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珑将佛龛交付後,便抛諸腦後。三日後卻收到了長公主的賞賜,除卻五十萬兩銀票外,還有舉缽羅漢佛龛的胚模。
那胚模約莫有巴掌大小,且是從正中間一分爲二的對稱兩片。
靈珑将手指放進去細細撫摸,爲着工匠的高超手藝啧啧稱奇,豈料被羅漢的小指刮了一下,瞬間便湧出了鮮血。
冰兒忙将絲帕壓在靈珑傷口上,滿是關切道,“小姐,疼不疼?”
靈珑失笑搖頭,垂眸去看那羅漢,依然是笑眯眯的模樣,翹起的小指上卻是幹幹淨淨的。
靈珑放下心來,朝着冰兒吩咐道,“冰兒姐姐,你去竈上要一團面來。”
冰兒點點頭,擡腳出門,沒一會兒便握着一團面團進來,遞給靈珑道,“小姐,面團來了。”
靈珑眯眼輕笑,接過面團便放進了胚模裏,随後又用小刀将邊角料切割整齊,愉悅拍手道,“大功告成,且看看這佛龛是何等模樣。”
靈珑将胚模打開,那高舉鐵缽向人乞食的和尚,立時便顯現在眼前。雖是面團制成,已盡顯佛緣,若然用金銀燒築,這慈悲之态隻怕越發耀眼了。
靈珑小心翼翼地将佛龛取出來,卻将那胚模放進一個紅漆匣子裏,這是她做得第一個佛龛胚模,且得好好收藏着。
靈珑将匣子蓋好放置于衣櫃中,未曾發覺那方才還幹幹淨淨地小指之上,竟然絲絲縷縷閃過一道紅光。
乾帝出行蒼南半個月,終究還是回到了皇宮内,一并歸來的,還有迦略族長的千金烏雅。皇後出面爲烏雅舉辦歡迎晚宴,索性将西岚宮的閨秀們皆請過來作陪。
靈珑随着梅菲兒等人落座,隻覺一道灼熱的視線落在身上,擡眸看去,卻是淺褐色衣袍的墨連玦。
靈珑對着墨連玦勾唇淺笑,随即便羞澀地低垂了眉眼。
小姐們都在議論烏雅各色的妝容,墨連纓卻湊了小臉過來,靠近靈珑耳際低語道,“靈珑姐姐,九哥還在看你。”
靈珑對上墨連玦那冰藍色的瞳眸,捏着墨連纓的小臉渾說道,“纓兒,你九哥是在看你。”
“是嗎?”墨連纓調皮地眨眨眼,索性拎着裙角擋在了靈珑身前,還得意地颠着小腳。
這下子,不止是墨連玦,連他身旁的太子和墨連漓等人也齊齊皺起了眉頭。
墨連纓頓覺傻眼,抵抗不了兄長們的指責,到底還是恹恹地坐回了座位上。
靈珑見墨連纓嘟着小嘴的委屈樣,有些嗔怪地看了墨連玦一眼,才要将禦膳翡翠羹替墨連纓盛一碗,眼前的光亮卻忽然被遮擋了。
靈珑好奇擡眸,卻見烏雅雙手叉腰,俏生生的站在眼前。她本不予理會,奈何遠來是客,隻得起身屈膝道,“烏雅小姐有事嗎?”
烏雅挑着眉色打量靈珑,少時便嬌俏開口道,“你叫什麽名字?會些什麽?我要向你挑戰。”
靈珑搖頭輕笑道,“我乃丞相之女靈珑,醜陋無鹽也,烏雅小姐還是選别人挑戰吧。”
烏雅頓時氣紅了臉,一巴掌擺在桌子上,疾言厲色道,“你當本小姐瞎了嗎?滿場的小姐就屬你最标志,你若敢說醜陋,旁人還能入眼嗎?”
小姐們面面相觑,墨世鈞輕笑出聲,隻靈珑有些哭笑不得。她不過是謙虛兩句,好讓烏雅早早離了這裏,豈知烏雅這般實誠,唔,旁的小姐隻怕氣炸了去。
靈珑偷偷打量着席間的小姐們,除了梅菲兒等人在竊笑,其他人皆朝着烏雅怒目而視。烏雅渾然不覺,隻瞪着烏溜溜的眼睛看着靈珑。
墨連畫掩唇輕笑,扯着烏雅的衣袖開口道,“烏雅,你爲何要選靈珑來挑戰?你可知曉,靈珑是蒼玄最有才情的女子。”
烏雅訝然地瞪大眼睛,卻是狠狠咬了咬唇瓣,故作傲然道,“我不管,反正我就要挑戰她。”
靈珑無奈地攤攤手,墨連畫卻扯着她的手臂悄悄低語了幾句。
靈珑一時錯愕,透過烏雅的身子看向太子身旁的墨連漓,但見墨連漓一直盯着烏雅的背影,不由開懷地勾了勾唇角,挽着烏雅的手腕輕笑道,“烏雅小姐,蒼玄男子皆愛慕溫婉得宜的女子,你這般直率,是得不到心愛男子的歡心的。”
烏雅微微凝眉,下意識地看了眼墨連漓,不恥下問道,“那如何才能變得溫婉得宜呢?”
靈珑将烏雅按在椅子上,賊兮兮地笑道,“烏雅小姐,皇家禮儀最是風範,你日日跟着十公主,禮儀規矩定會突飛猛進的。”
烏雅忙不疊地點頭,扯着墨連畫請求道,“連畫,可以嗎?”
墨連畫噎了一下,微笑點頭道,“當然可以”,轉臉卻朝着靈珑狠狠地瞪了一眼。
靈珑眼觀鼻鼻觀心,夾了一塊糟心鵝肝放進墨連畫碗裏,揚眉輕笑道,“連畫,你是公主,注意風度啊,風度。”
墨連畫莫可奈何地歎口氣,朝着烏雅雲手道,“烏雅,且就座吧,母後等會子便會到了。”
烏雅遲疑地看了眼靈珑,跟着墨連畫坐到了首位。
靈珑緩口氣,但見墨連漓手執長箫遙望着她,忍不住歉然地低垂了眉眼。
皇後蓮步輕移踏上了高座,朝着烏雅慈愛地微笑道,“烏雅遠道而來,有不合心意之處,告訴本宮便是。”
烏雅朝着皇後行禮,凝眉開口道,“皇後娘娘,您爲烏雅設想周到,烏雅色色滿意。隻是烏雅想同靈珑一起玩,不知娘娘可準許烏雅随靈珑回去?”
靈珑正在同墨連纓搶奪杏仁佛手,一時走神兒,那佛手便落入了墨連纓手中,頓時有些欲哭無淚地看着烏雅,這是賴上她了。
皇後挑眉看了靈珑一眼,微笑開口道,“烏雅,靈珑住在西岚宮,你随着連畫一同上書房讀書,便能日日見到靈珑了。”
烏雅瞬間歡喜,朝着皇後躬身行禮道,“多謝皇後娘娘。”
皇後微微颔首,朝着崔嬷嬷打了個眼色,自有歌舞聲樂助興,席間的氣氛到底還是愉悅了起來。
宴席結束後,小姐們各自回西岚宮安置,靈珑卻隐在牆角的黑暗處,提氣縱躍間,朝着靖王府的方向飛去。
墨連玦騎馬回府,直接将馬匹丢在門房處,踩着輕功回到了書房。推門一看,便見靈珑翹着小腳瞎晃蕩,那般惬意的模樣,倒像纨绔子弟逛花房,要多浪蕩便有多浪蕩。
墨連玦關門進來,雙手環胸盯着靈珑看,卻未曾跨步上前。
靈珑歪着腦袋看了墨連玦一眼,慌忙招手道,“墨連玦,快,快放我下來。”
墨連玦失笑搖頭,直接将靈珑的腿擡了下來,挑眉調侃道,“爲何不自個兒下來?”
靈珑揉捏着酸軟的小腿,咬着下唇委屈道,“腿短。”
墨連玦“噗嗤”一下笑出聲來,原來不是不下來,是上去了下不來。
靈珑見墨連玦取笑她,擡腳便踢了過去。
墨連玦側身閃過,轉臉便将靈珑抱了個滿懷,抵着她的額頭輕聲道,“怎麽瘦了?”
靈珑将雙腿盤在墨連玦腰間,攬着他的脖頸輕笑道,“唔,忙亂了些,過幾日便好。”
墨連玦捏了捏靈珑的腰身,頗爲不滿道,“硌得慌,且快些長回來”,說罷,轉身出去,沒一會兒便端着一品罐煨山雞燕窩湯進來。
靈珑見墨連玦仔細吹涼湯膳,故意仰着下巴拿喬道,“手酸,你喂我喝。”
墨連玦寵溺地笑笑,果然執起湯匙,一口一口地喂靈珑喝湯。
靈珑笑眯眯地喝着湯膳,一雙眼睛卻未曾離開過墨連玦的側臉。
墨連玦彈了彈靈珑的額頭,待她呼痛之際,卻忽然狠狠吻上了她的唇瓣,撕磨糾纏道,“丫頭,可想我?”
靈珑嬌喘着點頭道,“想,一直想你。”
墨連玦勾唇淺笑,将靈珑壓進懷裏緊緊地抱着,微微輕歎道,“我也想你,一直想着。”
靈珑心内歡喜,卻不得不推阻着墨連玦的胸膛。墨連玦怒目而視,靈珑卻委屈地撇嘴,直接将小手摸進了墨連玦懷裏,少時,便摸出一個頗爲古樸的木钗來。
那木钗小巧瑩潤,棗紅明亮,钗頭處還雕刻着一名少女的模樣。
靈珑仔細打量,那女子巧笑倩兮,美目盼兮,雖發絲淩亂,一颦一笑間,卻難掩純淨出塵之氣,便是她初遇他時的那般模樣。
靈珑想象着墨連玦握着梨木雕刻的情景,忍不住傻乎乎地笑了起來。
墨連玦見靈珑喜歡,不由悄悄松了口氣。蒼南除了絲薄之物,最有名的便是各種雕刻之物。他見有男子爲女子雕刻事物,分明那般粗糙不堪,那女子卻喜盈盈地笑着,仿若得到了世間最美好的東西。他思索片刻,索性撿了個頗爲圓潤的梨木,爲靈珑雕刻了這根木钗,好在佳人喜歡,不枉費他蹲守攤位前刻制了一整天。
靈珑将木钗塞進墨連玦手裏,将小腦袋湊了過去。
墨連玦溫柔地笑笑,仔細将那木钗插在了靈珑的發髻上,然後久久地凝望。
靈珑擡起小手摸了摸,揚眉輕笑道,“好看嗎?”
墨連玦微微颔首,直接将靈珑壓進了床榻間,輕吻着她的眉眼道,“好看。”
靈珑莞爾一笑,一把将墨連玦扯近面前,對着唇瓣便吻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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