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5我不想你出事


夜間,靈珑摸到靖王府,卻隻是待在屋頂上,惬意地享受着夏風的吹佛。她聽見書房内傳來刻意的咳嗽聲,便知曉墨連玦是在催促她進屋去。她勾唇淺笑,拎起瓦片丢在院落中,随即便斜斜躺在了屋頂上,聽着沙沙作響的葉脈聲,等着墨連玦的到來。

可等來等去,墨連玦始終不肯上來。靈珑索性拎着裙角旋身落下,一腳便踹開了書房的門,便見墨連玦雙手撐着下巴,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靈珑頓覺悶堵,小手往身後一背,鼓脹着小臉瞪着墨連玦。

墨連玦失笑搖頭,起身來到靈珑面前,勾了勾她的俏鼻道,“乖,我雖希望你豐腴些,到底不喜歡小肉包子。下次,下次定然第一時間上去接你。”

靈珑瞬間展顔歡笑,費力地拍着墨連玦的肩膀道,“哼哼,本小姐才沒那麽小氣,不過是同你玩鬧罷了。”

墨連玦輕佻眉梢,認真打量靈珑片刻,随即微微凝眉道,“本王送的木钗爲何不戴?”

靈珑撓了撓頭發,從懷裏掏出那木钗嬌羞道,“我怕弄丢,舍不得戴。”

墨連玦瞬間軟了心神,将木钗插入靈珑發間,輕笑出聲道,“無礙,若丢了,我還幫你雕。”

靈珑歡喜地點頭,卻下意識地将木钗插得更緊了些。

墨連玦拉着靈珑來到書案後,甫一坐定,靈珑便熟練地爬上了他的膝蓋,順勢攬上了他的脖頸。

墨連玦在靈珑的額際印上一個輕吻,拿起案上的卷宗閱覽。武城三郡發展迅速,城建擴編規模不得不跟上。

靈珑伸長脖子瞅了一眼,扯着墨連玦的衣袖開口道,“墨連玦,你爲何會來乾清宮?”

墨連玦神情微斂,嚴厲開口道,“你還敢提,你知不知道今日有多危險?”

靈珑頓時有些驚吓,默默地将小手收回來,握在胸前胡亂摳撓着。她自然知道墨連玦在擔心她,隻這般疾言厲色的墨連玦,到底讓她有些委屈,索性低垂着眉眼不說話。

墨連玦見靈珑這般模樣,心疼難耐,直接将她壓進懷裏,抵着她的發心低喃道,“珑兒,我不想你出事。若父皇忽然折返……”

若皇上忽然折返,她有沒有把握全身而退呢?

靈珑想着想着便有些後怕,索性抱緊墨連玦的腰身深深聞嗅着,似乎隻有那墨香之氣才能安撫她的心悸,“墨連玦,我下次定會更小心些。”

墨連玦輕柔地撫摸着靈珑的背脊,輕聲囑咐道,“珑兒,下次再要查探,隻需将那吊墜挂在窗外,自會有暗衛幫你去辦。”

靈珑觸摸着那微暖的吊墜,她曾嫌棄那骷髅頭醜陋,沒想到竟是調動暗衛的信物。她直起身子吻了吻墨連玦的唇角,嗫嚅開口道,“墨連玦,我……”

墨連玦吻住靈珑的話語,緩緩搖頭道,“珑兒,你便是你,無論你在做什麽。”

靈珑看着那冰眸中的柔情,恍然有些沉醉,她将頭顱靠近墨連玦的胸膛上,望着窗外高懸的月星,心悅至極。

翌日,靈珑剛剛從上書房回來,便見康漢侯在梅蘭閣外。她心裏咯噔一下,卻故作坦然地款步上前,微笑垂首道,“康總管,怎麽這會子有空過來?”

康漢躬身行禮道,“見過靈珑小姐,皇上命小姐去乾清宮一趟。”

“有勞公公,且容我略作修整便來。”靈珑斂眉颔首,裙據微動地返回了梅蘭閣,從枕頭下摸出那短笛塞入袖中,轉身出來時,卻見康漢依然侯在門前。

靈珑微微驚詫,康漢卻朝着西岚宮外躬身雲手。

靈珑端着淡然地笑容款步向前,康漢便不遠不近地跟随着。

靈珑悄悄打量着康漢,見他雖客氣疏離,面上卻不見愠色,不由悄然松了口氣。她将帕子繞在指尖,本以爲會一路沉靜,行至半途時,康漢卻忽然快行半步,湊至她身側,輕聲開口道,“皇上酉時三刻會去梅貴人處,餘下時辰幾乎全在乾清宮裏。”

靈珑一時驚詫,腳步卻未曾停頓。她不着痕迹地朝身側看去,康漢卻早已退回到禮距得宜的位置上。

靈珑朝着身後甩了甩帕子,表示自個兒知曉了,對于墨連玦的用心,卻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靈珑随着康漢來到乾清宮,便被直接帶進了書房裏。

乾帝正在批閱奏章,右手邊擺着的,依然是那本觀象書。

靈珑将視線收回,斂了衣裙跪伏行禮道,“臣女靈珑見過皇上。”

乾帝将朱筆放下,含笑颔首道,“起吧,靈珑丫頭。”

靈珑優雅起身,垂首問詢道,“不知皇上宣召臣女,所爲何事?”

乾帝略微挑眉,出聲打趣道,“小丫頭忎般能幹,竟将大悲寺的佛龛皆比了下去。長公主方才傳信,說禮梵大師看中了你的手藝,竟要托你将所有的佛龛皆繪制出來。丫頭覺得如何啊?”

靈珑心道正合我意,面上卻無比詫然道,“皇上,臣女斤兩不足,恐難以擔此重任。”

乾帝笑容微斂,沉聲開口道,“可朕已允了禮梵大師,便該如何?”

靈珑咬緊唇瓣,叩伏于地道,“皇上,臣女小小年紀便能繪制佛龛,實屬擡舉。奈何上書房課業繁重,臣女繪制一尊便耗費十個日夜,那羅漢總共十八尊,靈珑哪怕通宵達旦,怕也難以趕在齋月來臨前完成。”

乾帝微微凝眉,康漢卻輕摔拂塵谏言道,“皇上,靈珑小姐兼顧課業又要繪制佛龛,着實艱難些。不若停了靈珑小姐的課業,遣她去大悲寺專心繪制佛龛可好?”

靈珑感激地看了眼康漢,連忙應聲道,“皇上,離着齋月尚有二十餘日,若今日便趕往大悲寺,倒也并無可能。”

乾帝輕笑颔首,朝着靈珑虛扶道,“既如此,朕便依你。且去吧,有何缺少,告訴康總管便是。”

靈珑屈膝道謝,斂着衣裙退出了書房,待站在殿外緩氣時,才發現手裏的帕子早已濡濕不堪。

大悲寺,師叔祖,但願這一趟出行能有所收獲吧。

乾帝将奏章拿在手上,卻忽然朗聲大笑道,“康漢,禮梵那老秃驢總是在棋局上赢朕,不給朕留面子。這會子卻不得不低聲下氣地向朕借人,哈哈,朕這心裏實在是爽快。唔,那丫頭回來,倒要好好賞賜一番才是。”

康漢含笑躬身道,“皇上說的極是。禮梵主持若不是喜歡極了那佛龛,定不會舍棄臉面向皇上借人的。”

乾帝忽然收斂了笑容,遙望着窗外道,“分明不在京都長大,各色造詣卻如此驚人。康漢,朕讓你派人去查探,可有結果了?”

康漢躬身凝眉道,“回皇上,隻找到一處溪谷和竹屋。聽周圍的獵戶說,是一個落魄書生帶着一個少女居住,至于那書生是何人,竟無人見過。”

“書生?”乾帝搖頭斥責道,“一個落魄書生便能教出這樣的女弟子,便是你相信,朕都不會信。”

康漢忙跪伏叩首道,“皇上息怒,是康漢辦事不力。”

乾帝慵懶地靠在椅背上,緩緩開口道,“起來吧。這番說辭,與丞相府一模一樣。繼續查,朕一定要知道,靈珑的師父是誰。”

康漢躬身應承,撿起掉落地上的拂塵,緩緩退出了書房内。

靈珑回到梅蘭閣,連忙吩咐冰兒和翠濃收拾行裝,她卻将那些陣法卷宗皆翻閱出來,仔細尋找關于二十八顆星宿的蛛絲馬迹。隻可惜,那些書卷中,最複雜的陣法便是十二顆星宿,竟找不到絲毫可以借鑒的地方。

靈珑将書卷整理好,遣了翠濃通知墨世鈞來取,帶着一應茶點之物,到蘭芳閣裏與衆姐妹告别後,這才帶着冰兒和翠濃離開了西岚宮。

康漢早已安排了車馬在中正門等候,但見靈珑緩緩行來,連忙躬身行禮道,“靈珑小姐,文房四寶并一應日常用具皆在馬車裏,還望小姐能不負皇上期望。”

靈珑深深地看了康漢一眼,斂眉淡笑道,“有勞康總管操持,也請康總管轉告皇上,臣女一定竭盡所能。”

康漢躬身應承,靈珑便在翠濃和冰兒的攙扶下踏上了馬車,卻從車簾裏看着那頗爲矮小的康總管侯在中正門,竟隐約搖着拂塵指向了西南方向。

西南方向?

靈珑微微凝眉,不及多想,馬車便疾馳在寬廣的官道上,夕陽西下之時,便趕到了大悲寺。

靈珑挽着冰兒的手腕下了馬車,便有一位身披袈裟的僧人佛手躬身道,“阿彌陀佛,可是靈珑施主?”

靈珑屈膝行禮道,“大師有禮,小女子正是靈珑。”

那僧人微微颔首道,“貧僧法号戒苦,奉主持之命恭迎施主。一應物件,自有僧衆攜帶,施主跟貧僧上山便是。”

靈珑挑眉看去,果然見到一行僧人侯在路旁,最矮小的那人,便是小沙彌治心。

靈珑朝着治心淺笑盈盈,治心卻紅着臉色低垂了眉眼。

靈珑眨眼輕笑,朝着戒苦屈膝行禮道,“大師,能否讓治心帶我的兩位姐姐先行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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