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倩兒探頭望了一眼店裏的姜浩華,看着可真不像個好人,隻是生的好看些,或許會讨女孩子的喜歡,她好奇的問陳意歡:“那是你的朋友?”
她進去辦事花了足足半個小時,陳意歡看了一眼天色,陰沉沉的已經飄了雪水,心不在焉的嗯了一聲,然後就催促着徐倩兒:“趕緊回去吧,這天看着要下雨一樣。”
姜浩華站在門口,肩頭往右旁挎下去,像一道單薄的支影,嘴裏銜着支香煙,看着她們消失在自己的眼前,低頭擦亮了火星,照的他臉龐英俊的邪魅。
在大巴上陳意歡問她怎麽用了這麽長時間,徐倩兒一下就紅了臉,不大好意思。
原來她根本就不大會認字,羅馬數字還好,村裏的大人基本上都是上到小學就沒再讀書的人。
遠離了書本好些年,除了些簡單的字眼,其他的都不大認識。
于是葉周漢十分好心的幫她手寫了信,徐倩兒就坐着端端正正的念,他下筆爲她潤色。
她怕陳意歡嫌她無知,還小心翼翼的偷看她的申請,陳意歡隻是颔首,不冷不熱的,倒也沒說什麽。
這樣也好,徐倩兒和葉周漢也算自然而然的接觸上了。
葉周漢下班的時候,想起今天來的那位女顧客,他上次在她攤位上買了兩個蛐蛐籠,回去仔細摸索了下,手藝可真精巧。
今天他知道了她的名字,叫做徐倩兒。
他記得她笑起來臉頰上有兩個淡淡的梨渦,她說話很柔,入耳很輕,是葉周漢平時生活裏沒能接觸過的感覺。
隻是他還記得兒子和方洪雨愛吃鎮上的桂花糖藕,回去的時候買了一串,拎着上了大巴車。
陳意歡沒想能通過兩次碰見,就讓葉周漢對徐倩兒神魂颠倒,在她眼裏,葉周漢就是一隻隐忍的兔子。
她要讓這隻被急紅了眼的兔子狠狠去咬方洪雨一口,葉周漢爲什麽這麽些年都沒舍棄方洪雨,是因爲舍不得嗎?
不是,隻是他從來就是個沒夢想的人。
而現在陳意歡把他的夢想擺在了觸手可及的地方,一個溫柔賢淑,體貼溫柔的女人。
容顔總會老去,難能可貴的是身上經久不去的品質。
方洪雨自以爲已經相安無事,陳意歡卻躲在暗處,掀起微微的波濤,她一直以來安身之處的小舟輕輕晃動。
她的目的是,掀翻它,絞毀它。
徐倩兒不知道爲什麽陳意歡要這樣做,不過很識相的選擇了閉嘴,人不爲己天誅地滅,她也有自己想要的。
陳意歡下車的時候,輕盈的落在地上,朝着徐倩兒揮揮手,好在平壤還沒下起雪來。
不知道是受了陸瑰的影響,還是過去的病根,她也開始畏懼這冬日的嚴寒起來。
平壤往些年也沒有這麽冷,縮着脖子,鼻腔吸入稍微刺痛的冷空氣,不知不覺鼻尖就染着嫣紅。
露在外面的半張小臉也粉撲撲的,像個偷抹了胭脂的調皮少女,一雙圓圓的大眼睛直視着前方。
她停下了腳步,對面的人也停了下來,兩雙眼睛四目相對,陳意歡沒開口的打算。
黃婉婷看見她像是要繞過離開,急急的開口:“陳意歡!”
“?”陳意歡側目而視,風在她周圍蹁跹萦繞,揚起黑發。
“你站住,我有話想對你說。”黃婉婷久違的看見她,不知道怎麽突然一股熱忱湧上來,陳意歡長得越發的美麗秾豔了,過去她還覺得兩人差的不過是一星半點,現在恐怕自己站在她旁邊,就是一隻無所遁形的小醜鴨。
甚至小醜鴨都不是,黃婉婷自從去了縣城讀書後,自尊心受到了嚴重的打擊,她是鄉下來的,可是不同姜曼微嬌貴得體。
她身上帶着濃濃的土裏土氣,成績也不好,長得更是沒的比,每天隻能縮在角落看着那些女同學打扮的光鮮亮麗,暗自吞下嫉妒。
這時候她就想起陳意歡的好來,哪怕她美麗,成績優異,卻隻有黃婉婷一個朋友。
陳意歡微微掀起眼皮,對于黃婉婷她本就沒什麽期待可言,更是一點時間都不願意留給她,擡腳就要往前走去。
黃婉婷沒想到她會甩自己臉色,露出驚訝的表情,可還是追了上去,好在她收回了想抓住陳意歡的手。
她們的關系早已經不同往日了:“我知道我以前做的很過分,但是你也知道這是有原因的,我是被金念真的花言巧語蒙騙了!”
陳意歡早就知道了裏面的起因結果,并不感興趣,黃婉婷卻有些氣急敗壞,她怎麽說也是這件事裏的受害者。
因爲這件事她已經主動離開了平壤,雖然她砸破了陳意歡的頭,可這一切的主要原因還是金念真!
是他唆使了黃婉婷,他循循善誘誤導黃婉婷以爲陳意歡一直在這中間搗鬼,黃婉婷還存着一份僥幸。
或許她把這件事說的清楚些……陳意歡會不會原諒她?
她追在陳意歡的後頭,喋喋不休的說着金念真做的種種,從他剛剛到平壤的時候無意展露的微笑都成了早有預謀的動機。
陳意歡很想屏蔽她說的話,可是黃婉婷張口一個金念真,閉口一個金念真的,很難讓她不多想些什麽。
聽着黃婉婷大言不慚的話,她突然扭頭,眸光沉了下去。
黃婉婷一直以來都覺得陳意歡就是個軟乎乎的性格,人長得也是乖巧那一挂的,沒想到有一天能被她的眼神驚煞到。
她很難形容那種感覺,好像是一眼命中她很想隐藏的部分,那種讓人熟悉又恐懼的感覺,銳利的如寒芒在背。
比這冰天雪地還要刺骨的冷,黃婉婷一下咬住了舌尖,沒敢再說下去。
“黃婉婷,你是不是覺得你自己很無辜?”陳意歡道,“你從來就不無辜,不管是金念真來不來,都改變不了,從我留下當人質你卻隻想着出賣我起,你覺得你還能和我做朋友嗎?”
“你覺得你自己。”
“配嗎?”
她甩了下頭發,青絲劃過捎帶着淡淡的香氣,轉身把呆滞的黃婉婷留在一片白色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