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玉燕的生辰如期而至。
一大早,福管家便帶着丫鬟奴仆忙裏忙外的張羅着,以便迎接楊玉燕口中所謂門庭若市的尊貴賓客。
盛裝打扮的楊玉燕精神抖擻,攜了靈紫凝、靈華非在大門口迎客,頗有幾分當家主母的雍容氣度。
“凝兒,今日娘親請來的皆是貴婦皇親,你須得小心應對,斷不可耍小姐脾氣,若有小姐們玩笑,你便心内再委屈也得受着,今日咱們是主,斷不能和賓客鬧出什麽不愉快。”
靈紫凝翻了個白眼,将手裏的帕子擰成了麻花狀,嘟着嘴抱怨道,“娘親,您都念叨好幾遍了,您沒說煩女兒都聽厭了。您若真怕女兒給您丢臉,何妨放了女兒回屋睡覺去,便再穩妥不過了。”
楊玉燕被噎了一下,頓時氣結,可眼見時候不早了,便狠狠白了靈紫凝一眼,暫時将火氣壓下。
靈紫凝有恃無恐地倚靠在蟬兒身上,端了個柔弱無骨的嬌弱模樣,舉着銅鏡自我欣賞。
楊玉燕無奈,隻好換了副優雅端莊的神色靜立門口。
任憑前院如何熱鬧紛繁,璃園的一切與往日并無異常。
靈珑照例是寅時三刻起床練功,用過早膳後便忙着完成課業,這會子得閑了,便将繪于墨連玦的畫像好好研磨上色。
這畫已經潤了三四遍,再完成這一遍,便可以送到靖王府“領賞”了。
靈珑想起晨起在落日崖練功時,墨連玦高高在上地命令她,這畫定要比墨連畫的還要出彩,便忍不住發笑。
真真是孩子心性,這畫也不是糖果,哪裏就能立分高低,不過是仁者見仁智者見智罷了。
靈珑雖嘲笑墨連玦的霸道,可内心卻無比清楚,她于這幅畫上花費的心力怕是以往不能及的。
靈珑潤筆調色,才要選了小楷勾勒身形,蘭兒卻帶着幾分得意興奮之色跑了進來,連跟在身後的冰兒也難掩歡喜。
靈珑将筆放下,忍不住問道,“去哪兒了?可是得了趣事不成?”
蘭兒拿起茶杯灌了一口,朗聲道,“小姐,可不就得了趣事,你猜前院發生了何事?”
靈珑挑眉,端了個傲慢神情,撐着下巴道,“蘭兒,你猜本小姐猜不猜?”
蘭兒撅起小嘴說了聲“讨厭”,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那模樣煞是嗔怪。
冰兒“噗嗤”一下笑出了聲,點了點蘭兒的額頭道,“倒叫你個小丫頭愛賣關子,皆是平日裏小姐嬌慣的緣故。這會子爲難了吧,我猜你一定會講!”
蘭兒本想賭氣來個“我偏不講”,可想起前院發生的事兒又有些憋不住,隻得朝着靈珑噘嘴道,“小姐,您真不想聽嗎?”
靈珑暗笑,臉上裝着爲難的模樣道,“若想講便講吧,我過會子還要作畫,實在沒有多少時間……”
蘭兒見靈珑松口,立馬接話道,“今日不是楊姨娘生辰嗎?”
靈珑和冰兒對視一眼,忍不住點頭,“嗯!”
“據說宴請了很多皇親貴婦不是嗎?”
靈珑和冰兒繼續點頭。
蘭兒見終于引起了兩人的興緻,才要開口繼續,便忍不住捧着肚子哧哧地笑了起來,一邊大笑一邊拍打着身旁的桌子,直拍得茶杯茶具碰碰作響。
靈珑展顔而笑,虧得有個得趣的丫頭,看着她笑鬧便也覺得開懷。
她端起書桌上的茶杯,冰兒随手便将鮑螺酥遞了上去,主仆二人皆言笑晏晏的看着冰兒,眼睛裏是說不出的疼愛。
蘭兒笑夠了,才發現靈珑和冰兒皆等着她說話,她尴尬地清了清喉嚨,這才将前院發生的事兒娓娓道來。
按照蒼玄的習俗,生辰宴通常安排在午時三刻。一般情況下,賓客通常會在午時之前趕到主家,否則便有不詳之意。
可楊玉燕帶着子女從辰時等到巳時,又從巳時等到午時,才隐隐見到賓客的影子。
賓客既然來了,楊玉燕心内再不爽快,也得舔着臉子應對。
可這賓客雖皆乘坐各府馬車前來,卻沒有宴客名單上的皇親貴婦。甚至連個顯貴的公子小姐也沒有,倒是各府裏的姨娘帶着庶子庶女們來捧場祝賀。
各府姨娘們好容易得了露臉的機會,自然是可着勁捯饬,把最好的衣裳、最華貴的頭面皆翻了出來,于是花園子裏莺莺燕燕、花枝招展,将滿府的風景皆比了下去。
楊玉燕本就姿容平平,又被一起子年輕貌美的妾室壓了風頭,頓時覺得氣血上湧,恨不能吼上一嗓子,将人攆了出去。
可她的理智尚在,她丢了面子,卻不能連裏子也丢了,左不過打起精神好好應對着。
靈紫凝在庶女群中穿得最華麗,長得最貌美,自然是有些優越感的。可她畢竟隻有一個人,招架不住這麽多小姐明褒暗貶的話語,早早便歇了氣,帶着蟬兒逃也似的回了芳菲苑,還命丫鬟守好門戶,任憑是誰也不能開,隻餘楊玉燕單打獨鬥。
福管家眼見着午時三刻即将到來,便遣了人詢問宴會事宜。
楊玉燕巴不得這起子人早些回去,哪裏希望她們留下用膳,況且今日的宴席皆是按照最高規格安排的,整整花費了十二萬兩銀錢,她便再大方,也舍不得去填這起子妾室小戶的坑。
楊玉燕咬牙切齒地暗罵,這會子,她顯然忘記了,在别人眼裏,她也是那妾室小戶,也是那上不得台面的姨娘。
楊玉燕命小厮回複福管家,隻說貴人未到,暫不開席,隻撿着便宜做的糕點多多的上。
于是,一大幫子姨娘小姐們人便在園子裏喝茶吃點心……
靈珑想了想那畫面,有些傻眼地問,“隻吃點心,這幫姨娘小姐竟也坐得住?”
她竟不知,什麽時候開始,各府的姨娘小姐這麽好打發了。
蘭兒給了靈珑一個眉飛色舞的眼神,繼續道,“嘿嘿,小姐猜得真準。哪裏都能坐得住,柳尚書的三姨娘,跟咱們楊姨娘急頭白臉地打了起來,那畫面,啧啧,雞飛狗跳,真真是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