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裏的人散去了，塞靈靠在沙發背上抱着軟軟的肚子發呆
布溫端來熱紅茶坐在他身邊，“你說她爲什麽要綁架你？難道又是舒斯特？！”
塞靈笑了笑，“爲什麽是又？”
布溫撇嘴，“綁架嘛”一次兩次，都是舒斯特，估計是他們家族祖傳！
塞靈搖頭，“我不知道。”他縮在沙發上低頭捏着手指。
布溫安靜的凝望他。
塞靈眼睛慢慢發紅，“我很想他。”
很想很想。
現在洛蒂安出事了，他們都不告訴他，他好想見他，想聽他說話，想窩在他懷裏睡覺。
塞靈喉嚨發緊，是不是他懷孕了，所以真的變得敏感了。
洛蒂安是元帥，有自己脫身的辦法，可他就是擔心。
越擔心就越不問，塞靈放任自己的猜測湧進腦袋，洛蒂安的模樣反反複複的播放。
布溫猶豫了好一會，才告訴他洛蒂安被皇帝拘禁了，罪名不明，等待軍事法庭的仲裁。
塞靈揉揉酸澀的眼睛回了卧室躲進被子裏。
第二天早上，塞靈讓布溫去問問他能不能參與對席薇的審問，他隻聽一點點就夠了，他好想知道洛蒂安的動向。
塞靈抱着裝滿七彩水果糖粒的玻璃罐子獨自坐在餐廳吃飯，喝點好幾瓶激素藥劑，感覺肚子裏有點隐隐發漲，格林醫師說是因爲孩子在長大。
“已經一個月了…”，塞靈輕喟，腦袋裏傳來另一個萌萌軟軟的聲音。
塞靈道，“你爲什麽學我？”
蜉蝣星人飄在他腦袋的腦神經突觸末梢。
——人類通過這種方式繁衍，很獨特。
塞靈喝着蟹黃粥，捏着牛肉包小口的啃。
——我可以摸摸它嗎？你肚子裏的另個人。
塞靈一頓，“怎麽摸？”
——不知道唉，我又沒有手。
塞靈，“……”
塞靈想起周戈說蜉蝣星人有時候就像個神經病。
非常精準。
銀白色柔光在塞靈的神經纖維遊走，——等它長出了腦子，我就能進入它的腦神經中了。
“不行。”塞靈想都不想拒絕。
——爲什麽？
蜉蝣星人的聲音缥缈輕柔，有時候會故意學塞靈的語調。
“腦子是個好東西，但不是每個人都有。比如你就沒有，所以你不能去接近它。”
——額，爲什麽？
塞靈想了想，大概就是每個父母家長都不想自己的娃娃和白癡傻子一起玩耍吧。
蜉蝣星人幽幽道，——我在你的意識中提煉了一個詞語，能很好的形容你對我的感覺。
嫌棄。
塞靈鼓掌，恭喜通過人類語言六級，請繼續往上考試！
塞靈吃完早餐，布溫回來了，兩人收拾一下，往負45層的邢徇所走。
電梯剛打開，艾登将軍和幾個軍官腳步匆匆進來，“夫人？抱歉，地面出了些事，我需要立刻趕去。”
塞靈點頭，打算乘電梯順便回去，聽到了艾登正下令，讓先遣部隊發射電磁脈沖，幹擾入侵者的電子裝備。
“我能不能問問發生什麽事了？”
艾登道，“七十光年外發現了四架小型戰機正朝我們發射軌道炮，如果不出所料，有可能是席薇的同謀，不過現在還不清楚，夫人無須擔心，我們來應對。”
“打下來嗎？”塞靈道，四架戰艦啊，北塔星應該不成問題。
艾登一愣，塞靈道，“打下來看看就知道了。”
“是。”這倒是個最簡單的方法。
艾登派人将塞靈送了回去，指揮戰艇正面攻擊，加大電磁脈沖的能量毀損地方設備，使用幹擾彈，在最短的時間之内拿下那四架戰機。
塞靈在醫務室檢查完身體，兩個小時後便收到了艾登将軍的邀請。
布溫給兩人披上鬥篷跟着特勤上了北塔星的地面。
北塔星荒蕪蕭索，天線在黃沙中伫立，這裏的黑夜很長，少見白晝，擡頭就是浩渺的宇宙。
風沙真的很大，幸好前面的特勤替他們兩個小身闆擋住了大風，塞靈和布溫攙扶着終于走到了艾登面前。
地面來了不少人，周戈帶着助手匆匆跑來，蹲下來撩開一列屍體的其中一具，頓時睜大眼睛。
那些屍體身穿褐紅色長袍，肌膚淡青慘敗，腹部和口腔的位置嚴重撕裂，血肉模糊流着粘液。
塞靈捂唇幹嘔，深吸一口氣，努力的靠近屍體，“他們是水藍星的人。”
“你怎麽知道？”
塞靈見格林跑了過來，低聲說，“從格林醫師腦中取出來的記憶我看到了，水藍星的人全部被用來做生化武器了。”
格林臉色蒼白，緊緊盯着那些屍體，抽出一個士兵的磁光槍，抛開屍體的腹部，滋滋燒焦的血肉冒着黑煙，他突然高喊，“快讓開！”
布溫迅速拉着塞靈推開，防爆闆也立刻被架了起來，隻見那破膛的胸腹中，一隻手掌大的紅色長蟲爬了出來，腹部一條明顯的猩紅細線，兩側長着堅硬的刀鉗，刀鉗穿透屍體的喉嚨，從撕裂的口中爬了出來，像指爪般猙獰。
周圍有嘔吐聲，周戈大驚，“水藍星？這是，這是，天蝠人的幼蟲！他們将天蝠人和人類進行了生物融合？！！”
格林握緊拳頭，“我想起來。”
所有人都看向他，格林說，“幼體，我離開水藍星那天，自由黨用重型戰船在天空攻擊水藍星首都，那不是開戰，從戰船裏被灑下來許多腥膩的東西。”
鋪天蓋地，鼻涕蟲般落了下來，像一場詭異惡心的酸雨，粘稠的汁液掉在裸|露的肌膚上，能順着鑽進人的血肉中。
周戈心裏駭然，連忙指揮士兵換上防護服，助手取來醫用器械，他需要在這裏判斷這些屍體内體的天蝠人有沒有死亡，會不會進行感染。
艾登下令全線戒嚴，提高警惕，帶着塞靈回了作戰所。
布溫泡了兩杯咖啡，塞靈搖頭，喝不下，看見那玩意胃口全都沒了。
等塞靈服了藥好些之後，艾登才将心底的疑問問了出來。
“水藍星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格林敲門進來，靠在牆壁上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塞靈揉揉胃部，将蜉蝣星人給他看到的轉述給艾登。
水藍星的天空布滿紅霧，建築坍塌，人類的身體會從口中長出指爪，看見活物就會一哄而上生吞血肉，那些人都不正常，神思恍惚，身後士兵拿着磁光槍将聚集到一起，任何沒有被感染的正常人類都會被注射另一種藥物，被軍隊分批帶走。
這是格林看到的，也是他驚恐的，他也被感染了，看着細長通紅的幼蟲鑽進他的身體裏，腦袋天昏地暗，在昏迷前他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格林捋起袖口，胳膊上一個指甲大小的傷疤，泛着血紅的肉色，“不用擔心，我身體裏沒有，應該是被取出來了。”他按按眉心，“那個聲音的主人應該是認出來我了，才着急讓他們取出來。”
他是聖岚斯最大的醫藥集團總公司的人，一旦他在水藍星上出現什麽事，老奧德先生絕對不會罷休，倘若聖岚斯出兵水藍星，那些人所做的一切就會事情敗露公之于衆，所以才在他離開水藍星時攔截了飛行器，在此期間将他體内的幼蟲取了出來。
有軍官進來彙報，屍體已經處理完畢，周戈博士請将軍過去有事相商。艾登吩咐下去對基地進行紅外消毒，他猶豫的看着塞靈，塞靈溫溫一笑，“我同去。”
隻要是天蝠人，他就不能置身事外。
*
第八天.
洛蒂安在房内看書，一本書反反複複翻了不下十遍。
皇帝透過半扇電磁栅欄望去，癡迷的盯着洛蒂安俊美年輕的身體。
“爲什麽要和卡納多合作？”很久的安靜之後，洛蒂安問道。
“因爲他合适。”
洛蒂安冷淡看他一眼，不再說話。
兩天後，洛蒂安被送上軍事法庭和最高法院接受審判。
不知是誰走漏了元帥被監|禁一事，一時間全國嘩然，自稱元帥後援團的民衆成千上百擁擠在多央街進行抗議，其中包括不少狂熱的粉絲在法院門口痛哭流涕。
開庭審議當天，議會和國務卿重要大臣全部出席，國防部派來七個元老級将軍坐鎮，軍部爲洛蒂安提交證據資料，聽候宣讀起訴書。
喬衍終于出現在民衆面前，神情疲憊，透着幾分嚴肅和冷漠。
仲裁一共分爲三天，共五場會議，前兩場都順利的通過，直到第三場開幕，喬衍在私下才終于能接近洛蒂安。
“元帥無需擔心，該做的事我已經辦好，漢默爾夫婦也平安無事。”他湊近洛蒂安低聲道，“議會中有三分之一是皇帝的内臣，舒斯特的附屬在他死後大部分暗中投向了皇帝，形勢對您不利，北塔星三縱隊已經暗中潛伏，萬不得已之下……”
洛蒂安颔首，軍裝筆挺的走進法庭，就在陳述進行一半的時候，軍事法庭的熒幕中斷，一段視屏随即被播放出來。
視頻的内容是洛蒂安持槍闖入舒斯特豪宅，與喬衍一同擊殺舒斯特，和打手厮殺掃射投放燃燒|彈炸毀舒斯特的情形！
視頻一放，四座嘩然，喬衍胸口起伏，緊握的拳頭指節泛出青白。
這不可能！
視頻他明明已經進行了處理，怎麽會？！
與此同時，聖岚斯帝都廣場上同樣的視頻被不斷循環播出，一時之間星際網中炸開了鍋！
皇帝站在暗處看着下屬送來的東西，嘲諷的微笑，将光腦翻了過來把裏面的内容清楚的展現在洛蒂安眼中，洛蒂安瞳仁一縮，眼中染上熊熊火光。
那是一望無際的荒漠，塞靈被激光束捆綁押上飛行器之前拍的，褐紅色衣袍在狂風中獵獵飛舞，像極了猙獰的巨怪！
洛蒂安憤怒的盯緊皇帝，甚至連軍事法庭主席宣判都沒有聽到，從各通道奔跑進來的士兵無聲之中将軍事法庭團團圍住，槍筒上膛。
皇帝笑着，一步步将洛蒂安逼進深淵，一點點将他逐出聖岚斯。
一聲尖銳的槍聲打破軍事法庭的誦讀，暗伏在角落的聯盟軍虎狼撲下，洛蒂安微眯起眼睛，擡手——落下，萬千子彈齊發，刹那間将軍事法庭化爲戰場！
兩方軍火瞬間交手，微型炮彈掀翻軍事法庭的天頂，驚起無數尖叫，法庭外遊街的民衆被刻着聯盟軍的陸軍車載炮裝備驅散，十幾架戰甲形成包磁光圈将軍事法庭圍困在磁電中央，阻擋了首都新軍的救援。
洛蒂安一路追着皇帝消失在衆議院深處。
漆黑的走廊裏，湧起無數腥惡味，黏膩的水聲不斷響起，皇帝被數十個口中長出指爪的褐紅袍保護在中央，他朝洛蒂安大笑，“哈哈哈，從今天起，你就是聖岚斯的叛徒，謀殺者！”
洛蒂安毫不留情的打爆沖上來的異形人，“你究竟想要什麽？！”
皇帝攤開手，“我要你，我要你的身體，我要占有你的身體，重新恢複年輕，洛蒂安，你什麽都沒了，哈哈哈！”
“塞靈呢，你爲何要下令一而再再而三的帶走他！！”
皇帝将一隻異形人抱進懷裏，癡迷的撫摸帶着粘液的指爪，“瞧瞧他們，多可愛，沒有自己的軍隊，怎麽來得到我想要的一切？他們可和你不一樣，洛蒂安，他們比你聽話多了。”
“而你的小配偶嘛，等他到了我的手裏，我會爲你重演八十年前的噩夢，哈哈哈哈！洛蒂安，你還有什麽？！”
卡納多從走廊深處走來，身邊湧出越來越多的異形人，看着洛蒂安幾乎要被猙獰的異形淹沒，他得意的說，“我又想到了更好的折磨你的辦法。我會讓你眼睜睜看着你的小東西被這些惡心的人扒光，被無數人幹到死，哈哈哈哈哈！”
年少的攀比和炫耀，張揚和瘋狂，陰暗和耀眼，父母的指責和打罵……像夢境不斷在腦中循環，那些嘲笑聲變成諷刺的利錐紮進心口，變成最陰暗的痛恨。
所有的恨，就要在今日一雪前恥！！
洛蒂安開槍的動作很快，可那些異形人卻不斷湧進來，肩膀手臂的抓痕鮮血淋漓。
眼見洛蒂安就要被異形人撕咬，卡納多走上前——轟隆轟隆！一聲重型彈炮轟開議院回廊的牆壁，微波将卡納多狼狽震倒在地上，天空中四五架戰艦兇猛朝底下掃射，血花飛濺！
“喂，不就打了你幾次嘛，你不是也打回來了，這麽記仇，真不像男人。”清脆明朗的聲音在半空盤旋，塞靈躲在戰艦門縫邊緣拿着話筒喊道，“再說，要不是你先告密，害的洛蒂安挨打，也不會後來發生那麽多事，你怎麽不反思問題的根源在哪裏啊！”
塞靈蹲在門邊十分認真的講道理。
是他的小家夥！
洛蒂安眼中一喜。
卡納多渾身發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