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竹林,進了十裏桃林。
桃花灼灼,枝葉蓁蓁,暗夜裏越發妖娆。
依舊是那座古樸的小樓,幽然亮光跳動,夜明珠釋放着光華,小樓掩映在桃花深處。
潇老爺子在前,其餘六人跟随其後。
吱嘎。
雕花大門被推開,七人先後進入小樓。
中午時分隻有一個老祖宗現身,而此時,潇家七個老祖宗一起出現了。
潇老爺子帶着衆人恭敬行禮後,坐在了蒲團上,依舊是潇疏影和權峥坐中間。
七個老者妝容如出一轍,皆是白發白髯,一身長袍,仙風道骨。
最中間的老者,正是中午時分他們見過的。
老者用手捋了捋胡子,慈眉善目,“丫頭,身體好些了嗎?”
“多謝老祖宗關心,已經好多了。”潇疏影颔首,無比恭敬。
不是她故作恭敬,而是對着這些老者,那種恭敬是由内而發的。
老者含笑點點頭,渾濁的眼眸裏浮起幾分滿意。
“丫頭,你是我們潇家百年來唯一一個擁有純淨血脈的人,你清楚嗎?”青衣長袍老者緩緩開口。
潇疏影微微颔首,“老祖宗,小影清楚。”
如若她沒有擁有純淨的潇家血脈,估計老爺子也不會天天說她爛泥糊不上牆了。
欲戴皇冠,必承其重。
老祖宗又說了一些話,潇疏影一一應答并且記下。
這時,已是月升中天。
七個老者同時起身,青衣老者說道,“你們都随來。”
“是。”應答一聲,七人連忙起身,跟着老祖宗過去。
巨大的夜明珠釋放着幽碧色的光,爲小樓籠上了一層神秘的色彩。
白衣老者緩緩走過去,他擡手覆在夜明珠上,輕輕摩挲幾下後,注入了靈力。
而此時,衆人的注意力都在夜明珠上,沒人注意到外面已是幽雲暗缭,遮風庇月。
山雨欲來風滿樓。
*
古宅的東南面的山頭。
一人黑衣裹身,帽兜覆頭,無法窺探他的眼睛,隻能看到他尖削妖娆的下巴和血紅色的雙唇。
“領主大人。”一人從山林裏跑出來,徑直跪在那人面前。
“都到了?”那人極目眺望,直直看着古宅,似是能看到“萬世潇遙”四個筆走龍蛇的大字。
“是,所有人都已到位,請領主大人吩咐!”
那人擡頭看了一眼空中彎月,嫣紅的薄唇勾起一抹妖娆的弧度。
“半個時辰後,随本領主一同踏進潇家古宅,幾百年的宿仇,就能得報了!”
“是!”
然而,就在兩人的得意還沒到頭,又有一人匆匆跑來,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如臨大敵一般。
“領主,不好了!”聲音隐帶顫抖,還有幾分後怕。
“怎麽了?”那人一甩衣袖,廣袖掃過一陣烈風,匆忙而來的那人頓時被掀翻在地。
急急爬起來再次跪好,那人話語急匆匆,“領主大人,此山山陰處便有怪花生長,我們一個兄弟不小心碰了一下,頓時就渾身抽搐倒地不起,十分鍾以後,他便血色全無,如同一具幹屍……”
那人快速訴說,生怕慢了就會讓領主大人雷霆震怒。
掩映在夜色裏的雙眸浮起些許陰鸷,那人聲音如山泉般沁涼,“什麽花?”
“那花似玫瑰又像月季,但花朵如盤大,枝葉不滿利刺,顔色如血。”
“輪回……”兩個字幽幽從喉間飄出,那人突然輕笑出聲,“潇白宗,我倒是小看你了……”
“領主大人,漫山遍野都是這樣的花,我們根本無法前行,該怎麽辦?”
深山裏,寂靜染了天地,空餘夜風梭梭。
須臾,黑袍男人緩緩開口,似是自言自語又似是對随從解釋,“輪回是潇家的守護之花,相當于一些家族的生死線,沒有潇家血脈,觸到便會血色盡失……”
跪在地上的兩人顔色漸變。
他們渴望報仇,也渴望強大的力量,卻對死亡充滿了懼意。
而今夜,死亡的沉悶把他們籠罩了。
無論進退,都難以抉擇。
“領主大人,我們……”
那人擡手一擺,唇角如血月,聲似陰蛇,“沒用的廢物!”
輪回之花,潇家的守護之花……
或許,輪回在别人眼裏是地獄之花,可在他眼中,就如同一般花草無異。
縱然潇家把大羅神仙請下凡間,也無法阻止他今夜的行動。
古老的紅寶石戒指泛着幽幽冷光,好似鬼火跳動,陰冷又陰森。
“去!”一聲低喝,幽暗的紅光飛入漆黑的夜空,似是血滴入水,慢慢洇染開來,就連皎潔的明月,也籠了一層淡淡的血霧。
或許,衆人皆知,輪回有靈,護着潇家的血脈之源,可幾乎沒有人知道,輪回花的靈,來自月光。
而蘭若斯,恰好就是知曉此事的爲數不多的人之一。
月光漸染血色,血紅色的輪回似是感應到了一般,它們輕顫枝葉,發出梭梭沙沙的聲音,如同風吹松林,松濤聲聲。
血色的雲層漸厚,皎月逐漸斂去光華,黯淡無色。
以他目前的力量隻能擋住月華半個時辰,半個時辰後,輪回會再次恢複如昔。
所以,他們隻有半個時辰。
“半個時辰穿過輪回花叢,到潇家祖宅周圍,等候本領主的命令!”
“是!”跪在地上的兩人立即掙紮着爬起來去執行命令。
蘭若斯擡頭望向被血雲籠罩的皎月,唇角的弧度越發妖娆。
累世的恩怨,就在今朝散。
潇家,我的乖女孩,我們就會見面了……
*
另一邊。
祖宅小樓裏。
夜明珠倏然光芒大盛,光華顔色與月光一般無二。
“我們潇家之源就封在這顆夜明珠裏。”青衣老者面容沉靜,他看着那顆光芒大盛的珠子解釋,“在普通人眼中,它就是一顆普通的夜明珠。而若有異能者,得潇家心法,便可吸取本源之力爲自己所用,卻也會因血脈不容而走火入魔,從此人不人鬼不鬼。”
聽罷,衆人唏噓不已。
看似一顆普通的夜明珠,哪想居然會有這麽大的能量。
“丫頭,你把手放在珠子上。”白衣老者随手一揮,一個透明如水波蕩漾的結界便籠在小樓外。
月光越發黯淡,可夜明珠的光芒卻越發明亮。
潇疏影看了權峥一眼,有些忐忑的把手覆在夜明珠上。
刹那間,灼熱襲便全身,好似鳳凰之火燃燒,涅槃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