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紫凝梳洗完畢,攜了蟬兒入亭,一眼便瞧見珠圍翠繞的那一抹粉白,竟是差點看愣了神兒。
她咬唇暗恨,卻不得不承認靈珑的出塵動人,仿若隻要有她在,旁的人便都成了陪襯,哪怕你衣着再華美,姿态再魅惑,也比不得那一份輕輕淺淺的淡然。
蟬兒見靈紫凝發愣,忍不住扯了扯她的衣角,複擡眼看了看靈珑的方向。
靈紫凝醒過神兒來,雙手揉搓着暖了暖手,複将手放在臉上輕輕地愛撫着,少時,那個明媚嬌豔的靈紫凝複又出現在人前。
靈紫凝端了個溫婉得體的笑,徑直朝角落裏那抹粉白而去,人未至聲先到,“妹妹,原來你在這裏啊,倒讓姐姐好找呢”。
靈珑點點頭,指了指身側的位置道,“大姐姐坐吧!”
墨連纓哼了哼鼻子,她本不喜靈紫凝,卻爲了靈珑的臉面一直忍着,不曾想靈紫凝偏又湊了過來,這會子看着她矯揉造作的虛僞模樣,到底是忍不了了,直接開口挑剔道,“這話真是怪哉,靈珑姐姐也不是那蟲兒蟻兒,怎的就不好找了。倒是你,小姐們都在這亭子裏混着,你又去了何處了?”
靈紫凝俯身淺笑道,“公主真愛說笑,紫凝不過是待得有些憋悶,到院子裏透透氣罷了。沒向公主禀告,是紫凝的不是。”
墨連纓翻了個白眼,塞了一顆白玉葡萄放進嘴裏,吧唧吧唧地吃着,卻故意當着衆人的面兒朝着靈珑的座位挪了挪屁股。這下子,就算靈紫凝想坐也坐不下來了。
柳詩涵似笑非笑道,“倒是好排場,芝麻綠豆大點兒的事兒也敢向公主禀告,合着就屬某些人臉大,盡想着往自個兒臉上貼金呢。”
靈紫凝站直身子,頗爲諷刺地看着柳詩涵道,“排場大不大不是你說了算,我竟不知,你憑着什麽對旁人指手畫腳。”
柳詩涵将點心扔在桌上,用絲絹帕子擦拭着小手道,“憑什麽,當然是憑規矩,難不成還憑我臉小嗎?”
“你……”
靈紫凝對着柳詩涵怒目而視,那模樣竟比方才在丞相府門口還要癫狂,想來這二人結怨已深。
靈珑啞然失笑,暗道柳詩涵真真是個伶牙俐齒的姑娘,可她到底顧念着丞相府的尊嚴,不好讓靈紫凝太過丢臉,隻得攜了靈紫凝的手臂來到桌旁,“大姐姐快坐吧,十公主在向小姐們講宮裏的趣事,姐姐也來聽聽,竟是比戲台子上還精彩呢!”
靈紫凝整了整顔色,朝着墨連畫微笑點頭,自取了一塊點心慢慢地吃着。
靈珑見終于消停了,這才深深地舒了口氣,端起桌上的果子茶,捧在手心裏安靜地暖着。
孟之郎的宴席安排在暢春園,下人們将一張張的桌椅擺放在空地上,又在座位右上角貼了一張含有人名的宣紙,旁人便對座位一目了然了。
這樣的巧思十分讨喜,也免了衆人做錯位置時的尴尬。
靈珑從靠近園子口的位置一路找過去,最後在離着主位最近的方桌上,發現了自個兒的名字,與她同桌的便是墨連畫、墨連纓及柳詩韻。
墨連纓嘻嘻地笑着,湊近靈珑耳邊邀功道,“怎麽樣,我讓表哥将靈紫凝放在最末端,可是替你出了口惡氣吧。”
靈珑擡眼看去,果然見靈紫凝坐在最末端,且座位上隻她孤零零的一個人。
靈珑皺了皺眉頭,低聲問道,“纓兒,真的是你讓孟公子做的嗎?下次不許這樣了,我和大姐姐均是丞相府的小姐,她丢了臉,同我丢臉一般模樣,平白讓外人看了笑話”。
墨連纓見靈珑不喜,頓時噘了嘴巴嘟囔道,“纓兒不過開個玩笑罷了。這種事兒表哥如何會聽纓兒的。靈紫凝本就不在邀請之列,卻巴巴地趕了來,這臨時加的座位豈能和你我相同呢。”
靈珑笑笑,點了點墨連纓嘟起的小嘴道,“沒有便好。我就說嘛,我家纓兒如此善良,還是宮裏最受寵的小公主,怎會和靈紫凝一般見識呢,沒得失了身份。”
墨連纓見靈珑沒口子的誇她,頓時便繃不住了,哧哧地笑了起來,勾了靈珑的脖頸,悄聲問道,“靈珑姐姐,你猜猜咱們今日賺了多少銀兩?”
靈珑略微沉吟一會兒,随口答道,“一百兩?”
墨連畫搖搖頭,“再猜?”
靈珑繼續道,“五百兩?”
墨連畫繼續搖頭,“繼續猜?”
靈珑咽了咽口水,聲音發澀道,“總不會是一千兩吧?”
墨連畫眨了眨眼睛,沒有回答,卻從袖子裏掏出兩張銀票遞到了靈珑手上,“喏,靈珑姐姐,說好了五五分成,這便是你那份了!”
靈珑遲疑地将銀票打開,頓時便瞪大了眼睛。那銀票一張一千兩,一張五百兩,竟比她猜想得多出很多倍。
靈珑狠狠地咬了咬下唇,很痛,她嘶嘶地吸吸嘴巴,這才相信此事是真的。
墨連纓看着靈珑傻乎乎的模樣忍不住發笑,塞了顆偌大的槐花蜜棗放進她嘴裏,然後拍了怕她的手臂道,“靈珑姐姐,嘴巴别張這麽大,旁人還當你餓得狠了,張着嘴巴等人喂食呢!”
靈珑狠狠地嚼着嘴裏的蜜棗,暗道,她騙了靈紫凝半日才騙了五百兩,還得打起精神應付着。可今日來參加宴會,鬥棋赢了一千兩,如今連賣蟋蟀都賺了一千五百兩,嗚嗚,千金小姐的錢實在是太好賺了,她真是歡喜。
孟之郎是慣會享受生活的,今日的宴席不似尋常宴席般按照份例備置,倒似朋友團聚般,竟揀着衆人愛吃的口味小食上了滿滿一桌子。
靈珑獨愛那份芫爆仔鴿,恰好墨連纓也喜歡,倆人便你争我搶地吃了起來。幸而墨連畫不愛鴿子肉,柳詩韻又偏愛素食,這才讓兩個小妮子越發無度,邊吃邊玩樂,竟是比主位上飲酒作樂的太子等人還要暢快。
可玩樂歸玩樂,靈珑卻總覺得背脊發涼。她将搶來的仔鴿肉還給墨連纓,擡眼一看,恰好捕捉到靈紫凝那個陰測測的笑。
靈珑搓了搓手臂,莫名起了層寒意。她并非沒有憐憫之心,可總不至于攆了旁人下去。她深深地歎口氣,暗道這姐妹之情,怕是越發生分了。雖心裏本沒什麽期待,到底歡喜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