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珑回到璃園,正在冰兒的服侍下梳洗,但見蘭兒掀了簾子進屋,蹦蹦跳跳地湊近她耳際笑道,“小姐,翠濃姐姐過來了,說是夫人傳喚小姐到靜心閣去一趟。”
靈珑暗道墨世鈞動作之迅捷,不動聲色地點點頭,待一切收拾妥當,便攜了冰兒朝靜心閣而去。
靜心閣裏安安靜靜,靈珑納罕地推門而入,但見墨世鈞正在慢條斯理地用着膳食,古靈兒則在一旁頗爲慈愛地看着他。
靈珑眨眼輕笑,朝着古靈兒屈膝行禮道,“娘親,您找珑兒?”
古靈兒微笑點頭,指了指正在喝湯的墨世鈞道,“你表哥想帶你去郊外騎馬,珑兒可想去?”
靈珑見墨世鈞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忙低垂了眉眼問道,“娘親,珑兒可以去嗎?”
古靈兒轉動着念珠淺淡地笑笑,“自然。隻當心莫要磕着碰着才是。”
靈珑連忙點頭,舉了帕子保證道,“娘親,您放心吧,珑兒定會毫發無損地回來。”
古靈兒颔首,倒也未曾多做囑托,起身便去了偏殿繼續上早課。
靈珑見古靈兒離去,歡脫地叉腰看着墨世鈞笑道,“世子表哥,丞相府的早膳可還合脾胃?”
墨世鈞喝完最後一口湯,舒爽地呼氣道,“唔,姨娘親手煲的湯膳,自然是極合脾胃的。”
靈珑輕笑,朝着墨世鈞優雅雲手道,“世子表哥,您請。”
墨世鈞挑眉,潇灑地掀了掀衣擺,昂首闊步地邁出了靜心閣。
西郊皇家校場。
靈珑掀了簾子跳下馬車,尚不及感歎草肥景美之貌,卻見墨連璎遠遠朝她招手道,“靈珑姐姐,這裏這裏,璎兒在這裏。”
靈珑莞爾一笑,朝着墨世鈞略微點頭,踩着飛仙步便落在了墨連璎身前,捏了捏她的小臉道,“璎兒,多日未見,過得可好?”
墨連璎挽着靈珑的手腕嘻嘻笑道,“母妃日日逼着璎兒讀書,璎兒本來覺得膩煩不已。可這會子九哥帶着璎兒出來騎馬,璎兒又覺得是極好的。”
靈珑見墨連璎笑得單純,心情也躍然起來。她用帕子拭了拭墨連璎額際的汗水,牽起她的小手朝校場入口處而去。
墨世鈞正拿着毛刷爲一匹純黑色的盜骊馬刷着鬃毛,那馬享受地仰着脖頸子,恨不能引天長嘯。
靈珑看着那馬神氣活現的樣子,頓覺無比逗趣,靜靜上前湊近墨世鈞問道,“世子表哥,可有何講究,不若靈珑也來試試?”
墨世鈞回首,才要細細說道說道,卻聽身後傳來頗爲譏諷的語調,“到底沒見過世面,連這般粗鄙的活計也巴巴地上趕着。”
靈珑擡眸看去,卻見闵佳樂身着一套粉紅色的騎馬裝俏生生地站在草地上。本該是明豔動人的女子,卻被那毫不掩飾的刻薄襯托地失了幾分顔色。而她身側偏巧站着蛾眉皓齒的墨連畫與英姿飒爽的方如煙,頓時顯得黯然失色。
靈珑挑眉,對于方如煙的出現頗有幾分詫異。不過,她懶怠理會,便朝着墨連畫微笑着屈膝,轉身從墨世鈞手裏接過毛刷子朝盜骊馬走去。
那盜骊馬很是傲慢,靈珑方一靠近,它便踩踏着草地噴着響鼻,眼神裏皆是輕蔑和不屑。
闵佳樂瞬間樂得拍掌大笑道,“啧啧,表哥,這追風真真是極聰慧的馬兒,倒也知曉誰高誰低,誰貴誰賤呢。”
靈珑不服氣地撸了撸袖子,墨世鈞卻皺眉制止道,“表妹,追風性子烈,莫要讓它傷了你才好?”
靈珑斜觑他一眼,倒也懶怠說什麽,直接朝着追風揮了揮小手手,待它視線集中之際,便在舌尖輕輕低吟着簡單的小調兒。
那小調兒幾近微弱,墨世鈞等人未曾聽見,便見追風漸漸地平靜下來,俯下身子用碩大的頭顱去磨蹭靈珑的臉頰,還乖巧地将前蹄趴跪在地,伸長了脖頸等着靈珑觸碰。
靈珑得意地揚了揚下巴,屈尊降貴地摸了摸追風的頭頂,追風立時歡愉地搖着腦袋。
墨世鈞忍不住詫異。追風跟随他多年,他自然知曉它暴躁的脾性。他垂眸打量着靈珑,到底升起了幾許欽佩之意。
闵佳樂鼻尖輕哼,墨連畫暗暗點頭,墨連璎卻眨巴着大眼睛驚喜贊道,“靈珑姐姐,你好厲害啊。”
靈珑狡黠地笑笑,朝着墨連璎招招手道,“璎兒來,跟姐姐一起玩,姐姐保證它不會傷你的。”
“嗯”,墨連璎不疊點頭,扭着小身子便蹲在靈珑身旁,倒也無需靈珑指導,便學着她的樣子爲追風刷起鬃毛來。
追風舒服地眯起眼睛休憩,那模樣像極了酒足飯飽的中年大漢。
靈珑與墨連璎對視一眼,嘻嘻哈哈地笑着,四隻小手忙活得越發起勁兒了。
墨世鈞悄悄側了身子,不忍直視,真怕兩個丫頭将追風的毛發捯饬幹淨了。
墨連畫頓覺有趣,斂了衣裙也湊了過去,氣得闵佳樂狠狠跺腳。
方如煙看着闵佳樂氣急敗壞的模樣,輕諷地勾了勾唇角,視線轉到靈珑那方的熱鬧,卻依然是淺笑溫暖的樣子。
這廂正在玩鬧,卻見墨連玦與墨連漓騎着駿馬遠遠奔來,身後還跟着一匹潔白無瑕的伊犁馬。
這伊犁馬渾身雪白,眼睛卻如紅寶石般耀眼明亮。
靈珑瞬間歡喜,扯起墨連璎的小手便圍了上去,摸着白馬的臉面道,“靖王爺,這馬真好看,可取了名字?”
墨連玦淡然搖頭道,“不曾。”
靈珑沉吟片刻,歪着小腦袋問道,“那麽,叫初雪可好?”
墨連玦颔首道,“随你。”
靈珑喜笑顔開,踮起腳尖托了托初雪的下巴道,“初雪,我是靈珑。”
初雪蹭了蹭靈珑的小手,随即便伸長了脖頸去舔吻靈珑的小臉。
靈珑癢得咯咯直笑,摟着初雪的脖頸與它笑鬧。
旁人隻覺無比歡快,墨連玦卻陰沉地黑了臉色。他幾個健步上前,狠狠扯着缰繩,初雪立時便被他扯離了靈珑的懷抱。
靈珑看着空蕩蕩的懷抱頗爲傻眼,本想怒視墨連玦,卻發覺旁人皆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們,不由收斂了心神,朝着墨連玦屈膝行禮道,“靖王爺,初雪能否讓靈珑騎上一騎?”
墨連玦凝眉,百般不願地将缰繩遞了過去。
靈珑暗暗笑他的怪脾氣,才要伸出小手接過,卻見一襲粉紅色的身影急速掠過,笑眯眯地将缰繩抓進了手裏,朝着墨連玦嬌笑撒嬌道,“九哥,佳樂的赤兔沒有初雪好看,佳樂要騎初雪,且把那赤兔讓給靈珑妹妹吧。”
墨連玦勾着唇角颔首,闵佳樂得意地斜觑靈珑,才要伸手碰觸初雪的臉頰,初雪卻瞬間狂躁起來,不但撲哧撲哧地打着響鼻,還用銅鈴般血紅色眼睛怒視着闵佳樂。
闵佳樂驚吓地後退,但見靈珑就在近旁看着,不由壯着膽子繼續靠近初雪,嘴裏卻顫巍巍地說道,“初雪乖,本郡主會給你最肥美的草料……本郡主會……”
闵佳樂的話未曾說完,初雪已經嘶鳴着舉起了前蹄,墨連璎吓得尖叫道,“啊,佳樂姐姐”,說完便害怕地捂住了眼睛。
闵佳樂跌坐在地上,看着那馬蹄越來越近,她想跑,她想躲,雙腿卻虛軟地挪不開步子。她尖叫着閉上眼睛,正待絕望之際,忽覺身子一輕,竟是被人提了起來。她慌亂地擡眸,卻見一襲白衣白裙的女子将她拎在了半空中,直至遠離了初雪才飄然落在地上。
闵佳樂趴伏在青草上,哆哆嗦嗦地喘着粗氣,但見那襲白色身影轉身便欲離開,連忙艱澀開口道,“你……你爲何……”
靈珑回眸一笑,未曾言語,腳步輕快地朝着初雪奔去。唔,這般認主的馬兒,真真是極讨喜的。
靈珑将小指放進唇間輕輕吹響,分明是十分粗魯的行徑,由她做來卻是那般灑脫随性。
墨連玦幾不可查地勾了勾唇角,這伊犁馬是他托付墨連淵從邊境淘換來的,她能歡喜,他便覺得十分值當。
靈珑輕巧地落在馬背上,朝着墨連璎伸出手臂道,“璎兒,要不要跟靈珑姐姐共乘一騎?”
墨連璎歡喜點頭,邁着小短腿跑了過去,奈何初雪本就高大,她踮着腳尖也夠不着靈珑的手,不由哭喪着臉求助道,“二哥哥,璎兒上不去。”
墨連漓溫柔淺笑地行來,彎下身子将墨連璎抱起,遞到靈珑手裏道,“靈珑,十一妹便交給你了。”
靈珑将墨連璎扯到身前,朝着墨連漓微笑颔首,夾緊馬腹低聲喊了聲“駕”,隻見那道雪白一閃而過,片刻間便消失在人前,隻留下墨連璎叽叽喳喳地叫鬧聲。
墨連玦将視線收回,翻身躍上越影的背脊,疾馳而去。
墨世鈞和墨連漓對視一眼,忙将各自的坐騎召喚過來,追随墨連玦朝着樹林深處而去。
方如煙見墨連畫安安靜靜地站立一旁,不由捏着帕子湊近道,“十公主,靈珑似乎與幾位王爺處得極好,真真是令人豔羨呢。”
墨連畫輕佻眉梢道,“方小姐不騎馬嗎?”
方如煙輕笑道,“當然。如煙愚鈍,除了騎馬尚拿得出手,旁的事務再再是不能夠了。”
墨連畫微微颔首,指了指在不遠處吃草的棗紅色小母馬,轉身朝闵佳樂走去。
方如煙清清淡淡地看了眼那小母馬,朝西北角喊了聲“寒鐵”,便見一匹火紅色的赤骥馬飛馳而來。她燦然地笑笑,牽着那馬匹朝西南方而去。
靈珑騎着初雪風馳電掣,暢快淋漓地喊着叫着,衣裙烈烈間,但見墨連璎将小臉埋進她懷裏,嘟嘟囔囔道,“靈珑姐姐,璎兒累了。”
靈珑攬着她的身子笑笑,小手輕扯缰繩,初雪便立即慢了下來。她贊賞地拍了拍初雪的頭頂,忽然憶起身上還有幾顆酸梅,便塞進墨連璎胖乎乎的小手裏,“璎兒,喂初雪吃一顆吧。”
“嗳”,墨連璎躍躍欲試地趴下身子,朝着初雪伸出小手道,“初雪,來。”
初雪垂下頭顱細細聞嗅,舌頭一勾一挑間,便将梅子卷進了嘴巴裏。
墨連玦傾身而下,歪着小腦袋問道,“初雪,可好吃嗎?”
初雪酸澀地打了個響鼻,卻不停用舌頭舔舐着墨連璎的手掌。
墨連璎咯咯笑着,将梅子都放進了手裏,遞給初雪道,“初雪,吃吧,吃完咱們回去。”
初雪将梅子一股腦地卷進嘴裏,接着便是一個響鼻接着一個響鼻地打着,還酸得流出了口水。
靈珑和墨連璎笑得開懷,初雪卻踹了踹蹄子,垂下頭顱飛馳而起,沒一會兒功夫便回到了出發的地方。
靈珑炫身落在草地上,朝着墨連璎伸手道,“璎兒,到靈珑姐姐懷裏來。”
墨連璎并不害怕,側過身子便朝靈珑撲去,下一刻便被靈珑穩穩地抱在了懷裏,不由捧着靈珑的小臉嬉笑道,“靈珑姐姐,下次還帶璎兒玩可好?”
靈珑颔首,輕輕地将墨連璎放在地上,便見墨連畫與闵佳樂遠遠而來,不由開口問道,“連畫,爲何不去騎馬?”
墨連畫挑眉笑道,“騎得不好,倒也不太愛好。”
靈珑點點頭,從懷裏掏出帕子爲墨連璎擦拭着小臉和小手。
方如煙卻牽着赤骥馬朝靈珑屈膝道,“妹妹,姐姐許久未曾與人賽馬,可有興緻與姐姐賽上一場嗎?”
闵佳樂瞬間凝眉,不動神色地垂下了眼眸。本是她将方如煙找來羞辱靈珑的,可靈珑方才救了她,她忍不住咬着唇瓣略微遲疑。可她想着靈珑壓制她的種種,想着靈珑在京都出盡風頭,這一絲絲的動搖,到底還是被壓制了下去。
靈珑見方如煙優雅淺笑,難以想象她竟是馬背上的好手。
方如煙見靈珑不言不語,挑眉笑道,“到底是姐姐唐突了,妹妹若覺得不方便,倒也罷了。”
“方小姐說笑了,賽馬而已,何來方不方便的說法呢”,靈珑将帕子塞進墨連璎懷裏,朝着方如煙微微屈膝道,“方小姐,請吧。”
方如煙斂裙而笑,紅裙翻飛間,便已穩穩落在了馬背上,志在必得地俯視着靈珑。
靈珑未曾擡眼,溫柔地撫摸着初雪的下巴誘哄道,“初雪,若赢了那赤翼,靈珑爲你備好一籃子酸梅可好?”
初雪激烈地踢蹬着後蹄,用臉頰蹭着靈珑的手心。
“真乖”,靈珑拍了拍初雪,足尖輕點間,姿勢優美地落在了初雪的背脊上,“方小姐想如何比賽?”
方如煙用帕子輕輕擦拭着唇間,遙遙指了指正前方道,“妹妹可瞧見了,樹林外圍綁了兩個紅色的布條,誰能取了布條率先返回,便算是赢了。輸赢倒也無需太過,便賭十萬兩銀子好了。”
墨連璎頓時鼓脹了小臉,仰着頭怒視方如煙道,“十萬兩銀子還不算太過嗎?靈珑姐姐可是沒錢的!”
靈珑跳了跳眼皮,欲哭無淚道,“璎兒啊璎兒,你怎的讓姐姐這般喪氣呢!”
墨連畫“噗嗤”一下笑出了聲,捏了捏墨連璎的小臉道,“璎兒,你靈珑姐姐這會子可有錢了。你忘了父皇的賞賜嗎?乖,且靜靜看着,估摸你靈珑姐姐過會子便更有錢了。”
墨連璎雖有擔憂,聽了墨連畫的勸告,卻不得不皺着小臉退至一旁觀看。
兩匹駿馬齊齊靠在欄杆後,墨連畫見靈珑和方如煙皆準備好了,忙将手裏的銅闆扔了出去,卻見一紅一白兩道影子一閃而過,尚不及分辨,便跑出去很遠很遠。
方如煙得意地斜觑着靈珑,她最擅長的便是騎術,滿京都的小姐,便是沒人能趕得上她的。
靈珑目不斜視,隻細細誘哄着初雪直沖上前。
風聲烈烈而過,吹拂着靈珑的發,亦吹拂着她白色的衣裙,端得是仙姿玉色,窈窕動人。
墨連玦等人從林間穿過,但見那襲白色身影飛舞在馬背上,不由自主地駐足觀賞着。
赤翼本是日行千裏的名騎,方如煙本以爲不費吹灰之力便能獲勝,奈何行至半程,初雪依然緊緊地追在身後。她不由亂了心神,咬緊牙關踢蹬着馬腹,
靈珑見方如煙将距離拉遠,且那捆綁紅條的位置幾近眼前,忙扯着初雪的繩索略微慢了下來。
方如煙行得雖快,奈何布條就在眼前,赤骥馬卻難以停止。她用盡力氣扯着馬缰,赤翼被扯得疼痛,飛起前蹄痛苦地嘶鳴着,卻險些将方如煙摔将出去。
方如煙牢牢鎖住赤翼的脖子,經過好一番折騰,才終于停穩了下來。
方如煙呼口氣,伸直手臂去抓取紅布條,尚未觸及之際,卻見一隻纖細的手臂徑直略過她,扯了布條飛身離去。她頓覺倉皇,慌忙将布條扯進懷裏,夾擊馬腹追趕而去。
靈珑聽見身後的馬蹄聲越來越近,勾唇笑笑,将紅布條粗略綁在腕上,扯着缰繩道,“駕,駕,駕,初雪快……”
初雪如離铉的箭般急速掠過,靈珑随着初雪起伏,卻見那道火紅色從身側略過,頗有瘋狂之勢。
靈珑詫異擡眼,卻見方如煙幾欲脫離赤翼的身體,而行經的草地之上,竟隐約可見一道刺目的血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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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改了時間,給親們造成很多不便。小巫會努力回到原來的更新時間,親們給些時間。小巫不是全職,因爲火車出行那幾天都是存稿,所以這幾天都是當天碼字當天内容,親們,小巫會加油的,抱歉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