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季暮深就驅車到了老區。
老區的巷子又窄又深,車子無法進去。
季暮深就把車子停在巷口,裹着羊絨色的大衣,步履優雅慢慢悠悠踱步走進深巷。
巷子深處,那個古樸的小門樓,訴說着歲月的滄桑。
擡手輕叩門扉,風光霁月的眉眼深處氤氲處似水柔情。
“吱嘎”一聲,古樸的木門打開。
然,看清開門的人,季暮深溫潤雅緻的笑頓時斂去,一抹冰寒漸漸攀上唇角。
“小月還在吃飯,季先生先等一會兒吧!”
田長海微微側身,留出可供一人進入的空隙,不動聲色的挑釁季暮深。
殊不知,他這副模樣,在季暮深眼裏,比跳梁小醜還要來得滑稽。
裏屋裏,關奶奶蒼老的聲音幽幽響起,顯然是在催促關漱月。
“小月,長海和暮深都在等你,别磨蹭了。”
大概是嘴裏的食物還沒吞咽下去,關漱月說話含糊不清,“我又沒讓他們等我!”
“你這孩子怎麽說話呢?”
關漱月小聲咕哝一聲,“本來就是麽!”
哒哒哒!
腳步聲越來越近,季暮深站在屋門口,颀長的身軀差不多能夠觸到門框。
他逆光而來,陽光在他的身後就如傾瀉而下的流光絹帛,熠熠生輝。
而田長海站在季暮深背後,陰翳之處,不怎麽出衆的五官,越發陰晦。
反而季暮深在田長海的陪襯下,就像是踏着烏金霞光的神祇。
關漱月輕瞄一眼,那染了光暈的精緻五官讓她的心不可抑止的跳動了一下。
按捺住躁動不已的小心肝,她小聲嘀咕一聲,“妖孽!”
可不是妖孽?
如若不然,他怎麽會風靡全球,成爲上到八十歲老人,下到八歲女孩心目中的國民老公?
關漱月咬着筷子,思緒不禁飛出九天。
都是兩隻眼睛一個鼻子一張嘴,爲什麽他就能風靡全世界,而她就隻能當一個默默無聞的小記者?
當記者也就罷了,實習期居然還沒過,就被人逼着成了私人助理。
關漱月那叫一個心裏不平衡啊。
想着想着,就跑遠了。
三個人都在等着關漱月,可誰能想到她居然神遊起來了。
關奶奶輕歎一聲,拍了拍她的後腦勺,“小月……”
這孩子,吃着飯還能走神,簡直了……
關奶奶哭笑不得。
走神被人抓包,關漱月小臉紅了一下,兩三口吞下最後一個小籠包,端起杯子把牛奶一飲而盡。
“走吧!”季暮深十分自然的上前牽着關漱月的手,提起放在一旁的小箱包就邁開腳步,根本不容她拒絕。
“放手!”關漱月掙紮。
“你想讓奶奶擔心?”季暮深微微側目,眼底流露出幾分警告,不知是警告關漱月還是警告虎視眈眈的田長海。
即便他根本沒把田長海當成對手。
把三人送出家門,關奶奶慈善的面容上浮起幾分不舍。
“小月,回到京都可不能任性了。”關奶奶不厭其煩的叮囑關漱月,“暮深是個好孩子,他做的事肯定爲你好,你也别總是跟他對着幹……”
關漱月瞪大了眼睛,顯得特别無辜。
季暮深會爲她好?
爲她好會強x她?
她沒見過這種好法!
不過,爲了不讓奶奶擔心,關漱月怒瞪季暮深一眼,隻好硬着頭皮點頭,“我知道了。奶奶,天冷,你就别送了。”
蒼老的眼底漫着渾濁的淚水,關奶奶不舍的拉着關漱月的手,一路相送。
“奶奶就送你到巷口。”
關漱月本想拒絕,可觸及到關奶奶那雙不舍的眼睛,拒絕的話再也說不出來。
歲月裏浮沉一聲,盼望相聚總是多于分離,而老人,更是喜歡團圓。
縱然巷子深深,終究有走到盡頭的時候。
關漱月抱着關奶奶,大眼睛裏浮起幾許淚痕,她的聲音帶了些哭腔,“奶奶,過段時間我還會來看你的……”
關奶奶摸着關漱月的頭發,重重點頭,“好好……”
季暮深把小箱包放進車裏後,就靠在車頭上靜靜看着關漱月和關奶奶告别,即便等得有些不耐煩,可他依舊沒有催促。
田長海也站在一邊,隻是有些可笑罷了。
好一會兒,關奶奶抹去關漱月眼角的淚痕,慈祥說道,“好了,快走吧!”
關漱月這才不舍的走向季暮深。
見關漱月走過來,季暮深打開車門,等她上車。
“人生無不散的筵席,離别是爲了下一次相聚,大不了過幾天我再陪你回來。”季暮深把關漱月抱在懷裏安慰道。
“嗯……”悶悶的應一聲,這會兒關漱月跟季暮深吵嘴的心情都沒了。
上車後,關漱月把額頭抵在車窗上,含淚對關奶奶揮手。
那可憐的小模樣,就像是最後一次相見一樣。
季暮深有些哭笑不得。
罷了!誰讓他看上了一個不省心的小妻子呢!
認命的拉過安全帶給關漱月系上,這才發動車子。
黑色的凱迪拉克緩緩行駛上路,關奶奶和田長海站在路邊,目送着車子遠去。
田長海握緊了拳頭,平平的五官浮起幾分不甘。
他知道今天關漱月回京都,所以一大早就去了關奶奶家,本想給季暮深膈應一下,哪知沒膈應到季暮深,反而膈應了自己。
偷雞不成蝕把米,大概說得就是如此吧?
然而,縱然他還想再搞點什麽幺蛾子,也沒機會了。
關漱月回到京都,他卻隻能呆在雲城這個小城裏。
雲泥之差,似乎就是這樣吧!
出了雲城,車子上了高速公路。
一路上,關漱月都悶悶不樂的,她沒有跟季暮深說一句話。
大概能猜到關漱月不開心的緣由,季暮深也沒有跟她說話,而是從儲物格裏取了一張cd播放。
悠揚的音樂蕩漾在車廂裏,好似林間清風拂過枝頭,枝葉梭梭。
從雲城到京都大約需要兩個小時的時間,車廂裏暖氣開得很足,悠揚的音樂好似催眠歌曲,關漱月靠在座位上,昏昏欲睡。
沒一會兒,她就靠在靠椅上睡着了。
季暮深把車子停在路邊,從後座上拿過一張毛毯給她蓋在身上,低頭親了親她的唇瓣,霁月風清的眼底洇散出一抹笑,宛若清風醉人。
車子再次行駛,劃入車流裏,很快就消失不見了。
潇疏影和權峥也回到了中海紫禦。
兩人休息了半天,權峥便去了北辰國際。
會議室裏,卓然、沈諾、肖洛、顧爵、陸川都在,還有一個不可能出現在這裏的人。
那人便是潇陵。
除了潇陵,每個人面前都放着一份文件。
潇陵坐在會議桌的另一頭,他雙腿交疊,劍眉高高揚起,恣意潇灑,“你想好了?”
他真的沒想到權峥會做出這樣的決定,真的很意外。
若說以前潇陵覺得權峥這個便宜妹夫剛過及格線,此時已然達到八十分了。
“當然!”權峥話語堅定,“我從不輕易下決定,決定以後不會改動!”
“好吧!”潇陵應一聲,這樣的答案,他無從反駁。
潇陵涼涼的想,他的妹妹平時看着不怎麽靠譜,不過找男人的眼光,還是很不錯的。
想着想着不自覺便想多了,潇陵手托着下巴,思緒飄遠了。
薄涼的眼神落在權峥身上,他想,若是帶着權峥回家,老爺子應該不會打斷小影的腿吧?
偌大的會議室裏,沉默萦繞在幾個絕世風姿的男人周圍。
許久,卓然雙手覆在文件上,他十分認真的詢問,“阿峥,你真的想好了?”
這樣的決定,可不是兒戲!
“廢話少說!”權峥眉峰巒蹙,口吻不容置疑。
陸川也勸他,“阿峥,三思!”
權峥有些不耐,“别說三思,就是四思五思也思過了,而且交給你們,我放心!”
“我不放心啊!”陸川拉着一張苦瓜臉,“一個陸氏财團就夠人受了,再加上一個北辰國際,小爺以後還能不能有點私人時間了?”
“沒有也罷!”權峥毫不客氣的打擊他,“你少點私人時間,就能少禍害點女人。”
陸川,“……”
靠!這是求人辦事的态度麽?
“這樣吧……”顧爵說道,“阿峥,股份轉讓你收回,我們可以暫時幫你經營北辰國際,等你回來之後再接手,如何?”
卓然點頭,“我同意!”
“沒意見!”沈諾和肖洛同時回答。
四人望向陸川,眼底情緒不明。
陸四少表示亞曆山大。
特麽送股份給他他都不想要,更何況是白白當苦力?
然而,兄弟有難,他要是不幫,也說不過去。
于是,陸四少含淚點頭,“同意……”
事實上,陸四少已經在心裏默默的跟自己潇灑的小日子揮手告别了。
“好吧……”既然顧爵幾人态度堅定,權峥隻能妥協。
幽紫色的眸底浮起幾許感動,在他進退兩難的時刻能挺身而出,大概這就是兄弟吧!
卓然笑得溫潤,他起身把會議桌上的幾份文件收起來,直接投放到粉碎機裏。
“嗡嗡”一聲,機器運作,文件化作碎屑。
卓然按下唐秘書的内線,讓她立即草拟一份經營權轉讓文件送到會議室。
一連串的命令下達後,唐曉玲秘書抱着幾分文件來敲響會議室的大門,已經是半個小時之後了。
卓然說,“每人一份。”
唐秘書盡職盡責的在顧爵幾人面前分發一份文件。
幾人翻開文件一目十行的浏覽一遍,确認文件沒有問題,這才拿起桌上的派克鋼筆,齊齊簽下自己的大名。
然後相互交換,再次簽名。
直到六人相互交換簽名完畢,這才各自合上面前的文件。
卓然揮揮手示意唐曉玲把文件收起,全部放在陸川面前,卓然笑道,“阿川,幸苦了。”
陸川苦着臉,“爲什麽是我?”
這麽多人,跑腿的爲什麽是他?
沈諾嗤笑一聲,“熟人好辦事,因爲你跟工商局的美女最熟。”
陸川讪讪閉嘴。
好吧!這樣的解釋,他無言反駁。
會議室裏的幾人雲淡風輕,可站在一旁等待吩咐的唐秘書心裏可是掀起了驚濤駭浪。
幾位大人物簽署了北辰國際經營權轉讓文件,這是要做什麽?
唐曉玲看向坐在主位上的權峥,驚得說不出話來。
權二少把北辰國際的經營權轉給了在座的幾人……
她沒理解錯吧?
驚得無法言喻,唐秘書連自己怎麽出了會議室都沒有印象。
腳步不由加快,她已經迫不及待想回秘書室分享這個驚天消息了!
她甚至能想象,秘書室的一衆美女秘書們,張大嘴巴合不攏的樣子……
既然經營權轉讓文件已經簽署,權峥立馬就召開了緊急高層會議。
既然他已經決定放手,會議便由他坐鎮,卓然主持。
明面上,卓然雖是權二少的助理,可他手中握有北辰國際百分之十的股權,在股東大會上,有絕對的話語權,何況是主持一次高層會議呢!
緊急會議命令下達,各位高層們匆匆趕到會議室。
秘書室的秘書們雖然早已知曉,依舊驚得合不攏嘴巴。
權二少雷厲風行,手腕鐵血他們早已領教過,可這會兒真的是覺得有些接受無比。
北辰國際啊……
在商業圈裏,那可是九重天一般的存在,說轉讓出去就轉讓出去,得需要多大的魄力啊……
衆人對權二少的佩服又加了好幾重。
男神不愧是男神,果真是他們這些凡人無法企及的。
未等及第二天,當天财經報紙就加急印刷報紙,報道了北辰國際經營權轉讓的消息。
京都乃至整個s國都掀起了軒然大波。
國家工商部部長親自緻電權峥确認消息是否屬實,可見其轟動性。
當時,潇疏影正在家裏百無聊賴的看電視。
反複調台時,不經意間看到這則新聞,她口中的未來得及咽下去的蘋果直接噴了出來。
“卧槽!阿峥在搞什麽鬼?”
北辰國際集團經營權轉讓?
端莊的新聞主持人有條不紊的報道着這一則令人震驚不已的消息。
潇疏影把遙控器随手丢在沙發上,趿拉着拖鞋就往外跑。
她需要向權峥親口确認!
來不及換鞋,穿着一身家居服,踩着拖鞋,潇疏影就出門了。
從車庫裏開了一輛車,也顧不得她沒有駕照了,直接竄了出去。
消息來得太突然了,她有點接受不了。
車子疾馳在公路上時,潇疏影的心情平複了不少。
其實,她大概能猜到權峥爲何會這麽做,隻是她有點不太相信。
離開自己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地方到一個陌生的時空裏,畢竟,這樣的事情真的太匪夷所思了。
可權峥……
他是不是真的會這樣做?
砰砰砰!
心跳劇烈,潇疏影按着心口,居然有種恍然如夢的感覺。
她潇家疏影,何德何能,讓權二少爲她放棄一切。
潇疏影眼眶通紅,她蓦然想大哭一場。
她的任性,她的意外,竟是權峥爲她埋單。
黑色的賓利如同獵豹般疾馳,速度越來越快,潇疏影操控着方向盤,賓利進入市區的車流裏。
她想見權峥,迫不及待的想見到他。
“吱嘎”一聲,車子穩穩停在了北辰大廈前。
解開安全帶,潇疏影急急下車,她甚至來不及按下鎖車按鈕就跑進了大廈。
大廈裏,往來的人衣着精緻,隻有她一身家居服,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大廈保安本想攔住她,可看清了那個邋遢之人的面容,隻能讪讪收回手。
把總裁夫人攔在外面,除非他們想卷鋪蓋走人。
誰讓他們的總裁大人太妻奴呢!
不對,是前總裁大人。
保安深深歎息一聲,擡頭四十五度角望天。
大人物的世界,難以理解啊……
潇疏影乘坐總裁專用電梯直接到達頂樓,毫不顧忌形象的一腳把總裁辦大門踢開。
意料之中,權峥并不在總裁辦。
潇疏影又踢開了唐秘書的辦公室。
砰!
大門撞擊牆壁發出抗議。
原本在專心工作的唐秘書吓了一跳,驚魂甫定的擡頭望去,看到那暴力之人是潇疏影,頓時有了幾分了然。
隻怕總裁夫人也是剛得到消息前來興師問罪吧?
“權峥呢?”潇疏影開口就問。
唐秘書恭敬回複,“總裁在開會。”
“哪裏?”
“52樓會議室。”
“知道了。”丢下三個字,潇疏影如同一陣風般跑了。
真正的來也匆匆,去也匆匆。
從頂層又到52樓會議室。
砰!
潇疏影再次一腳踢開大門。
“權峥,你出來!”
她站在門口喊道,聲音清冷疏離。
正在做報告的人頓時停下,會議室裏将近五十個人齊齊望向門口,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氣。
哪個女人如此大膽?
不僅踹門打斷了會議,而且還敢直呼總裁的大名?
然而,當他們看清那人是誰時,高懸的心頓時落進了肚子裏。
也是,普天之下,怕是隻有他們的總裁夫人敢這麽做了。
“暫停十分鍾。”權峥沉聲開口,沒有絲毫猶豫就起身走出會議室。
他攬着潇疏影的腰肢,十分親昵,“怎麽突然過來了?”
直到兩人的身影消失在衆人視線裏,大家才相互感慨歎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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