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的早餐,依舊是權峥做的。
等他做好後,三兄弟已經當了好幾個小時的園丁和泥瓦匠。
自古最蒼涼的場景,便是戰後的廢墟。
而繁華了幾個世紀的潇家祖宅,便是如此。
餐桌旁,大家都沉默着,滿目的瘡痍帶給他們的失落還沒有消散,誰都沒有說話的*。
氣氛太詭異太沉默,猶如一汪死水,了無生氣。
終是,潇陵按捺不住了。
杯盞碰撞的聲音後,他話語沉沉,“阿峥,小影醒了嗎?”
“沒有。”權峥淡淡應聲,沒有人知道,潇疏影不醒,他的心邊荒寂如原。
提到這個話題,大家似乎才多了幾許生氣。
潇景言蹙眉,“老祖宗不是說她沒事麽,怎麽一天一夜了還不清醒?”
一天一夜,二十四個小時了。
潇疏影依舊沒有清醒。
“哎……”潇景山歎息一聲,不知該說什麽。
女兒昏睡不醒,他這個做父親的,除了擔憂歎息,終究是有心無力。
早餐過後,三兄弟依舊去當園丁和泥瓦匠,權峥守着潇疏影寸步不離。
沒一會兒,潇老爺子和白衣老者來了。
許是潇陵把潇疏影昏睡一天一夜沒醒的事情告訴了潇老爺子,老爺子這才把老者又請了過來。
枯瘦的手指搭在如霜雪的皓腕上,白衣老者眸如隼,如炬似利。
許久,他收回手,視線沉沉。
“老祖宗,小影怎麽樣?爲何還不醒?”
權峥迫不及待的詢問。
白衣老者淡定如初,“别太擔心,丫頭沒事。”
“既然沒事,可她爲何還不清醒?”權峥有些不悅。
植物人表面看上去也沒事,不一樣長睡不醒?
“莫急莫急。”白衣老者順了順胡子,一派仙風道骨的模樣。
權峥冷眸透出幾分厲色,不悅的情緒越發濃郁。
媽的!若不是看他是他媳婦兒的老祖宗,他一定打得他滿地找牙。
敢跟他玩神秘?
簡直找死!
似是看出了權峥的不耐,生怕他一怒之下頂撞了老祖宗,潇陵立即開口,“老祖宗,小影昏睡了一天一夜不醒,我們實在是着急,還請老祖宗如實相告。”
“也罷!也罷!”白衣老者深凝安睡的潇疏影一眼,話語沉沉,“丫頭沒有潇家心法護體,而本源之力太過霸道,即便她強迫自己中斷了承襲,也難以承受本源之力的強大之力,隻能陷入昏睡進行自我調節……”
“那……”潇陵欲言又止。
白衣老者看他一眼,“有話不妨直說!”
“小影何時會醒來?”
白衣老者沉吟片刻,“等她完全把本源之力承襲完畢,就會醒來。”
“那還是個未知數!”
白衣老者點點頭,沒有說話。
雖然清醒之日無期,确定了潇疏影沒事,權峥依舊暗自松了口氣。
暫時不醒,沒事,真的沒事。
隻要他的妻,不會永遠不醒就好。
權峥眼神溫柔如水,仿佛穿越了千年的迷霧,在此刻彙集成一點。
“那小影的孩子沒事吧?”潇陵不怎麽放心,又問了一遍。
白衣老者布滿褶皺的臉上露出幾分笑意,“沒事,母子兩人都沒事!”
麒麟天兒會主動承襲母體裏的本源之力,他分擔一些,母親就會少一些壓力,也會早些時日醒來。
不過這話,白衣老者并沒有明說。
佛語有雲:不可說。
有些事情有些話語不可說的太明白,隻能由他們自己體會。
老者又跟潇老爺子交代了一些事情就離開了。
三兄弟既當園丁又當泥瓦匠,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而權峥和潇陵負責一日三餐,除此之外,兩人便守着潇疏影寸步不離。
一轉眼,三天已過。
十裏桃林恢複如初,小樓重新矗立在桃林中。
而自始至終,潇疏影都沒有清醒。
約定的日子到了,潇家派了直升機來接他們回家,不走已然是不可能了。
無奈之下,權峥隻能抱着潇疏影登上飛機。
依舊是那個山頭,他們初來時的山頭。
直升飛機螺旋槳卷着小旋風,卷起了落葉和塵土,令人眯着眼睛看不真切。
陽光透過樹影灑下,猶如琥珀一般,斑駁陸離。
直升飛機機艙太小,根本放不下一個人躺着,飛行四個小時,權峥自始至終都抱着潇疏影,就連一分鍾都沒有放下。
這份深情,看得别人十分動容。
潇疏影是潇家的小公主,他們不求她有多大的作爲,隻求她能幸福一生就好。
如今,她已尋得如意郎君,也算是了卻了潇家一樁大事。
四個小時後,正午時分,直升飛機降落在了潇家别墅的停機坪上。
得到消息後,潇家全家站在停機坪周圍迎接。
等直升飛機落地後,機艙打開,潇斜月第一個沖了過去。
“影姐姐!堂哥!”
邊跑邊喊,十分亢奮。
潇老爺子先下了飛機,随後是潇景山,緊跟着便是潇景言和潇景潤。
潇斜月拉着潇景言的胳膊,小臉激動得通紅,“三叔,影姐姐呢?”
潇景言還未開口,權峥便抱着潇疏影出來了。
潇斜月雙眼一亮,随即就要沖過去,“影姐姐!”
潇陵立即擋在前面,“停!”
“堂哥,怎麽了?”被攔住的潇小姑娘有點不高興了,然而瞅到被權峥抱在懷裏的潇疏影,潇斜月又有些了然的點點頭,“影姐姐睡着了?”
“嗯,睡着了。”潇陵不甚在意的點頭應聲。
的确是睡着了,一睡四天而已。
他怕吓着小堂妹,并沒有說出口。
猶如小白兔一般,潇斜月挂在潇陵的手臂上,好看的大眼睛一直瞅着潇疏影,小聲嘀咕道,“真懶……”
潇陵,“……”
嘴角抽搐一下,翻一個白眼,終是沒說什麽。
沒一會兒,潇家一大家子人都迎了上來,衆人眼神充滿擔憂,話到唇邊,卻又不知該從何說起。
千言萬語,終是化作一聲淺淺的歎息。
終于,在衆人的簇擁下,一大群人去了客廳。
無意參與,權峥對着大家點點頭,便抱着潇疏影去了後院,目的地便是那幢白色的小洋樓。
潇陵也跟着權峥一起去了小洋樓。
把潇疏影放在床上,權峥就坐在床邊靜靜守候,潇陵斜靠在門框上唉聲歎氣。
“這都四天了,不知小影何時會醒……”
“會醒的!”過了好久,權峥才沉沉開口。
話語太沉重,不知是對潇陵說的,還是對他自己說的。
他相信,他的妻,不會丢下他一個人長睡不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