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幕北心緒不甯,他踏入聽風樓的樓梯時心中暗自叫悔。
怎麽剛剛就沒有叫上幾個護衛陪同,他孤身一人進入這虎穴狼口,終究是我爲魚肉,人爲刀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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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子唯不清楚栾驚鵲心中的想法,正等着她的解釋。
栾驚鵲恭敬說道:“主君有所不知,趙幕北不僅是卑職的師兄,他十有八九也是擺出這些陣法的人。”
“你将他騙進來,是想把他殺了嗎?”姬子唯眼中精光一閃。
“并非如此,”栾驚鵲否決姬子唯的話,“我來,是想讓他知難而退、勸服他的主君退兵回他們的虢國。”
“你确定你能做得到?”
姬子唯不敢相信。
如果能用一張嘴勸退幾萬大兵,那當然是最好的,隻不過這哪裏是一件容易的事。
如果當真有那麽容易,就不需要付出那麽沉重的傷亡了。
“卑職不敢确信,但卑職依舊想試一試,還望主君允許。”栾驚鵲誠摯說道。
“好,”姬子唯想都沒想就同意了,“如果不行,那就殺了。”
反正人都騙進來了,死了趙幕北,等于砍斷虢譽公的左膀右臂。
“還請主君借我一盤棋,”栾驚鵲說道,“卑職有所用處。”
雖然不知道栾驚鵲想做什麽,姬子唯很快就答應:“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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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進,”一名侍衛手朝着一處小暖閣,示意趙幕北走進閣中。
趙幕北左顧右盼,聽到侍衛的提醒,他嘴巴哆嗦了一陣兒,瞪了侍衛一眼,便走了進去。
趙幕北環顧了四周,閣中裝置較爲簡陋,隻有幾串簾珠,随着冷風鑽進閣中,隔簾吹起,栾驚鵲在簾内若隐若現。
“師兄,”栾驚鵲發覺趙幕北已入閣中,“請坐。”
趙幕北緊張兮兮靠近了,他的葫蘆酒都不敢喝了,眼珠子仔細瞧了瞧有沒有陷阱在周邊,等确認沒有之時,才敢坐了下去。
等他坐在栾驚鵲的對面之時,這才發現他的右邊放了一盆火炭,而隔在他與栾驚鵲之間的,是一盤零零散散的棋。
栾驚鵲拿着棋子不停地擺放。
“你也是翁老頭子門下的弟子?”趙幕北好奇問。
栾驚鵲笑了笑,拿起一枚棋子放在了棋盤之中,“老師的弟子廣布天下,師兄又并非不知。”
翁卿岑老師收容弟子無論貴賤,無論身份,也無論國别。
趙幕北他想見的不是栾驚鵲,是教導栾驚鵲的翁卿岑老師。
這是他獨自進入虎穴的唯一原因。
“翁老頭子他在哪?”
“老師喜愛雲遊四海,小弟并不知曉。”栾驚鵲答道。
“翁老頭子肯收你入門下,想必也有你的過人之處,不過你又是誰?”趙幕北再問。
“師兄過獎了,”栾驚鵲手中的動作沒有停止,“我不過是偶然被老師收入門下,資質在弟子之中是屬于較差的了。”
趙幕北沒有認爲栾驚鵲在謙虛,而是認爲她挺有自知之明,不像他,當年在翁老頭子門下是屬于絕頂聰明的弟子。
“翁老頭子都向你說我什麽了?”趙幕北此刻警惕心稍微放了下來。
沒有剛剛入門時那樣忐忑不安了。
栾驚鵲沉默了一陣子,答道:“老師曾誇獎過師兄天資聰穎,是個難得的可塑之才。”
她說的是實話,卻不是完全的實話。
當年翁卿岑老師向栾驚鵲談論起趙幕北之時,隻啧啧搖頭。
趙幕北心氣高傲,他比一般人聰穎,也比一般人愚蠢。
心胸太狹窄,終究會被自己的這份狹隘所束縛。
“哦,”趙幕北心中略微高興,“那是。”
被人誇贊總歸不是一件壞事。
兩人閑談了一陣子,栾驚鵲手中的最後一枚棋子擺好了,對趙幕北說道:
“師兄,請看。”
趙幕北起初還不知道栾驚鵲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但看完栾驚鵲擺的棋盤之後,他内心不禁爲之所動。
這擺的棋盤與他在外面千辛萬苦擺出來的北鬥七星陣一緻。
北鬥七星陣的主幹都擺出來了,栾驚鵲以棋盤代沙場,以棋子代士卒。
趙幕北吃驚問:“你絕不是一般的弟子,你是誰?”
連翁老頭子畢生的精華都能學會,看得懂上古奇陣,破得了他擺出的二龍出水陣,這絕不會是一般的弟子,這樣聰穎的弟子在翁老頭子門下都屬于資質上等者。
“我叫栾驚天,”栾驚鵲倒是很順從趙幕北的意思回答了,“隻不過師兄還是一樣不認識栾驚天吧。”
栾驚鵲年齡比趙幕北小了将近二十歲,趙幕北自然不可能認識栾驚鵲,更不用說是栾驚天。
“你怎麽會這個陣法?既然你是師弟,書在我手中就燒毀了,你怎麽可能看過?”趙幕北确實不認識她的名字,但認得棋盤上擺的北鬥七星陣。
“師兄…你這就有點不厚道了吧,”栾驚鵲眉頭皺了皺,“書乃全天下人的共同财富,師兄又怎能将其焚燒?”
栾驚鵲突然明白翁卿岑老師對趙幕北的點評。
“我看完了不把它燒了留着做什麽?”趙幕北嗤之以鼻,“看來翁老頭子還私藏着副本啊!”
想到這裏,趙幕北心情莫名不爽。
“師兄猜錯了,”栾驚鵲歎了口氣,“恩師是憑借記憶教授于我。”
這句師兄是對趙幕北的尊敬,但是他似乎并不值得讓她的尊敬。
趙幕北啞口無言。
書雖然沒了,可是學過的知識依然可以重現腦海。
他燒了書籍,當時也應該将翁卿岑也一并殺害,這樣他才可以擁有睥睨一切的資本。
“師兄,”栾驚鵲開始用一顆白棋闖入鋪設好的黑棋之中,隻用了幾步就将這個鋪設好的局面破成了一盤散棋。
栾驚鵲對着隔壁吃驚半晌的趙幕北,悠悠道:“識時務者爲俊傑啊。”
趙幕北亮瞠瞠的雙眼發澀。
幾步便把他嘔心瀝血鋪好的局給解了,趙幕北又是震撼又是惱怒,看着坐在他對面的栾驚鵲,他氣不過頭就沖向了她。
但趙幕北畢竟是文科出身,對武術一竅不通,一沖過去就被栾驚鵲制服得服服帖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