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玄國,西涼郡最南端。
深山老林,古木參天,遮天翳日。
森林深處,隐約聽見銀鈴般的笑聲,一個約莫十一二歲的小姑娘穿梭在林間,白衫白裙,嬌俏可人,時不時飛身躍起,采摘着樹上的鮮果。
蝴蝶和鳥兒在她的周身飛舞,一白兔一紅狐在她腳下盤桓,她嬉笑着從樹上躍下,俯身拎起小狐狸的兩隻前腿,嗔怪道,“紅豆,不許你啃我的果子,師父答應給我買綠豆酥,我要摘二十顆果子孝敬師父呢”。
小狐狸吱吱叫着,似乎聽懂了小姑娘的話,跳進她懷裏撒嬌似的磨蹭着。
“好癢,嘿嘿,臭紅豆,就知道你饞嘴”,小姑娘嬌笑着躲避,将小狐狸放到地上,戳了戳它的小屁股,俯身收集着地上的鮮果。
那果子約莫有她拳頭般大小,紅豔豔的,酸甜可口。她和師父都喜歡吃這種果子,她總是會在練完功之後跑出來摘果子,可惜帶回去的大多是紅豆啃過的,惹得師父總是笑話她。
她拎着小狐狸的耳朵教育過多次,可小狐狸除了撒嬌就是泫然欲泣。她于心不忍,隻得不了了之,抱着兔子雪兒蹲在角落,看着碧眼紅狐大快朵頤,間或搖着尾巴瞄她們一眼。
“啁……啁……”
一隻巨大的蒼鷹在森林上空盤旋,少時便朝着東南方向飛去。
小姑娘咧開笑容,抱起紅豆和雪兒便朝着山澗的方向掠去。
隻見一道白色身影疾馳而過,假若有人見了,定是以爲自己眼花,沒看真切。
遠遠的,一處背山而建的小木屋便逐漸進入了視野,起伏的山巒、遍地的花草,還有從山澗處引流至此的小溪流,将木屋團團圍繞,頗有幾分如詩如畫的意境。
小姑娘縱身一躍,翻過低矮的籬笆,朝着石椅上的男人奔去,“師父,師父,你可回來了!”
隻見石桌旁坐了一名白色長袍的男子,面容冷峻,長發如瀑,手撫一把九霄琴,婉轉低吟。他似是未曾聽聞小姑娘的叫喚,徑自眯着眼睛彈琴,小姑娘停下腳步,乖乖地站在他身側,歪着頭欣賞。
這是師父最愛的《高山流水》,師父說這曲子能夠締煩解憂,可是她隐約聽着師父今日的奏曲,似乎與往日有些不同,似乎多了幾分蒼涼的味道。
曲畢,男子收斂衣袖,将小姑娘拉近,點了點她嬌俏的鼻子說,“珑兒,這幾日可有好好練功?”
小姑娘點頭,仰頭看着男子答道,“師父,珑兒的飛仙步又精進了哦,現在我比蒼鸾跑得還快!”
蒼鸾是男子養的蒼鷹,男子離開山谷的時候,總是将它喚回來保護小姑娘。
男子點頭,從袖子裏掏出一個紙包遞到小姑娘面前。
小姑娘眉開眼笑,嘴饞地舔了舔嘴唇,伸出小手去拿,男子卻将紙包收了回來。
小姑娘怒了,嘟嘴看着男子。
男子看着自家徒弟氣得跟個小包子似的,頓覺好笑,卻強壓着問道,“珑兒,爲師的果子呢?”
小姑娘眨眨眼睛,将裙擺放下來,裏面滿滿都是紅彤彤的果子,她本打算一股腦兒地放到石桌上,男子卻悠悠地開口道,“珑兒,爲師說過……”
“知道知道”,小姑娘揮揮手,壓低嗓子說,“爲師不要小狐狸咬過的”。
小姑娘惟妙惟肖地學着男子講話,講完之後忍不住“嗤嗤”地笑了起來,男子也忍不住笑了。
小狐狸蹦來跳去,似乎這是件十分驕傲的事兒。
師徒二人圍坐石桌旁,一個吃着綠豆酥,一個吃着野果,石桌上的茶壺袅袅的烹煮着,透過淺淡的氣霧迷醉了眼睛。
小姑娘吃得急了些,一不小心就噎住了,她拍打着胸脯,急慌慌地捧起男子的茶杯灌着茶水,男子帶着寵溺地笑搖搖頭。
吃完綠豆酥,小姑娘意猶未盡地舔了舔手指,踢了踢腳下的小狐狸說,“師父,綠豆酥真好吃,你下次出谷,還要記得幫我帶哦”。
小姑娘以爲男子會亦如往常般讓她用果子、用藥草做交換,可是等了很久,也不曾聽見男子回答。她歪頭看去,卻見師父的視線已經投向了遠方。她順着男子的視線望去,山還是那座山,高大、巍峨、樹木林立,卻并無特别之處。她不忍打擾,便也趴在石桌上看着遠方。
從她記事起,她便和師父一起生活。師父教她讀書寫字,教她武功修行,教她聽取禽言獸語,慢慢地也會教授她夜觀星象之術。她總是迷惘于這些學問的用處,師父隻是笑笑,告訴她,等她長大就知道了。
師父說她叫靈珑,将來必定是個玲珑剔透的女子。
她從書本中約莫知道了玲珑剔透的意思,對着水中映出的稚嫩面龐傻笑了很久。她不知道沉魚落雁、閉月羞花是何等容貌,她隻知道,師父說她玲珑剔透,她必不會令師父失望的。
她曾經問過師父叫什麽名字,爲何會帶着她在山谷裏生活。師父隻是笑,摸着她的頭發說,“珑兒,等你長大師父就告訴你”。
她有時候很期待長大,她可以獨自出谷買綠豆酥,說不能還有其他的小點心。但是每次在師父望着遠處發呆的時候,她心裏總是很難過,她甯願就這樣長長久久地陪着師父生活。
“珑兒,很久以前,蒼茫大陸有一個隐世家族。他們常年生活在山險懸崖之巅,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閑暇時間便跟着族長學習占蔔觀象之術。有一天,族裏闖入了一個外人,他得知族人善占蔔之術,便想盡一切辦法招攬。族長開啓機關将外人送出了族裏,可是他走的時候,終究帶走了幾個優秀的族人”。
男子說着,緩緩倒了一杯茶,握在手裏,繼續望着遠處的山巒。
“那幾個族人很快就回來了,他們帶回了很多新奇的東西,有好吃的點心,有逗趣的小玩意,還有他們在俗世裏所享受的一切。很多族人動了心,跟着那幾個人離去,留下的人無法靜下心來生活,也陸陸續續離開了族裏。族長心灰意冷,一把火将族地燒得幹幹淨淨,帶着妻兒離開了族裏”。
男子淺啜口茶,摸了摸靈珑的秀發,淡淡地說,“那族長正是家尊,爲師乃占蔔觀象術僅存的嫡系傳人,介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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