開了東廂房,他躺了進去。
王玧和金氏來了,送了跌打損傷的藥,勸道:“父親對晚輩男子曆來嚴肅,不隻是你一個,今日你在他手中走了快十五招,已是不錯了。”
金氏道:“爹爹自己就是一路走來的,這跌打損傷藥是廣濟堂秘方,抹了,三日就好了。”
王玧接着道:“父親愛之深,責之切,如今你即将武舉,父親希望你能奪取會試三甲。這樣父親也容易幫你運作,若是以親屬連帶關系進入官場,則必受言官責難。父親調教你的武藝,也是爲你的前途着想。”
元敬點頭,感謝二人提點。
回京第二日,月姣在家休養。戚繼光一大早就帶着戚繼美去兵部武選司報名,隊伍很長,排完隊驗證完身份、文書已是下午了。
此時,天下武林豪傑爲了武舉會試,雲集京城。街上來來往往,十分熱鬧。戚繼美在一家十分熱鬧的酒樓前停下,元敬帶着弟弟進去要了簡單的酒菜坐在角落裏。
酒樓正中心擺了一根紅線,紅紙黑字,記錄着本屆武舉熱門人選。
紅線下面是托盤,覺得哪位是本屆武魁,就押十兩銀子,上不封頂,買一賠三,小厮拿着紙筆記錄買家姓名作爲支付依據。
戚繼光的名字下面,有小山一樣的銀子,目前位列熱門人選第二。
小美覺得十分有趣,也想拿着十兩銀子給哥哥押個好兆頭。
戚繼光皺眉,訓他:“戚家家訓第十二條,怎麽背的?”
小美聽此,垂頭喪氣地打消了念頭,“戚家祖訓第十二條,潔身自好,不沾三錢,賭貪乞讨。長江一去無回浪,人老何曾再少年。大道勸人三件事,戒酒除花莫賭錢。”
二人靜靜地坐在角落裏看熱鬧。
最大的熱門是一打虎壯士喚作白鵬濤,一個崇拜者描述道:“那白鵬濤年三十,河北邯鄲人,在北方邊境戍守十餘年,身長九尺,體貌魁奇,眼如銅鈴,鬓發如獅,方頤大口,目有精光,骁悍果烈,容貌雄壯。此番定能奪得武魁!”
戚繼光的崇拜者不屑:“粗人罷了,我倒看好這蓬萊戚繼光,年僅二十二歲,眉目舒朗,劍眉星目。這山東人個個人高馬大,能在山東省鄉試奪魁必定是人傑!”
白鵬濤的崇拜者很生氣:“蓬萊戚繼光,可是那王總兵的女婿?哼,面貌英俊,小白臉吧?奪得鄉試,怕是有内幕也不一定。”
雙方面紅脖子粗地吵了起來,沒什麽文化,用詞粗鄙不堪。
聽到有人諷刺自己哥哥,意思是哥哥的這山東鄉試第一來路不正,靠的是嶽父的關系,戚繼美氣的臉發紅,想去吵架。
戚繼光雖也憤怒,但還是按住了弟弟,搖了搖頭:“屆時會試比武,真相自證”。
此時二樓雅間屏風打開,一個年紀相仿,身姿颀長,峨眉鳳眼的白衣公子道:“這蓬萊戚繼光是世襲武将,父親是三大營二品骠騎将軍戚景通,戚景通素以孝廉聞,家風清正,戚繼光耳濡目染,少年有爲,上任第一年便革除登州軍屯貪腐,政績斐然。曾在十九歲作詩“封侯非我意。但願海波平。”年紀輕輕做出這樣的詩,可見心性非凡,我大明朝武舉先之以策論,後之以武藝。我倒覺得,戚繼光即使此次不奪魁,以後必爲人傑,鎮守一方。非池中之物。”
然後遣小厮給戚繼光押了十錠銀子,小厮想問他姓名,白衣公子的小厮有禮道:“我家公子隻是爲蓬萊戚繼光公子祈願罷了,不需報酬。就不記名了。”白衣公子高貴清華,拂袖而去。
這名男子氣質高雅,說話有理有據,對戚家的官銜、風評、政績都十分清楚,一看就是朝廷裏有門路的人,如今高人指路,還在猶豫的人紛紛給戚繼光的盤子裏放銀子,戚繼光成爲熱門人選第一名,此時戚繼光的崇拜者得意道:“就是,剛才的公子說的很有道理,你說人家小白臉,是自己長得醜,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吧。”
酒家人頭攢動,兄弟二人趕了上去想去結交時,白衣公子早就随車走了。小美向周圍人打聽,那是何方神仙?
那人回答:“那人是嘉靖二十六年的進士,内閣徐階大人的門生張居正。”
元敬打聽了以後,這張江陵是有名的文人,文才高雅,人品清正,他有意結交仁人志士,便遣了小美去遞了帖子。
誰承想,那小門童卻說,“想見我家公子,就去京城西郊竹林酒館,若是有緣,必能相見。”
小美有些惱,什麽叫有緣相見?元敬笑了,那就等有緣那日。
……
喜鵲上門遞了請帖,宜蘭邀月姣來齊府,給她接風洗塵。
王府在徐府和齊府之間,這齊府,在她作爲四川侄子王瑛時,走了不知多少遍,早就熟門熟路了。
隻是現在,她夾在齊修和徐宜蘭夫婦二人中間,不知情誼是否如舊?近鄉情更怯,不敢問來人。
一别三年,再見宜蘭,二人已經是閨中少婦。
熱淚盈眶,宜蘭推開眼前的繡架,沖上來緊緊拉住她的手。二人絮絮叨叨講了近況,像少女時代一般,講不完的悄悄話。
齊府自然是富貴的,徐宜蘭作爲權臣之女,齊府嫡妻,金玉滿頭,眉心花钿更是水晶制成,比三年前出落得愈發成熟嬌豔,隻是宜蘭臉上,有那若有若無的愁緒,如清晨空谷幽蘭上時聚時散的煙霧,當月姣去尋時,已經煙消雲散,似是錯覺。
說到了孩子,月姣忍不住哭泣,講了薄命早夭的團兒,宜蘭聽聞也忍不住落淚,摟着她連連勸慰,不要太悲傷,說一定照顧好肚子裏的這個,然後陪她一起哭。
二人情緒平複後,月姣終是忍不住問,“姐姐呢,爲何三年過去,竟沒有動靜?”
那股雲霧仿佛又回到宜蘭的眉心,一瞬間又消失了,宜蘭苦笑,“大約是我福薄吧。”
月姣皺眉,将自己坐胎方子,保養法子悉數教與了她。宜蘭笑着記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