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你怎麽才回來


翌日,靈珑穿上絲絨夾襖、雲錦宮裝,并一件翠紋織錦羽緞鬥篷,這才在翠濃和冰兒的共同随侍下出了門。

梅菲兒等人皆等在西岚宮門口,見靈珑搖搖擺擺的樣子忍不住發笑,柳詩涵還毫不客氣地大笑出聲,“噗,本小姐隻當從哪兒來了隻小鴨子,不成想竟是咱們靈珑小姐,啧啧,這身段,真真是夠妖娆的。”

靈珑本就懊惱得不行,這會子聽了柳詩涵的調笑越發郁結了。她不過受了點子寒涼,不消半日便盡好了,奈何冰兒和翠濃過于緊張,竟是裏三層外三層恨不能将她包成個粽子。

她瞅了瞅旁人玲珑的身段,扯着翠濃的衣袖撒嬌道,“姐姐,你把這鬥篷拿回去可好,往後越來越涼,這會子便如此穿戴,冬日裏越發過不得了。”

翠濃對于靈珑的撒嬌視而不見,隻細細整理着鬥篷的帶子,生怕灌了寒風進去。

靈珑無奈,隻能眨巴着眼睛看向梅菲兒。

梅菲兒輕笑,到底不忍拒絕,隻得對着翠濃開口道,“翠濃,時節才剛入冬,穿這般厚實,仔細受了燥熱不耐煩。”

柳詩韻見其餘小姐走得差不多,也連忙規勸道,“翠濃姐姐,你隻看咱們這些小姐的穿戴,比你家小姐單薄的多,快将鬥篷撤了去,再耽擱,你家小姐怕要被夫子體罰了。”

柳詩韻這話倒是提醒了衆人,靈珑再顧不上翠濃是否同意,直接扯了鬥篷的帶子一扔,拉着梅菲兒等人便朝上書房奔去。

上書房内,學生們基本上已經到齊,見了靈珑進來,卻是忽然安靜了下來。

靈珑頓了頓,勾起唇角笑笑,邁着從容的步子朝座位而去,卻見路嫣然率先站了起來,朝着她嫣然一笑道,“妹妹早,今日終于來上課了,可是大好了?”

靈珑微微屈膝,客氣疏離道,“路小姐早,多謝你記挂,已經盡好了。”

靈珑說完,悠然轉身,卻聽身後有小姐輕嗤道,“呿,抄了别人的詩就假裝生病,莫不是人人做了虧心事兒都能稱病躲懶不成,真真是世風日下,竟也不顧及自個兒的出身。”

出身?

靈珑安靜地坐在椅子上,執着書卷翻看,可腦子裏卻反複想着“出身”這倆字,不知父親可相信她,娘親可相信她,她隻不想因爲此事毀了路嫣然,不成想,她不毀别人,卻連累了丞相府的聲名。

靈珑這廂微微凝眉,卻聽路嫣然輕聲斥責道,“韓姐姐,莫要如此渾說,靈珑妹妹不是這樣的人,這其中定有什麽誤會。”

“誤會?路妹妹你真傻,妹妹是太子太傅的孫女,做出此般詩句自然不奇怪,可人家可是初秋才回京都的,或許以前是躲在哪個窮鄉僻壤挖菜種田也未可知,噗,竟也敢癡心妄想,想要憑着學識一鳴驚人呢。”

路嫣然假仁假義地扯了扯韓小姐的衣袖,規勸道,“韓姐姐,你少說兩句,咱們都是同窗,沒得失了姐妹間的情分。”

姐妹情分?

靈珑挑眉,覺得這幾個字從路嫣然口中說出竟是十分的諷刺,奈何嘴巴長在别人身上,她攔不住便隻能由她去了。

靈珑不耐煩,索性悄悄關閉了感官,沉浸了心思讀着手裏的詩句,“下馬飲君酒,問君何所之,君言不得意,歸卧南山陲,但去莫複聞,白雲無盡時,行到水窮處,坐看雲起時……”

路嫣然見靈珑不悲不喜、無波無瀾的淡然模樣,到底沒奈何,隻能狠狠咬牙,扯着韓小姐回了座位,嘴角卻扯出個譏諷的笑。

左功明抱着書卷進門,眼看靈珑已經回書房上課,挑眉問道,“靈珑可康複了?這般寒涼的季節,不必勉強來上課的。”

左功明自然是好意,畢竟抄襲事件嚷嚷得人盡皆知,靈珑若不來上課,倒也無可厚非。

左功明問完話,便等着靈珑的回答,奈何靈珑未曾聽見,這場面便有些尴尬。

路嫣然坐在靈珑身後,若換在以前,她自然會提醒,可這會子,她隻是微微笑看,笑看靈珑如何惹怒左夫子,如何在衆人面前丢進臉面。

靈珑讀着詩句,卻鬼使神差般地環顧一眼四周,見同窗們皆看着她嗤笑,她連忙擡眼,卻見左夫子正皺着眉頭看着她,她即刻醒了過來,起身行禮道,“夫子,靈珑失态。”

左功明颔首,再一次問道,“身子可大好了?你尚年幼,莫要因爲功課就不顧及身子了?”

學生們納罕左夫子何時變得如此好脾氣,靈珑卻急忙屈膝行禮道,“回夫子,靈珑無礙,勞夫子記挂。”

左功明不再多言,執起書卷便翻看起來。

學生們左右環顧,見左夫子無意懲罰,到底歇了看熱鬧的心思,皆擇了書卷閱讀起來。

隻路嫣然瞪着眼睛,滿臉詫異,完了,這便完了?她狠狠罵了句小蹄子,連帶着惱恨起左功明的偏心。

靈珑緩緩坐下,暗暗舒了口氣,卻再也不敢關閉感官了。

蘇夫人身邊的小宮女将學生們的畫發回了各自手中。蘇夫人不愧是德藝雙馨的夫子,竟将每位學生的畫作細細研看,還另附紙張做了批注。

“靈珑姐姐,你看纓兒的畫?”

墨連纓跑過來,舉着畫遞給靈珑看。

靈珑莞爾,側頭去看,然後便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問道,“纓兒,你畫得是菊花?”

墨連纓興奮地點頭道,“嗯嗯,靈珑姐姐你真厲害,一眼就看出纓兒畫的是菊花了。十姐說除了顔色,完全看不出哪裏像菊花,可纓兒畫得就是菊花啊,姐姐你看,看這花瓣,看這花蕊,分明就是菊花嘛,嘿嘿,十姐果然沒眼色。”

靈珑尴尬地笑笑,沒有接話,她同墨連畫一般沒眼色,就連墨連纓小手所指的地方,她也覺得像是打碎了的墨盤,除了色彩,再是分辨不出旁的事物。

靈珑深吸口氣,靈機一動,扯着墨連纓的手臂問道,“纓兒,别人都得了夫子的批注,你的批注呢?”

墨連纓立時撅了嘴,将畫往書桌上一拍,雙手環胸道,“哼,夫子偏心,竟是沒給纓兒做批注,隻讓纓兒重新畫一幅。纓兒的畫這麽好看,爲何要重新畫?”

靈珑哭笑不得,隻能摸着她的小臉安撫道,“乖,纓兒,作畫講究循序漸進,夫子定是覺得你能畫得更好,這才讓你重新畫一副的。”

墨連纓疑惑地眨眨眼問道,“真的嗎?”

“真的!”

靈珑重重點頭保證道,墨連纓瞬間開懷,拎着她那如潑墨般的菊花圖屁颠屁颠地走了。

靈珑将頭埋進書桌内,卻聽路嫣然頗爲苦惱地哀歎着她的畫,竟被蘇夫子附了滿滿兩頁紙的批注。

韓小姐忍不住寬慰道,“嫣然妹妹,你别太介意,你會作詩,若作畫也上天入地,我們這些人還怎麽活啊。乖,開心點兒,這畫再不出色,好歹是咱們自個兒畫的,不像某些人,竟愛走些左道旁門。”

路嫣然瞬間笑了,扯着韓小姐的衣袖嬌媚地喊了聲“姐姐”,喊得韓小姐瞬間心花怒放。

靈珑悻悻然地趴在書桌上,下意識地撇了撇嘴。她倒不介意韓小姐的話,那般膚淺招搖的性子,難怪會被路嫣然當了槍使。可是,旁人的畫都回來了,獨獨缺了她那副幽蘭花,到底還是開懷不起來。

靈珑正恹恹的,卻見那小宮女又折返了回來,竟直直朝着她屈膝行禮道,“給靈珑小姐請安,蘇夫人說,您畫的幽蘭花她甚是喜歡,還要欣賞一會子,讓你下學後去國子監找她。”

靈珑默默點頭,注視着小宮女離開,這心裏到底妥帖了。

國子監在翰林院的左邊,雖名聲很響亮,卻不過是個古色古香的小院落。

午時,靈珑款步姗姗地進門,卻見晌午那名小宮女正笑意盈盈地對她行禮道,“靈珑小姐,蘇夫人正與夫子們讨論事務,請您到攬翠閣等候片刻。”

靈珑颔首,不及詢問攬翠閣的位置,那小宮女卻早已緩緩屈膝告退了。

靈珑眨眨眼,暗道真是個糊塗的小宮女,索性一邊欣賞景緻一邊尋找攬翠閣的所在。好在未行多遠,那飛揚飄逸的“攬翠閣”三個字便顯現在了眼前。

靈珑展顔,斂着衣裙推開了房門,卻被一雙大掌鉗制,徑直拉進了房内。

靈珑一驚,右手握拳出擊,那身影卻側身躲過,一把抓住她的手臂道,“臭丫頭,是我!”

靈珑側頭去看,瞬間便虛軟了所有的攻勢,那一雙冰藍色的眸,除了墨連玦,再不可能是旁人了。

墨連玦潋滟眸色間,忽然将靈珑抱進了懷裏,拍了拍她的脊背道,“我回來了!”

靈珑聽着墨連玦熟悉的聲音,聞着他身上濃郁的墨香味,忍不住委屈地吸吸鼻子道,“墨連玦,你怎麽才回來呀!”

這幾日的經曆,靈珑本不覺得委屈,可這會子見了墨連玦,她才知道,她不是不委屈,隻是不想向旁人訴說罷了。

墨連玦沒有說話,卻将靈珑的小臉緊緊地壓進了懷裏,憐惜地撫摸着她的背脊。

良久後,靈珑哭夠了,便從墨連玦的懷裏爬了出來,她看着墨連玦滿臉胡渣的邋遢樣子,忍不住嫌棄地皺皺小鼻子說,“好醜啊!”

墨連玦挑眉,垂眸去看,墨色衣袍滿是灰塵污漬,确實是好醜。他快馬加鞭地趕回來,尚不及回府梳洗,便跟着蘇夫人進了皇宮,這會子緩過神兒來,竟聞到身上微微的酸味。

墨連玦皺皺眉頭,到底怕靈珑厭惡,便輕輕地推開她,将她牽到上首的椅子上坐下,他自個兒便撿了個稍遠的位置。

靈珑見墨連玦離她那麽遠,頓時嘟嘴不滿,她朝墨連玦招招手,墨連玦卻掙紮着搖了搖頭。

靈珑這會子正嬌氣,哪裏耐煩玩鬧,索性直接撲進墨連玦懷裏,自覺自發地坐上他的大腿,小手還緊緊攬着他的脖子。

墨連玦下意識地推了推靈珑,見她兇巴巴地瞪眼,連忙解釋道,“幾日未梳洗,污髒得很。”

靈珑臉色稍緩,撲進墨連玦懷裏吸了吸小鼻子,随即便皺了皺眉頭,除了她喜歡的墨香味,确實還有一股子難聞的氣味。可是她不想離開,便嗔怪地看了墨連玦一眼,将頭顱枕在了他的肩膀上。

墨連玦勾唇笑笑,将靈珑攬得更緊了些,拍了拍她的小屁股道,“身子無礙了?”

靈珑攬緊墨連玦的脖頸哧哧地笑道,“嗯,早無礙了,隻是懶怠讀書,便躲在梅蘭閣裏假裝未愈罷了。”

墨連玦點頭,揉了揉靈珑的墨發囑咐道,“下次不可貪涼!”

靈珑噘嘴,不滿地嘟囔道,“我就算想貪涼怕也再再不能了,你瞅瞅,我離那臃腫的蠶蛹怕是隻差一抿子了。”

墨連玦揉着靈珑的腰身,勾唇淺笑道,“嗯,有這般貼心的女婢,我便放心了。”

靈珑用手肘撞了撞墨連玦的胸膛,随口問道,“這次公差可還順利?”

墨連玦沉默,他奉命去巡察水利建造,若說順利,倒真是順利,偌大一個唐縣,不到三日便全部巡視完畢,且完美得無可挑剔。可就是因爲太過順利了,墨連玦才恰恰覺得有問題。官場的套路他自然清楚,索性順着縣令的意思,堂而皇之地退出了唐縣,私下裏卻将顔鶴、顔松留在了那裏。

靈珑見墨連玦不語,倒也不再追問,忽然想起身處國子監,便掙紮着要起身,奈何墨連玦不肯放人,竟牢牢禁锢着她的身子。她不得不焦急地扯了扯他的頭發道,“墨連玦,你快放開,這裏是國子監。”

墨連玦被靈珑扯得生疼,皺眉道,“臭丫頭,本王既然敢來,自然有萬全的準備。”

靈珑愣,悄悄松了小手,還賣乖地撫了撫墨連玦的頭頂道,“你又沒告訴人家,人家哪裏知道!疼不疼,要不要吹一吹?”說着,竟真的支起身子去吹拂。

墨連玦抱着靈珑香軟的小身子,感受她小手輕柔的撫弄,竟不由地眯起了眼睛,這麽小的身子,到底何時才能長大呀!

靈珑不知墨連玦所想,認認真真地吹着氣,墨連玦卻唯恐自個兒忍不住心猿意馬,連忙将靈珑扯了回來道,“乖,不疼了,你快坐好。”

靈珑點頭,乖乖坐在墨連玦腿上,眨巴着大眼睛看着他。

墨連玦苦笑,逃避似的将靈珑的小臉壓到了胸膛内,卻不小心用大了力道,引得靈珑捶着着他的胸膛罵他“讨厭”。

“叩叩叩,叩叩叩!”

靈珑聽見敲門聲,連忙從墨連玦懷裏爬出來,還用小手指了指門扉的方向。

墨連玦失了軟玉溫香,頓覺不滿,卻不得不起身将門打了開來。

卻見蘇夫人端着托盤進來,靈珑連忙屈膝行禮道,“夫子!”

蘇夫人笑意盈盈地點了點頭,卻是斜眼看着墨連玦指了指門口的方向道,“還不走,臭小子,莫非還等着本夫人賞飯吃不成?”

靈珑見蘇夫人與墨連玦這般熟識,好奇地眨巴着眼睛觀望。

墨連玦卻是鼻尖輕哼,轉身摸了把靈珑的小臉,嘟囔了句“我走了”,然後潇灑邁步離開了攬翠閣。

可是,墨連玦離開了,被他赤裸裸調戲的靈珑卻還在房裏。她看着蘇夫人打趣的眼神,那小臉越來越紅,越來越燒,最後竟恨不能鑽到地縫裏,嗚嗚,墨連玦,你給我回來,看我不咬死你……

蘇夫人淺笑,倒了杯茶水遞到靈珑手中,詢問道,“丫頭,老九讓我收你爲徒,你可願意?”

靈珑訝然,卻是毫不猶豫地屈膝拒絕道,“夫子,靈珑有師父。”

蘇夫人挑眉,忙将靈珑扶了起來,摸了摸她的小臉道,“也罷,夫子本沒什麽好教給你的。奈何老九擔心你在宮中受委屈,這才求我收你爲徒。你隻好生在上書房讀書,若有人再敢欺你,你便直接來國子監尋我便是。”

靈珑看着蘇夫人如此待她,咬了咬下唇,遲疑地問道,“夫子,那副幽蘭花您若真喜歡,學生送給您可好?”

蘇夫人聽罷,立即喜笑顔開,扯着靈珑的手臂問道,“可是真的?”

靈珑本以爲小宮女的話不過是爲墨連玦遮掩找的借口,這會子見蘇夫人喜形于色,頓時松了口氣,默默點頭應道。

蘇夫人見狀,拍了拍靈珑手臂,對着門外喊道,“綠竹,将那幽蘭花擡進來!”

擡?

靈珑納罕,少時,便見方才那引路的小宮女吃力地抱着一副畫進來,唔,已經裝裱了起來,可不得用擡的嗎?

可待靈珑看清楚是那副幽蘭花時,忍不住瞪大眼睛看向蘇夫人。

蘇夫人羞赧地笑道,“靈珑,這畫我實在很喜歡,本打算向你讨了來,可總是羞于開口。老九求我帶他進來,便允了替我讨要,我方才不在,便是領着綠竹裝裱這畫去了。”

靈珑本想說墨連玦不能替她做主,可張了張嘴,到底沒有開口,好吧,他若開口,她也定是會允的,隻是可惜了她那般的骨氣,這會子竟是不翼而飛了。

------題外話------

呼。說完的昨晚碼五千字才睡,可是小巫太困了,隻能早早睡了,小二昨天拿給小巫的雞血肯定是假的,要不怎麽喝着像紅糖水呢,唔,不良商人,雞血還是自己注射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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