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憑前院如何熱鬧,靈珑隻管陪着靈暄雲在涼亭裏刺繡。經曆了靈暄若的種種,靈暄雲變得越發内斂了。靈珑每每心疼,但凡有機會,便愛陪着靈暄雲唠一唠閑話。
翠濃急匆匆行來,朝着靈珑屈膝行禮道,“小姐,王妃娘娘到了,夫人請您即刻過去見禮。”
靈珑歉然地看向靈暄雲,靈暄雲忙勾唇淺笑道,“妹妹快去,仔細讓王妃娘娘久等。姐姐便在這處刺繡,妹妹得閑了再過來便是。”
靈珑微笑點頭,挑眉嬌俏道,“雲姐姐,且不許替珑兒忙活兒,這帕子,珑兒定能自個兒繡完。”
靈暄雲搖頭失笑道,“是是是,雲姐姐這繡品大能,比不上妹妹親手繡活的心意。”
靈珑笑嘻嘻點頭,棄了繡棚,随着翠濃朝前院而去。
慶親王妃挽着蘇豔洛站在海棠花下,見靈珑行來,忙揮手招呼道,“珑兒,快來。姨娘來了這會子,倒去哪裏瘋野去了。”
靈珑湊近慶親王妃嘟嘴道,“姨娘,您變了。往日裏隻說活潑些極好,這會子有了蘇姐姐陪着,珑兒在自個兒府裏倒也成了瘋野了。哎,外甥女到底比不過未來的兒媳婦。可珑兒先說好,便是姨娘再喜愛兒媳婦,賞了珑兒的好東西,可休想拿回去的。”
慶親王妃點着靈珑的額頭笑罵道,“打你個小白眼狼。虧得你表嫂與你這丫頭交好,若換了旁人,豈不受你的欺負去。”
靈珑挑眉輕哼道,“若換了旁人,珑兒才不稀罕她的東西呢,是吧,表嫂。”
靈珑和慶親王妃一唱一和,蘇豔洛早羞臊地紅了小臉,卻強撐着駁斥道,“臭丫頭,且别處混鬧去。那滿滿三匣子首飾,隻當是表嫂寄放在你處的,若然改日再沒邊沒沿的鬧騰,仔細表嫂典當了換鋪面去。”
“啊!寄放啊!”靈珑可憐兮兮地撇嘴道,“且聽嫂嫂的吧,珑兒再不敢混鬧了。”
命婦們舒朗大笑,慶親王妃卻頗爲憐愛地攬着靈珑,一手兒媳婦,一手外甥女,外貌生得好,性格也極好,她頓覺自個兒是人生赢家,越發暢快舒然了。
靈珑這處成了焦點,靈紫凝心裏難免委屈。她悄然地朝着二公子的身影看去,偏巧二公子也将視線轉移了過來。靈紫凝忙低垂了眼眸,未曾發覺二公子的眼神,竟不時在她與靈珑之間打量。
靈暄雲浸淫了心思刺繡,蘭兒蹦蹦跳跳地進了涼亭,屈膝行禮道,“雲小姐,可要去前廳入席?”
靈暄雲搖頭輕笑道,“不了,蘭兒,過會子餓了,不拘用些什麽便是。”
蘭兒揚眉笑道,“雲小姐,我家小姐一早便料定您會如此說,特意遣了蘭兒來送膳食的。雲朵、雲菲,将食盒拎過來吧。”
雲朵、雲菲從山石後出來,将膳食擺放在石案上,朝着靈暄雲行禮道,“雲小姐,小姐說了,且趁熱吃,仔細寒涼傷脾胃。”
靈暄雲眼睛發酸,微笑颔首道,“就屬你家小姐絮叨,你們且去忙吧。”
涼亭内轉眼安靜下來,靈暄雲看着滿桌子膳食,盡管不太有胃口,到底還是趁熱吃了幾口。可她堪堪放下碗筷,便見一位儒雅書生行來,躬身拱手道,“在下左功明,見過小姐。”
靈暄雲含笑回禮道,“左公子有禮。此刻前廳早已開席,公子緣何走到了這裏?”
左功明微微凝眉道,“不喜熙攘,走着走着,便行到了此處。可擾了小姐安甯?”
靈暄雲失笑搖頭,“不曾。公子可饑餓?遣了人回去取膳食可好?”
左功明見石案上有酒有菜,挑眉雲手道,“可介意在下同席?”
靈暄雲愕然,轉而輕笑道,“公子自便。”
左功明撩了衣擺坐下,喝酒吃菜頗爲坦然。
靈暄雲自嘲心懷小,執起繡棚複又開始刺繡。
左功明自斟自酌,視線偏移時,卻忍不住落在了靈暄雲身上。
靈暄雲身着一件半新不舊的淡紫色衣裙,安靜地低眉刺繡,面容娴靜,溫婉恬淡,引得左功明莫名生出一番“歲月靜好”地感歎。
靈珑挽着蘇豔洛朝璃園而去,路過涼亭時,少不得要問候靈暄雲一聲,可剛轉過山石,便扯着蘇豔洛的腕子躲在了山石後。
蘇豔洛輕聲問道,“妹妹,怎麽了?”
靈珑賊兮兮地指了指涼亭,“蘇姐姐快看。”
蘇豔洛探頭看去,但見左功明手執酒杯笑談,靈暄雲則落落大方地回視左功明,手裏的繡活卻是分毫未停。
這處涼亭四通八達,倒不會令人生出男女猜忌,隻覺畫面十分歡愉,倒恨不能她二人真是那般舉案齊眉的關系。
靈珑挽着蘇豔洛拐向旁側的小徑,不由咋舌道,“倒未曾見過如此惬然的左夫子。”
蘇豔洛含笑稱是,轉臉卻興奮建議道,“妹妹,據說左夫子尚未婚配,你看,配你堂姐如何?”
靈珑沉吟片刻,失笑搖頭道,“好是極好,隻雲姐姐這會子專注刺繡,得要好好謀劃才是。”
靈暄雲當然不是爲着刺繡,隻是靈暄若的事兒,不足爲外人道也。
霜降又落了一層,京都的天氣越發寒涼了。
靈珑得了暗衛傳來的消息,入夜後便飛往了靖王府,但見墨世鈞和孟之郎飲酒作樂,蘇豔洛卻百無聊賴地剝食着松子兒。
靈珑眨眼輕笑,旋身落在蘇豔洛身後,拍着她的肩頭驚吓道,“嗨,小妞。”
蘇豔洛唬了一跳,抓着松子兒便扔了出去,“臭丫頭,仔細姐姐跳起來撓你。”
靈珑環胸颠腳道,“來呀,妞,本小姐等着你投懷送抱。”
蘇豔洛怒極,起身便朝着靈珑抓撓去,可靈珑上蹿下跳,飛來飛去,累得蘇豔洛嬌喘不止,轉臉卻搖晃着墨世鈞的手臂告狀道,“墨世鈞,你表妹欺負我。”
墨世鈞驚愕片刻,咽了咽口水道,“洛兒,那丫頭還小,咱們要有氣量,乖,喝口茶潤潤喉嚨。”
蘇豔洛頓覺口渴,就着墨世鈞的手腕喝了一口。
墨世鈞瞬間圓滿,摸着蘇豔洛的小臉誘哄道,“仔細出汗惹風寒。”
孟之郎搖頭歎氣,靈珑撇撇嘴,悻悻然地坐回到桌案旁,趕明兒她家靖王爺回來,她便也有人撐腰了。
四人坐定,顔松忙上了一缽子野菌子鹌鹑湯暖身。
孟之郎喝着湯膳道,“四海通在武城三郡談好了不少農戶,隻待你的運輸隊伍抵達,即刻采摘。隻是四海通在邊境尚無鋪面,這般貿然過去?”
靈珑自信滿滿道,“孟公子放心,你負責蔬果,旁的事情,便交給本小姐。”
孟之郎挑眉輕笑道,“如此,倒是穩賺不賠的買賣。”
靈珑巧笑盈盈道,“擇日不如撞日,今夜你便随我去武城郡吧。”
孟之郎訝然道,“今夜?此刻?”
靈珑重重地颔首,但見墨世鈞和蘇豔洛脈脈含情,直接扯起孟之郎的手臂朝着郊外飛去。
倉鸾和小白早已在郊外的樹林裏等候,見靈珑帶着外人回來,一個敵視,一個興奮。
靈珑摸着倉鸾的頭顱吩咐道,“倉鸾,你馱着孟公子,咱們要快些趕到武城郡去。”
倉鸾嗤之以鼻,抗議地跺着步子,濺起陣陣灰塵。
靈珑危險地眯眼,勾唇沉聲道,“倉鸾,你若不喜,便讓小白來馱,小白可是很喜歡孟公子的。”
倉鸾豁然回轉,但見小白圍着孟之郎轉悠,還讓孟之郎摸它的頭,頓時頹然地垮了肩膀,老老實實給孟之郎當坐騎。
“真乖!”靈珑彈了彈倉鸾的嘴巴,翻身跨上小白的背脊,兩人兩鳥,朝着武城郡迅疾而去。
靈珑和孟之郎到達武城郡時,時辰尚早。
孟之郎連夜去聯絡采摘事宜,靈珑便帶着倉鸾和小白在樹林裏過夜。
直至天色微亮時,便有好幾輛運輸菜品的車馬停在了小樹林外。
孟之郎打發車夫離開,正待揚聲呼喚,靈珑便如九天仙女般翩然落下。
孟之郎眼神微閃,轉瞬卻勾唇淺笑道,“靈珑,蔬果到了。”
靈珑踱步打量,皆是剛剛采摘的新鮮蔬果,還帶着晶瑩的露珠呢。她滿意地颔首道,“孟公子,将蔬果卸下來,你自帶着馬車離去便是。”
孟之郎心内納罕,眼見天色漸漸亮起,忙遵從靈珑的吩咐,卸了馬車離開了樹林。
靈珑掏出短笛吹奏,雖不聞吟鳴之聲,曲調終結時,卻有不少巨型的鵬程鳥排着隊列侯在身旁。她朝着那頭鳥呢喃叮囑一番,那頭鳥啾鳴兩聲,那些鵬程鳥便乖乖地跪伏在地,隻待靈珑将蔬果安置妥當,便紛紛跟在倉鸾身後,朝着西北邊境急掠而去。
靈珑興奮地舒了口氣,抱着小白的脖頸嬌俏道,“小白,咱們也走吧。若然躲避了風沙,約莫午後便能見到墨連玦了。”
小白忙不疊地點頭,蹭了蹭靈珑的手臂,揮舞翅膀追趕隊伍而去。
孟之郎仰頭凝視,雖視線不及,卻依然清楚識得那抹躍然的白色。他搖頭失笑,夾緊馬腹離開了林間,李蘭山留了口信,少不得要跑一趟郡守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