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9青出于藍而勝于藍


靈珑擡眼看着靈暄若,妝容精緻,頭面講究,連身上的衣裙竟也是蘇錦彩緞暗花羅裙,不由淺笑道,“若姐姐看中的頭面,需要多少銀兩?”

靈暄若雙手繞着帕子,歡喜雀躍道,“妹妹,左不過八千兩銀子,倒比姐姐這套朱玉頭面華麗許多。伯娘倒也應了姐姐,可姐姐想着伯娘嫌少出門,唯恐那頭面被旁人搶了先,這才不得不求了妹妹的。”

靈珑斂了笑容,認認真真地看着靈暄若問道,“若姐姐,雲姐姐替人做一套喜服,約莫能賺多少銀兩?”

靈暄若思索片刻,支支吾吾道,“估摸着有一百兩銀子吧。”

靈珑颔首,眼見西竹屋立時便到了,索性加快步子,到底與靈暄若拉開了些許距離。

靈暄若跺跺腳,暗罵靈珑小氣吧啦,分明赢了永安候家的小姐十萬兩銀子,竟連萬兒八千也不舍得與親生堂姐花費,心裏難免生了幾絲怨怼。

靈珑随着小丫鬟進了西竹屋,但見靈暄雲不但未曾躺下休息,竟還端着繡棚刺繡,那略顯蒼白的小臉上滿是專注神色,頗有幾分楊柳扶風的意味。

靈珑雖覺得畫面美好,到底還是心疼靈暄雲的身子,連忙快步上前,奪了靈暄雲的繡棚怪責道,“雲姐姐,身子既不爽利,自該好好歇息歇息,怎的還這般勞累?”

靈暄雲溫柔淺笑道,“是,妹妹說的是,合該歇息歇息才是。隻姐姐閑不住,見了這繡棚便忍不住要忙活兩針。”

小丫鬟爲靈珑細細斟茶,不由開口抱怨道,“小姐,堂小姐總是這般。奴婢勸過許多次了,堂小姐總說一會子便好,可自打宴席回來,這繡棚卻是未曾離手的。奴婢人微言輕,小姐定要替奴婢勸勸堂小姐才是。”

靈珑将繡棚扔在一旁,沉着臉色道,“雲姐姐且聽聽,這般做活,身子豈能受得了。若真累壞了,做這勞什子的繡活兒還有何用。”

靈暄雲見靈珑真生氣了,忙将靈珑扯到身前,朝着小丫頭吩咐道,“芬兒,這繡棚今日便交由你保管了,沒有你們小姐的允許,再再不能讓我碰了。”

芬兒笑嘻嘻地應承,捧着那繡棚出了卧房而去。

靈暄雲見靈珑仍舊嘟着嘴巴,捏了捏她的小臉道,“丫頭,姐姐都聽你的,笑一笑可好?”

靈珑頓時莞爾,撲進靈暄雲懷裏蹭着她的手臂道,“姐姐,你别嫌妹妹啰嗦,妹妹是擔心你。”

靈暄雲微笑着點頭,“嗯,姐姐曉得。”

靈珑笑笑,想起靈暄若的話,不由挑眉問道,“雲姐姐,娘親買了那些個衣裳,怎的嫌少見你穿戴,可是不喜歡?”

靈暄雲羞澀地搖頭道,“妹妹,那些衣裳太華麗,姐姐穿着不自在。況且你若姐姐喜歡新衣裳,姐姐便想着得空拿去改一改,省得伯娘總擔憂我們姐妹倆沒衣裳穿。”

靈珑頓時無言,她沒有這般親厚的姐姐,若有,她一定不舍得她如此操勞的。

靈珑略微沉吟片刻,從懷裏掏出一疊子銀票遞給靈暄雲道,“雲姐姐,方才若姐姐說要一套八千兩銀子的頭面。這裏是一萬兩,姐姐若覺得那頭面可買便買,若覺得不可,這銀子權當妹妹替堂哥存下的。”

靈暄雲頓時煞白了臉色,忙将銀票推回靈珑懷裏道,“妹妹,這銀票姐姐不能收。你且拿回去。莫說那頭面要八千兩,就是八百兩,姐姐也不會買與她的。”

靈珑歎口氣,握住靈暄雲的雙手道,“雲姐姐,靈珑并非舍不得銀錢,靈珑隻是覺得,頭面首飾、妝容衣衫,雖不能不講究,到底也莫要太過虛榮的好。”

靈暄雲沉着臉色颔首道,“妹妹,你能告訴雲姐姐這些,姐姐謝謝你。隻是雲姐姐這會子累了,改日再陪妹妹談心可好?”

靈珑自然知曉靈暄雲心裏難受,畢竟她忙活數日,左不過掙下一百兩銀子,靈暄若開口卻敢要八千兩銀子的頭面,擱誰心裏都難以接受吧。

靈珑深深歎口氣,将銀票塞在靈暄雲枕頭下,告辭離去。

靈暄若守在門口,見靈珑出來,連忙伸手道,“妹妹,大姐姐不要,不若将銀票交給若姐姐吧。姐姐想了想,那頭面到底太過華貴,姐姐這會子竟也不喜歡了。這銀票,替哥哥存起來倒是極好的。”

靈珑失笑搖頭,雙手微微攤開,朝着靈暄若告辭道,“若姐姐,銀子便在雲姐姐那裏。她若肯給你,妹妹倒是無所謂。”

靈珑轉身走了,靈暄若卻忍不住撇嘴,明明說是給她的銀子,卻偏偏放在大姐姐那裏,既不誠心,又何必做戲。她跺跺腳,到底不敢向靈暄雲讨要,索性摔着帕子去花園子散心去了。

翌日,靈珑端着烏雞湯膳去西竹屋,但見靈暄雲拉着靈暄若做針線,不由朗聲笑道,“雲姐姐,這會子可大好了?”

靈暄雲接過湯膳放在桌子上,淺笑盈盈道,“大好了。芬兒那丫頭拿着雞毛當令箭,不大好且不準姐姐碰針線的。”

靈珑心内歡喜,卻故作不滿地噘嘴道,“雲姐姐這話妹妹不愛聽,妹妹的吩咐怎麽就成了雞毛了,若真是雞毛,該有千斤重才是。”

靈暄雲颔首道,“是,妹妹是丞相之女,到哪兒都是千金的。”

靈珑得意地揚了揚下巴,但見靈暄若不情不願的樣子,連忙招呼道,“若姐姐,且歇一歇吧,妹妹端了烏雞湯來,冬日裏喝上一碗最是滋補的。”

靈暄若雖對靈珑有些心結,卻巴不得早些歇息,忙不疊地點頭道,“是,多謝妹妹了。”

姐妹三人喝着湯膳,芬兒卻掀了簾子進來,朝着靈珑屈膝行禮道,“小姐,冰兒姐姐來尋您,說夫人請您去靜心閣一趟。”

靈珑忙棄了湯匙起身,朝着靈暄雲姐妹屈膝道,“雲姐姐,娘親許是有事兒尋我,改日再來探望姐姐,隻姐姐莫要太過操勞才是。”

靈暄雲連忙颔首道,“妹妹且去吧,姐姐定會顧念自個兒的身子的。”

靈珑微笑告辭,行至院落,卻見冰兒拿着大氅候在門口,見她出來,連忙将大氅與她披在身上,細細回禀道,“小姐,永安候夫人帶着方如煙小姐來探望夫人。”

靈珑暗暗挑眉,約莫明白了永安候夫人的來意,倒也不甚着急,挽着冰兒慢悠悠地朝靜心閣而去。

翠濃候在門口,見靈珑過來,連忙掀了簾子請她進去。

靈珑輕斂衣裙,蓮步輕移地進屋,朝着古靈兒微微屈膝道,“娘親,珑兒來了。”

古靈兒撚着念珠微笑道,“嗯。見過永安候夫人。”

靈珑點頭,朝着紫衣環佩的永安候夫人屈膝行禮道,“永安候夫人有禮,多日不見,夫人近來可安好?”

永安候夫人嘴角微微抽搐,本來是安好的,可昨日出了那檔子事兒,到底還是攪擾了精神。她垂眸看着靈珑那般嬌俏地看着她,不得不端着笑臉回應道,“好,一切安好。倒是靈珑丫頭似乎又抽高了,到底是丞相夫人會養孩子,莫若我家煙兒這般拙笨。”

靈珑挑眉看着方如煙,她依然是那副自信悠然的樣子,仿佛一切皆在掌控中般,隻眸間的戾氣若隐若現。她淺淡微笑,朝着方如煙微微屈膝道,“見過方小姐。”

方如煙雲手虛扶道,“妹妹太客氣。姐姐虛長你幾歲,小姐來小姐去的,到底生分了。”

永安候夫人點頭附和道,“煙兒說的極是。靈珑鍾靈毓秀,煙兒定要多多學習才是。”

方如煙乖巧應道,“是,靈珑妹妹連騎術也比煙兒出衆,煙兒真真有些羞愧不已。”

唔,可算是講到重點了。

靈珑默默腹诽,朝着方如煙淺笑道,“方姐姐太客氣。若不是那赤翼馬失了控制,妹妹無論如何也赢不過姐姐的。”

方如煙理所當然地颔首,見永安侯夫人朝她打眼色,連忙垂眸歎氣道,“輸了便是輸了,姐姐本是願賭服輸的人,誰知道黃管家出了幺蛾子。姐姐知曉妹妹不愛錢财,可到底心裏過意不去,喏,妹妹,這裏是五萬兩,就當姐姐給你賠罪,且點一點吧。”

靈珑雙手接過銀票,撚着小手默默地點了起來。

方如煙呆愣當場,沒想到靈珑這般聽話,讓點便點的。她垂了垂眉眼,到底覺得靈珑太過小家子氣了些。

靈珑迅速點驗清楚,深深地呼口氣道,“嗯,總算對數了。方姐姐爲人就是實誠,日後倒要多與姐姐一處耍玩才是。”

方如煙跳了跳眼皮,五千兩換五萬兩,自然是實誠。奈何她見靈珑那般自如,倒似她虧欠的原本便是五萬兩似的,不由暗暗咬牙道,“對數了便好,改日再與妹妹賽馬,定要當場點驗才好,省的旁人說東道西,生分了咱們的姐妹情分。”

靈珑巧笑盈盈地屈膝道,“是,但憑姐姐的主意。”

永安候夫人見兩個丫頭圓滿和解,朝着古靈兒微笑示意道,“這般相處才是好姐妹,丞相夫人以爲呢?”

古靈兒微笑颔首道,“是。靈珑頑皮,日後到底要請如煙多多包涵了。”

靈珑蹭到古靈兒身邊,抱着她的手臂搖晃道,“娘親,珑兒頑皮嗎?可是姨娘說,珑兒這般年紀本就該頑皮的!”

古靈兒點了點靈珑的額頭,朝着永安候夫人輕笑道,“這丫頭被王妃姐姐寵壞了,夫人莫要見笑才好。”

永安候夫人掩唇笑道,“慶親王妃确實疼寵靈珑,不過這般可心可意的外甥女,原本就該疼寵的。”

古靈兒淡笑着颔首,但見時辰漸晚,不由開口挽留道,“夫人,今日難得過府,不若用了午膳再走吧?”

永安候夫人連忙起身推辭道,“妹妹客氣了。本是路過此處,等改日得空再來拜訪”,說罷,帶着方如煙起身候在一旁。

古靈兒和靈珑對視一眼,齊齊起身相送,嘴裏說完等候下次再聚的場面話,又雙雙坐了回去。

永安候夫人有些傻眼,卻不得不尴尬地牽着方如煙離開。她本打算引着古靈兒送她們出府,到時候便讓人散播她與丞相夫人關系交好,以那銀錢本是兩府之間交往爲由,将方如煙徹底摘擇出去。奈何古靈兒母女這般沒眼色,她巴巴帶着如煙等着,她們竟然還能紮紮實實地坐回去。

永安候夫人歎口氣,捏着方如煙的手腕急匆匆離去。罷了,權當今日還清欠款,到底也算如煙爲人正直了。

靈珑見永安候夫人帶着方如煙離去,捧着那五萬兩銀票,嗤嗤笑倒在古靈兒懷裏。

古靈兒輕拍着靈珑的肩膀,失笑搖頭,這般賺銀子的法子,與王妃姐姐相比,倒是有過之而無不及的。

靈珑留在靜心閣用完午膳,這才随着冰兒朝璃園而去。

冰兒但見靈暄若又在花園子裏笑鬧,悄悄引着靈珑走到側旁的小路,輕聲開口道,“小姐,聽翠濃姐姐說,雲小姐昨日夜間曾找過夫人,說是她們姐妹寄住丞相府便是客居,到底不該抛頭露面,日後倒不好跟着夫人去吃年酒了。”

靈珑停住腳步,少時便深深地歎口氣道,“雲姐姐自然了解若姐姐的脾性,定是擔憂若姐姐越來越浮躁,倒怕引出旁的事端來,索性連年酒也不去了。”

冰兒默默點頭道,“是啊。雲小姐用心良苦,但奴婢冷眼看着,若小姐怕難以體諒雲小姐的苦心吧。這會子雲小姐忙亂不堪,若小姐倒有閑心帶着丫鬟玩鬧呢。”

靈珑微微凝眉,扯了扯冰兒的衣袖道,“冰兒姐姐,且私下裏問問顧嬷嬷,看府裏是否有擅長女紅的丫頭,若有,便悄悄派到雲姐姐身邊幫襯幫襯,若沒有,不若讓福管家從外面尋一個,至于銀錢,每月從璃園支取倒也罷了。”

冰兒連忙稱是,主仆二人遠遠看了靈暄若一眼,到底不好多做議論,索性眼不見爲淨,撿着小路繞回了璃園。

夜裏,靈珑吃了顆内息丸,才準備閉上眼睛冥想靜坐一會子,卻聽屋頂上隐約傳來些許輕微的響動。她扯了扯冰兒的手臂,示意她噤聲,随即便指了指屋頂的方向。

冰兒會意地點頭,悄悄将窗戶打開,靈珑安靜地穿好鞋子,一個提氣縱躍便翻上了屋頂。

顔鶴本打算揭開瓦片,奈何這是木屋,壓根就沒有瓦片,便猶豫着是否該在屋頂上鑿一個洞。他舉着匕首正琢磨着該在何處下手,便見靈珑輕飄飄地落在了屋頂上。

靈珑眨巴着眼睛,略微呆愣地問道,“顔鶴,你在做什麽?”

顔鶴尴尬地将匕首收入懷中,微微拱手道,“小姐,我家王爺請你去吃烤肉。”

靈珑微微颔首,待要詢問都有何人在場時,顔鶴卻已經縱身躍起,迅速消失在夜幕之中。

靈珑看着空蕩蕩的屋頂,不得不縱躍而下,卻見冰兒正端着手臂笑眯眯地等着她。

靈珑掩飾地幹笑兩聲,蹭到冰兒身旁讷讷道,“冰兒姐姐,珑兒想出去一下下,可不可以嗎?”

冰兒挑眉,似笑非笑地睨着靈珑問道,“小姐,一下下是多少功夫?您老打算多早晚回來?”

靈珑凝眉垂眸,少時便舉手保證道,“冰兒姐姐,珑兒保證亥時三刻一準回來的。”

冰兒頗爲勉強地點頭道,“嗯,一言爲定,若再回來晚了,仔細奴婢明日便告訴老爺去,定要讓老爺打斷靖王爺的腿。”

靈珑哭笑不得,竟搞不清楚墨連玦到底何時惹惱了翠濃,又惹惱了冰兒,竟是動不動便要被打斷雙腿的。奈何她不敢追問,隻待冰兒細細爲她穿戴整齊,這才飛身朝靖王府而去。

靖王府的宮燈星星點點地照耀着,靈珑踩着屋檐查探,終于在西南角的涼亭裏發現了墨連玦等人。

墨連玦見靈珑翩然落下,輕勾唇角道,“來了。”

靈珑笑嘻嘻點頭道,“嗯。有烤肉吃自然便來了。玦哥哥,這烤肉多早晚才能熟?”

墨連玦捂着靈珑微涼的小臉,挑眉問道,“可是餓了?”

靈珑蹭着墨連玦溫暖的掌心,調皮地舔了舔嘴唇道,“不,隻是饞了。”

墨連玦失笑搖頭,攏了攏靈珑的碎發道,“乖,一會子便好。”

靈珑微笑颔首,小手一背便來到了石桌旁,但見墨世鈞和孟之郎正在對弈,不似厮殺,倒純粹是打發時間,不由點着下巴問道,“表哥,可下了賭注?”

孟之郎搖着折扇輕笑道,“甫一入京都,四街八巷皆議論着丞相府家的小姐賽馬赢了十萬兩銀子,啧啧,士别三日當刮目相待,日後本少手頭拮據了,倒是可以向靈珑小姐借些銀兩周轉周轉。”

靈珑揚了揚下巴,大方擺手道,“自然可以。隻莫要遺漏了本小姐的月息便是。唔,倒也無需太多,隻收取彙仁通八成的月息倒也罷了。”

墨世鈞朗聲大笑,孟之郎卻凝眉調侃道,“小丫頭到底長大了,這會子不賣蟋蟀,不賣蝈蝈,倒開始收取月息銀子了,啧啧,自愧不如啊自愧不如。”

墨世鈞拍了拍孟之郎的肩膀,頗爲苦惱地訴說着慶親王妃厭棄他的各種話語。

靈珑咯咯直笑,聽見墨連玦喊她的名字,忙離了石桌朝烤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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