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鄰十八次元的位面，某個荒蕪的時空。

剛剛經曆過奇點爆炸之後，生物和信息流還處于幹涸複蘇的階段。建立新平衡的過程裏，阻尼小，反饋強，系統進入震蕩。

也就是意味着，林君山很無聊。

林君山毫無形象地窩在空間站的一堆電路模闆裏，電極搭在他腦門上，電線纏在他四肢上，電路闆擱在他背後，看起來宛如一個被科學怪人改造出來的怪物。

“好冷……”他喃喃自語着。

忽然，他膝蓋枕着的一塊電路闆發出了嗡嗡的震蕩，林君山斜瞥了一眼，随手動了動手指。幾根電線從手上飛了起來，接在電路闆上，空間站裏立刻回蕩起了白郢的聲音。

“你好嗎？兄弟？”

“我很好，西本智實，事實上如果你的電話不耽擱太久的話我能夠在明天早上完成任務——你打電話的輻射讓工作效能下降了三倍。”

“我就是個不招人歡迎的耳報神。”白郢咕哝了一聲：“蘇煙好像打算報名學院杯了。我看邱弈，還有學生會的那些學生，都邀請過她了。而且喬夢婕很感興趣，他們已經在一起讨論了好幾次學院杯的報名情況……具體我沒聽，但是朋友的意見，對蘇煙的影響很大的吧。我是說‘這個’蘇煙。”

“哦。”林君山興趣缺缺地答應了一聲：“那又如何？”

“卧槽，不是吧，看來你真是被狠狠地傷透了。”白郢咕哝着：“既然如此，蘇煙現在的履曆可不太适合報名學院杯，一旦她的背景被抖出來就完了……要再幫她個忙嗎？”

“無所謂。”林君山淡淡地說：“是好是壞，都由她去。”

挂了電話之後，他望了一眼空間站的窗外。臨時組裝的小機器人勤勉地一行行從星球返回，運回他們挑選的石塊、地質、生物苗子或者水樣。

到底發生了什麽？你居然真的能對她不聞不問……他耳邊仿佛回蕩着白郢不可置信的聲音。林君山聳了聳肩，輕彈手指。在他面前，電路重新組裝，數據光速導入，模拟出一片極爲逼真的光屏畫面。

他生病的那天，蘇家，沒有開燈的房間裏。

他曾詢問蘇煙，愛的到底是誰。

屏幕上逐漸映出蘇煙精巧蒼白的臉，林君山一瞬不瞬地看着。他聽見自己失真的聲音，模糊地從畫面外響起。

“你愛我嗎？”

“……”蘇煙沒有說話，她很抱歉地仰起頭，眼裏充滿了糾結、不安、慚愧、甚至還有一份無愧于心的坦然。她張開嘴迫不及待地想要說着什麽。

“算了。或者，你愛誰呢？……”

“……”蘇煙沉默了片刻，回答：“我現在沒有愛的人。”

她的眼睛閃爍了一段時間，一會兒困惑，一會兒喜悅，林君山清楚，這是因爲連她自己也都沒有答案。

“但是，我可能有一個喜歡的人……”她想了想，有些害羞地說。

畫面戛然而止，是因爲回憶就到了頭。林君山沉默地凝視着空無一物的空間站的牆壁。

無法說出口的答案。連自己都不知道的，連求證都不敢去求證的，那些發自深心最爲期待、最爲恐懼的事。

******

邱弈回到邱家時，難得回家的邱薔和母親慕容芸、妹妹邱薇正在小客廳裏喝茶。

“看來二嬸是真的生氣了，剛才她是不是甩了私生女耳光？”邱薇拿起面前的果脯，優雅的咬了一小口。

“二嬸真是爛泥扶不上牆，嫁進我們家這麽多年了，身上那種小家子氣就是去不掉。”邱薔坐到母親另一邊，依偎着母親。

”媽，大姐，小薇，二叔那裏又有私生女鬧上門來了？“他笑着走進客廳。

“是啊，反正也不是什麽新鮮事啦。”邱薇起身笑了笑。“你快來坐，我給你倒茶。”

”好。”邱弈坐到母親身邊，先向慕容芸好好的問了安，慕容芸看到兒子回家，自然也是笑開了顔。

“媽，二嬸這樣的家世背景，到底是怎麽嫁到我們家裏來的呀？”邱薇倒完茶給邱弈後，見慕容芸心情很好，趕緊追問。

“是啊。”邱薔立刻附和妹妹。“至今都有好事者将二嬸的故事吹得天花亂墜，說二叔當年對她如何情深義重，如何頂住家族壓力，将她娶進邱家，還封了她什麽本世紀最後一個灰姑娘雲雲……可好笑啦。”

“所以那些都是真的嗎？”邱薇張大靈動的雙眸。“媽，您就跟我們說說嘛，難得今天二哥也在。”

慕容芸輕輕一笑，溫婉的表情裏有幾抹冷淡：“你們也知道，她家裏十分稀松平常，父親開了個小企業，最多也就是中上水平，與我們家的顯赫那是有雲泥之别的。”

邱弈目光一閃，小客廳外，有個女孩正被保镖拖了出去——如此熟悉的畫面，一再的在家裏上演。

“你們二叔在國外留學時與她一見鍾情，兩人難分難舍，愛得轟轟烈烈，爸媽也是想盡辦法要将他們分開，沒想到你們二叔竟然和她私奔了。”慕容芸的目光也瞥了下門口，不鹹不淡的說着。

“私奔？”邱薇捂住小嘴。“二叔這麽有魄力？沒看出來呢。”

“誰沒有個年少輕狂。”慕容芸收回目光笑望着子女們。“年少的愛情嘛，都是帶着狂妄，帶着不顧一切的，以爲隻要有了彼此，就擁有了世界。”

“二嬸也算是紅顔禍水啦，難怪爺爺奶奶對二叔特别嚴苛。”邱薔一下就抓住了重點。“所以最後是爺爺奶奶妥協了？”

“邱家的二公子，再讓他們流落在外，不免讓其他人笑話。”慕容芸颔首。“後來她懷了孩子，媽就下令把他們接回來了。”

“不對啊……”邱薇也是立刻發現了其中的疑點。“剛才被拖出去的那個私生女……叫什麽來着？她好像比婉約還大了一歲。”

“她是找上門來的私生女裏年紀看來最大的一個啦。”邱薔也帶着好奇看着母親。“二叔在和她私奔期間，就出軌了？”

“這倒不是。”慕容芸搖頭，低頭淺啜了一口碧螺春。“她被接回來以後，卻沒能保住孩子。”

“這也是怪了，在外流浪孩子沒掉，回到這裏好茶好水這麽多傭人伺候着，反而掉了孩子了？”邱薔困惑。

“可能是壓力太大吧，又太想要好好表現，她每天一大早堅持親自下廚給你爺爺奶奶做早餐，誰想到某天起來就在廚房裏暈倒了。”慕容芸的眼裏閃出回憶往昔的光芒。“她流産後沒幾天我就查出懷上了弈兒。媽怕她剛流産，不吉利，沖到我和孩子，就将她送到外面去坐小月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