暢春園内花香四溢、姹紫嫣紅,不知長亭侯府用了何種技法,原本到了秋季應該凋零的花兒朵兒,反倒開得越發招展了。
靈珑随着墨連纓先一步到了園子内,原打算摘朵玉簪花别在發間,墨連纓卻直接撸了袖管撲進了花叢内。
靈珑有些傻眼,蹲下身子問,“十一公主,你這是爲何?”
墨連纓将小手抵在唇邊,神秘兮兮地道,“噓,靈珑姐姐,我要抓些蟋蟀來玩,前兒我和十三約定了要比試,今日你要幫我選一隻比黑将軍還要威猛的,我定要讓十三輸掉歲末的壓歲錢,嘿嘿”。
靈珑眨眨眼,随口問道,“十三皇子的壓歲錢有很多嗎?”
墨連纓點點頭,頗爲不滿道,“父皇最疼十三了,皇姐皇兄也疼十三,他的壓歲錢是最多的,纓兒估摸着,怎麽着也得有幾萬兩銀子吧,比纓兒多好幾倍呢!”
幾萬兩銀子!幾萬兩銀子!
靈珑咋舌,一個小屁孩都有幾萬兩,奈何她隻有區區五百兩銀票,還是她昨兒才騙來的,頓覺無限憂傷。
墨連纓見靈珑興緻不高,關切地問道,“靈珑姐姐,你怎麽了?”
靈珑有氣無力地回道,“沒事兒,就是覺得自個兒太窮了”。
墨連纓眼睛一亮,賊兮兮地問道,“靈珑姐姐,想不想賺錢?”
靈珑下意識後退兩步,遠遠地問,“怎麽賺錢?”
墨連纓指了指花叢,又指了指涼亭,神采奕奕道,“咱們抓些蟋蟀去亭子裏賣,然後擺着比罐讓她們比鬥,準保能賺錢!”
靈珑挑眉問道,“我負責抓,你負責賣?”
墨連纓點點頭。
靈珑繼續問道,“得了銀子五五分成?”
墨連纓又點點頭。
靈珑頓時笑逐顔開,撸了撸袖管,頗爲豪氣地拍了拍胸脯道,“纓兒你起來,瞧着靈珑姐姐給你露一手”。
墨連纓先是一愣,接着便歡歡喜喜地“嗳”了一聲,手腳并用地爬了起來。
靈珑将懷裏的手帕掏出來,平平整整地放在草地上,接着便閉上眼睛,将雙手放于右肩處響亮的拍擊,忽而明朗忽而舒緩,忽而激烈忽而平穩,沒一會兒,竟有幾十隻蟋蟀像将士排隊似的彙聚到了帕子上,竟将那帕子擠得滿滿當當,不留一絲餘地。
墨連纓歡呼一聲,趕忙将帕子收了起來,蹦蹦跳跳地喊着,“靈珑姐姐,你太厲害了,再抓,再抓,我馬上會有很多很多錢咯!”
靈珑啞然失笑道,“纓兒,今日到府的多是貴族小姐,這等子玩物喪志之事,怕是鮮少有人響應才是吧”。
墨連纓仰首伸眉道,“靈珑姐姐,這你便不懂了。什麽閨秀風範、小姐氣度,不過是給旁人看的。我母妃說了,她未出閣時就愛看别人玩樂逗趣,隻不過是娘親不允罷了。這會子如果旁的小姐都鬥着玩,纓兒倒不信有哪個小姐耐得住寂寞。”
靈珑聽着墨連纓侃侃而談,竟有些恍惚,這些道理她從未聽過,卻隐隐覺得很有道理。她隻當墨連纓是個貪吃貪玩的小孩子,卻不知宮裏長大的孩子,哪裏有簡單的小孩子。
靈珑笑了笑,雙手叉腰做茶壺狀,意氣滿滿地說,“好,今兒便聽纓兒的,你說抓多少,靈珑姐姐便幫你抓多少”。
墨連纓忙不疊地點頭,咋咋呼呼道,“快,快,帕子都拿出來,今兒定要賺個盆滿缽滿才行”。
冰兒和彩月忙将懷裏的帕子鋪在地上,可墨連纓仍不滿意,彩月便将方才爲墨連纓擦拭小手的髒帕子也拿了出來。
幾個姑娘湊着腦袋等蟋蟀上鈎,絲毫沒發覺有人正在慢慢靠近。
“纓兒,可是表哥的院子裏種了金子嗎?”
墨連纓揮揮手,下意識回道,“沒有金子,有蟋蟀!”
靈珑聽見聲音,趕忙攏了帕子站起來,擡眼一看,竟是墨連玦、墨世鈞、孟之郎等人,她有些羞赧,可到底松了口氣,屈膝行禮道,“靈珑見過靖王爺,見過世子!”
墨連玦點點頭,指了指身旁的男子道,“這是明王爺墨連淵,這是十三弟墨連晔。”
墨連淵倒也罷了,不過是個挺拔魁梧的男子,靈珑按照規矩行了見面禮,便将視線停留在了墨連晔身上。
好一個筆挺俊俏的小公子!
靈珑暗歎,腦子裏卻忍不住轉悠着那幾萬兩銀子,哎,要是她也有幾萬兩銀子,是不是能占滿整間屋子了。
墨連晔上下打量着靈珑,人小鬼大地問,“聽說你會對弈?”
靈珑點頭,“略懂!”
墨連晔繼續問,“聽說你會鬥蟋蟀?”
靈珑亦點頭,“略知一二。”
墨連晔皺了眉頭,十分嫌棄地說,“會便會,不會便不會,一會兒略懂,一會兒略知一二,啰啰嗦嗦,真是沒勁。”
靈珑卻轉了轉眼睛,含笑道,“那便是既會,也不會。靈珑赢了孟公子,那麽之于孟公子來說,靈珑是會的;但是靈珑又常敗于夫子手上,之于夫子來說,靈珑便不會。那麽十三皇子說,靈珑到底是會,還是不會呢?”
墨連晔張口結舌,顯然沒料到靈珑如此回答,他噘了噘嘴巴,朝着數蟋蟀的墨連纓走去。
孟之郎搖擺着扇子,似笑非笑道,“孟某的确敗于靈珑小姐手下,便不追讨你揭人傷疤之過了,隻不知靈珑小姐之于琴藝,是會,還是不會呢?”
靈珑眨眨眼,誠實道,“不會”。
琴棋書畫四藝,介修本是樣樣皆通的,可靈珑偏偏對琴藝不感興趣。她唯一會的曲子,便是《春江花月夜》,還是因爲介修日日彈奏的緣故。
孟之郎挑挑眉,不再追問,輕搖折扇朝涼亭内走去。
墨世鈞看了眼墨連玦,攜了墨連淵一同前往。
墨連玦從懷裏掏出手帕遞給靈珑,“擦一擦!”
靈珑接過帕子,指了指臉頰,見墨連玦點頭,便拿着帕子仔仔細細擦拭着,沒一會兒帕子上便多了一道黑黢黢的印記。
靈珑尴尬地吐了吐舌頭,将帕子藏于身後,準備洗完之後再歸還。
墨連玦從懷裏掏出一個紙包遞給靈珑道,“吃吧”。
靈珑打開紙包一看,竟是碼得整整齊齊的雙色豆糕。她咧嘴笑笑,用小手捏了一塊放在唇間慢慢咀嚼,奶香四溢,清滑爽口,她忍不住眯了眼睛,小口小口地吃着。
墨連玦背着手,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她。
梨花海棠開得極美,飄飄灑灑,紛紛揚揚,落在肩上,卻也落在心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