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連玦看着靈珑依舊紅腫的眼睛,忍不住皺了皺眉。這是他第一次見靈珑哭泣,也是他第一次爲旁人心疼。他從不知道,有一天,他還會爲娘親以外的女人心疼。
靈珑見墨連玦看着她發愣,忍不住在他眼前揮了揮小手。
墨連玦回神兒,卻是直接将靈珑的小手抓進大掌内,然後鄭重其事地按壓在了心口的位置上。
靈珑乖乖地攤平小手,默默地感受,這個位置離着心髒太近了,她似乎能清晰地觸碰到墨連玦的心跳,那帶着震顫和歡愉的心跳。
靈珑低頭看着自個兒白皙的小手,映襯在墨連玦墨藍色的衣衫上,莫名覺得,這動作裏含了許多虔誠,讓她那顆小小的心兒猶如浸在溫泉般,飄飄乎乎,悠悠蕩蕩。
靈珑不知這是何種情愫,亦不知該如何回應,低頭瞥見墨連玦的手臂,便鬼使神差般地解釋道,“墨連玦,我未曾幫别人作過畫像的。”
墨連玦點點頭,慢慢摩挲着靈珑的小手,沉聲道,“不許你爲旁人畫像!”
靈珑自然知道墨連玦這“旁人”的所指,卻故意撓了撓頭歪曲道,“啊?不能爲旁人畫像嗎?那連畫怎麽辦,梅菲兒怎麽辦,我可是答應了她們,要替她們作畫像的!連畫倒也罷了,她是你妹妹,你去替我求求情倒也罷了,可菲兒姐姐那裏呢?孟公子生辰宴上,我可是當着衆人的面兒,親口答應了要同姐姐郊遊作畫呢!”
墨連玦挑了挑眼皮,捏了捏靈珑的小臉,歎氣道,“不許爲男子畫像!”
這下子,靈珑更來勁了,她轉了轉眼睛,直接跪坐在墨連玦的腿上,雙手攬着他的脖頸,爲難地說,“這樣啊,我本打算率先爲你作一副畫像的,你既不喜歡,那便不作吧。”
這會子,墨連玦終于知道靈珑在戲弄他,可他并不覺得氣惱,反倒将靈珑的腰身朝着他寬大的胸膛拉了拉,将頭顱靠在靈珑的肩頸上,輕輕地喊了聲“傻丫頭。”
這聲“傻丫頭”綿延悠長,似歎息似低喃,似輕喚似感歎,卻隽永般地印刻進了靈珑的心裏。
靈珑心裏甜滋滋的,卻隻會傻乎乎地笑,似乎覺得“傻丫頭”是世間最好聽的稱謂,她将墨連玦的脖頸攬得更緊,在心裏卻默念着她私下裏送給墨連玦的别稱,“大傻瓜”。
樹林裏一片安甯,流淌在靈珑和墨連玦之間的自是滿滿的溫馨,隻可惜,越到美好之時,便越有不速之客來打擾,這次來的,便是靈珑那不争氣的肚子。
“咕咕咕咕……”
突兀的聲音在林間響起,靈珑羞紅了臉,将頭埋進墨連玦懷裏不肯出來,墨連玦卻是開懷大笑,擁着靈珑在懷的模樣,似是得到了世間珍寶。
靈珑見墨連玦取笑她,舉起粉拳捶打着他的胸膛,嗔怪道,“都怪你。平日裏不餓的時候,你倒是日日備着點心,這會子餓了,卻偏偏沒帶。”
墨連玦笑笑,他本就是興師問罪來了,哪裏還有旁的心思。隻是這話他并不想說,隻得點頭認錯,将靈珑攔腰抱起,“既如此,便讓本王帶着靈家小姐去填飽肚子可好?”
靈珑驕傲地揚了揚下巴,自覺地攬上墨連玦的腰身,嬌俏地喊了聲“出發”,下一秒,便被墨連玦帶到了半空中。
那一日,陽光極好,燦爛了天空,也絢爛了心情。
那一日,靈珑在靖王府逗留了很久,直至午膳時分才依依不舍地離開……
“小姐,該用膳了!小姐!”
靈珑聽見冰兒的低喚,便從思緒裏醒了過來。她低頭看了眼石案上,忍不住點點頭,這畫,她總算是畫完了。這是她爲墨連畫作的畫,這丫頭挑剔,還特特命人送了禦用的畫紙和墨彩來。
禦用的物件自是與民間不同,尋常畫作尚且能提起三分顔色,何況靈珑的畫本就出色,墨連畫凝眉對弈圖竟被她畫得栩栩如生。
畫中的墨連畫,正是沉迷棋局之時的墨連畫,那神情似颦似惱,似煩似愁,卻于這些情緒之外多了些許美人凝思的生動。
冰兒湊過身子來看,随即便贊歎不已,“小姐,您畫得真好,十公主倒像是活的似的。”
靈珑點點頭,這是她第一次作畫像,她也覺得十分滿意。墨連畫送來的畫紙和墨彩都有剩,她便用來爲墨連玦作上一幅也是好的。
靈珑想起墨連玦的霸道,想起他抱着她的身子要她保證,保證隻爲他一人畫像,保證她的眼裏隻有他,便忍不住羞赧地紅了臉頰。
冰兒看着靈珑面若粉黛、顔若桃花,隻當她心情極好,倒也沒做旁的猜想。
自從長亭侯府的宴會之後,靈珑變得頗爲忙碌。除了日常的練功、習字、作畫,還得應付各府來拜訪的小姐們,竟是一刻也不得閑,人也跟着清減了不少。
冰兒和蘭兒看得心焦,卻也隻能轉悠着瞎着急。這會子見靈珑終于畫完了,便以爲靈珑會歇息些時日,立時便跟着高興起來,“蘭兒,去取十公主送來的蜜釀梅子酒來,給小姐解解乏”。
蘭兒歡喜地應着,“嗳,我這就去”,随即蹦蹦跳跳走開了。
靈珑笑笑,取了絲絹仔細地将畫紙蓋好,隻待畫好了烘漆草體,便打算送給墨連畫。
提起墨連畫,靈珑便忍不住歎息,慣常看着她研究棋局,隻當她是個耐心極好的人,這會子對着每日一封的加急信件,倒真真令她大感意外。她竟不知,墨連畫是如此動靜皆宜的性子。
石桌上有一碟子鮑螺酥,是墨連玦見她愛吃,特意讓人從靖王府送來的。
靈珑伸出小手拈了一塊,一邊吃着一邊朝餐桌而去。
蘭兒指揮着小丫鬟擺放膳食,靈珑伸着小脖子看去,除了沙舟踏翠、琵琶大蝦、龍鳳柔情等日常菜式,竟然還多了一份罐焖魚唇。
靈珑登時垮了肩膀,可憐兮兮地看向冰兒,有些欲哭無淚。她日日喝湯,天天藥膳,肉沒漲幾兩,每日晚間倒覺得異常燥熱。這會子,怕是再不會有人說她身子虛寒了。
冰兒完全不理會靈珑的抗議,隻管揀着軟爛的魚唇并奶白的湯汁裝了一大碗,然後便坐在靈珑身側,欲語還休地看着她。
靈珑愣,到底不能忽視冰兒整個早上的忙碌,隻得乖乖地伸出小手,拿起湯匙,一勺一勺地喝起了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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