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秋枯葉蕭條,花草衰萎。三更時辰,燈火尤未滅。
“将軍,該睡了。”李暝天将軍的忠仆張三催道。
“嗯,”李将軍手舉着蠟燭,照在一張地形圖上,他厚重的眼皮子垂下,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叫了一聲:“張三。”
“小的在。”
張三忙上前等待吩咐。
李将軍将目光轉移到他身上,站了片刻,說道:“你跟了我挺久了吧。”
從張三五歲起,便在他身邊呆了二十年,張三可謂是李暝天這些年成長的見證者。
“是的。”張三低着頭,拱起手,禮儀上做得盡心盡力。
李将軍見他瘦弱的身軀,想起前日他的生辰,倒是忘了賞賜什麽東西給他,便問道:“最近你可有什麽缺的,盡管跟本帥提起,全可以滿足你。”
“多謝将軍……”張三腰彎得更下,推脫道:“小的跟在将軍身邊,一切都挺好的,不缺吃穿。”
李将軍默許他無需賞賜,他把蠟燭放在桌台上,身上的铠甲都沒卸下,便坐在了榻上。張三向門前的侍女揮了揮手,侍女忙走近給李将軍卸甲。
打理好一切之後,看懂了李将軍的眼色,張三支走了所有的侍女,靜候李将軍發話。
侍女都退了下去之後,隻剩李将軍與張三兩人在此。
“你說今晚無緣無故出了這麽兩個鬼鬼祟祟的人,又見不着人影,是怎麽回事呢?”李将軍問道,眯起眼睛躺在床上,還未等到張三的回話,繼續說道:
“更可笑的是,這群窩囊給本帥抓來什麽亂七八糟的人,沒過半晌本帥全都給支回去了。”
“小的也不知……”張三彎腰哈氣,谄笑道:“不過将軍也無須過于擔憂。”
“哦?”
“将軍這不是已經吩咐過屬下們這幾日嚴加巡查了嗎?事情總會浮出水面的,隻是時間的問題。”張三說道。
“但也可能找不到,錯過了什麽重要的情報。”李将軍指出他心中擔憂之處,盡管胡思亂想過許多緣由,但也不敢輕易斷言。
“将軍莫需擔憂。既然會出現一次,便不會隻出現一次,隻需将軍嚴加把守這幾日,再故作松懈,暗地裏加緊巡查,一個措手不及拿下他們。”
“辦法不錯,”李将軍贊賞道,嘴角勾起,“不過未免天真了點。”
“……?”
張三噤若寒蟬。
“現在連他們的身份都不知道,你怎麽笃定他們是會是麾下的将士們。假如是渾水摸魚潛進來的逆賊呢,那便早已逃之夭夭。”李将軍解釋道。
“可如今……城門緊閉,城外的蚊子都飛不進來,城裏的蒼蠅也出不去,他們縱是有十八門武林秘訣,也逃不出去的。”
張三委婉地說,生怕哪句話說錯了,平白無故受到不白之冤。
“可今日過來通報的巡查士兵也說了,他根本就追不到人,也不可小看他們的身手。”将軍緩緩說着,坐立起身,走到了蘭花雕刻的桌子前。
“将軍……小的鬥膽猜想,這兩人是咱部下的士兵可能性比較大些。”張三說出了心中的想法。
“說說看。”
“今日這兩人在叢林出現,被發現之後的第一個反應是往營裏的方向逃去,假如他們不是麾下士兵,怎會選擇這樣的蠢辦法呢……”
張三原本說着話,卻發現李将軍用一個冷漠的目光盯着他,吓得他不敢繼續往下說。李将軍見他停止發言,催道:
“繼續說。”
“是……”張三咽了一口氣,額頭的冷汗滴到了他腳上,順好氣息之後,支支吾吾說道:
“如果不是咱麾下的士兵,闖入營裏被發現的話,必然會引起騷動,根本無須将軍下令,咱們營裏的士兵自然會聯合起來擒拿這兩人,人是會自動會送到将軍面前。”
“但恰恰就在于,這兩人逃到了營裏,又憑空找不到,如果不是部下的士兵,又怎麽會輕而易舉地混入營裏呢。”
“說得不錯。”李将軍笑了笑,嘴角的胡須也跟着翹起。
“将軍,這些您都是知道的……”張三見着李将軍的面色之後,緊張的情緒也跟着消失殆盡。
李将軍問道:“本帥知道?”
“将軍,您剛剛下令……嚴厲整頓軍容,加強巡查,但并無半點提起要對城門處加緊探查。”
張三指出要點,堅信不疑地說道。
“你說得不錯,”李将軍倒了一杯酒,一口氣喝光,“但城門的事情,不歸本帥管轄,這是他人的職責,本帥豈能越俎代庖。”
“将軍……”張三吓得個魂失魄落,急忙跪了下去,“小的不是這個意思……”
李将軍又喝下了第二杯酒,樂呵呵地說道:“但本帥确實知道。”
聽到李将軍的肯定回答,張三才緩下了一口氣,額頭的冷汗又涔涔地滴下。
“起來吧,”李将軍餘光瞥了一眼,對張三說道。
“多謝将軍,”張三行了個禮,才悠悠地站了起來,腿依舊有些發抖。
“這事不能洩露出去,人還沒能抓到,免得給本帥身上抹上污點。”
李将軍又坐回榻前,聳了聳肩頭,張三見此,忙上前爲李将軍推拿按摩,張三信心十足道:
“小的必定讓那些人閉上臭嘴!”
“剛剛那個通報的士兵有夠無能的,人沒抓到就算了,連人都看不清,就這樣上前來禀告,你說可不可笑?”
李将軍說道。雖然話裏見不着太多嚴厲的詞語,但氣息卻在透露出很多寒涼之色。
“是……”張三仔細看了看李将軍的神色,看見李将軍最舒坦的表情之後,保持同樣的力度推拿下去,“隻要嚴加巡查的話,就不會怕抓不到人。”
“這個确實,不過本帥還是有點憂慮…”李将軍閉着眼睛,盡管身子已經處在放松狀态,但心中的一根弦還是無法松下。
“你翌日便将本帥門前的那些侍衛全都一起叫去吧,全力巡查。”
“将軍……”張三慌忙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又緊張地跪在了地上,踹踹不安,“這似乎不妥。”
“有何不妥?”
“小的認爲,未免過于小材大用了……”張三啞然失色,“如果這裏沒人保護将軍,小的心有不安。”
“這裏不是還有你嗎?”李将軍反問道。
“将軍!”張三匍匐地面,擔驚受怕道:“以小的一人之力,怕是過于弱小,懇求将軍三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