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靈珑央求靈暄雲教她繡一副扇面兒,正繡到尾端,蘭兒腳步輕快地跑進亭子,賊兮兮笑道,“小姐,府裏來了貴客!夫人讓堂小姐去前廳見客。”說罷,竟似有若無地瞟向了靈暄雲。
靈珑立時明了,似笑非笑地打趣靈暄雲。
靈暄雲嗔怒,不小心紮破手指,血珠子立時便滾了出來。
靈珑扯着絲巾擦拭,小嘴不饒人道,“雲姐姐,若晃了神兒,捏一捏妹妹便是,橫豎妹妹耐得住疼痛,倒可惜了這白嫩嫩的手指。”
靈暄雲羞赧,抽回手指輕哼道,“妹妹隻怕可惜了扇面兒吧。哼,本是松竹之貌,卻不知是繡給何人的。”
靈珑嬉皮笑臉道,“改日得了機會,定然拉出來給雲姐姐瞧瞧。”
靈暄雲咬了咬下唇,倒越發羞澀起來。
靈珑抱着靈暄雲叫了聲“好姐姐”,靈暄雲跺跺腳,兀自回西竹屋梳洗去了。
靈珑抿嘴偷笑,朝着蘭兒擠了擠眼睛。
蘭兒扯了扯花襖,案首闊步地朝着松壽廳而去。
左功明省了媒人,帶着娘老子親自上門提親,算是給足了靈暄雲體面。靈暄雲溫婉大氣,又是料理家事的好手,左夫人一見面便歡喜得不行,趁着待玉镯的機會攥住了靈暄雲的小手,直到分别時都舍不得松開,羞臊得靈暄雲險些将頭埋進懷裏。
左功明雖坦然,也不由地臉上發燒。他本欲将娘老子的手扯開,誰知左夫人竟直接将靈暄雲的小手塞進了他的掌心内。左功明放手不是,不放也不是,那般手足無措的樣子,倒引得靈暄雲展顔歡笑。索性紅着臉将手抽出來,直至将左家母子送上馬車,卻再沒敢離開古靈兒身旁。
蘭兒附在靈珑耳邊嘀咕,靈珑樂得直不起身子,但見那襲淡粉色身影緩緩靠近,忙假意清了清喉嚨,朝着靈暄雲笑道,“雲姐姐,媒人可走了?”
靈暄雲退了紅潮的小臉複又紅了起來,胡亂點了點頭,腳步匆忙地埋進了西竹屋。
靈珑“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這般有趣的婆母,雲姐姐未來的日子,隻怕會十分精彩。
三朝回門,靈紫凝挽着孫二公子的臂彎,搖曳娉婷行來。
那孫二公子生得斯文風流,且身形高俊,怪道靈紫凝自得意滿,配上這般的俏公子,哪怕是續弦,隻怕也有不少小娘子惦記着。
靈珑暗暗颔首,少不得屈膝行禮,靈紫凝清清淡淡地“嗯”了一聲,孫二公子卻棄了靈紫凝欲彎腰攙扶。
靈珑忙直起身子,朝着孫二公子雲手道,“大姐姐,姐夫,父親和娘親在前廳等你們,且快些去吧。”
孫二公子率先開口道,“勞累妹妹相迎,這便去了。”
靈紫凝咬了咬唇,依她的意思,自然想先去梅洛苑,可孫二公子伸手等着,她隻得将小手伸了出去。
午膳安排在松壽廳,孫二公子對靈紫凝小意溫柔,一會兒夾菜,一會兒盛湯,喜得楊玉燕眉開眼笑。
靈珑啃完一隻豬蹄,剛要伸筷子去夾,那最後一塊豬蹄卻忽然不見了。她順着筷子看去,卻原來是孫二公子夾了去。
孫二公子挑眉輕笑道,“看妹妹吃得香甜,本欲嘗一嘗,偏巧是最後一塊,倒要讓給妹妹才是。”說罷,又将那豬蹄放了回去。
靈紫凝憤憤地瞪着靈珑,靈珑咽了咽口水,擺手退卻道,“且有的是,姐夫自取便是。”
餘音未落,福嬷嬷便端着豬蹄進來,倒不曾顧念孫二公子在場,直接将豬蹄放在了靈珑跟前。
靈暄雲替靈珑夾了一塊,捏着她的小臉道,“快吃吧。這會子便沒人跟你搶了。”
靈珑笑眯眯地點頭,對着那碟子豬蹄頓然失了興緻,孫二公子似有若無地瞟了她一眼,夾了豬蹄品嘗起來。
膳後,孫二公子被靈華非請去小坐,靈紫凝終于跟着楊玉燕回到了梅洛苑。
楊玉燕眉飛色舞地誇贊新女婿,靈紫凝卻抽抽噎噎地撲進了楊玉燕懷裏,滿臉羞憤道,“娘親,他……他……”
孫二公子确實長得斯文,于房事上卻有特殊的癖好,便是喜歡用腰帶抽打女人的玉體。洞房花燭夜,起初還溫柔纏綿,至後半夜,孫二公子卻跟發了瘋似的抽打靈紫凝。靈紫凝疼得哭叫,可她越是哭叫,孫二公子竟越是興奮,鬧騰到天明時分,才猶不餍足地離去。
靈紫凝哭哭啼啼地撸起袖子,楊玉燕心疼地颦眉,卻忍不住規勸道,“凝兒,你這婚事得來不易。況且房事這事兒,夫妻之間曆來需要磨合,你就沒想想别的法子?”
靈紫凝撇嘴道,“怎麽沒想,那春意圖上諸多法子,女兒試了好幾種,到了還是這般粗陋漢子。非是日間斯文慣了,夜間倒有了狼性不成?”
楊玉燕哭笑不得,捏着靈紫凝囑咐道,“凝兒,自家夫君慢慢籠絡便好,隻那嫁妝須得清點好,莫讓那起子爬床的小蹄子鑽了空子。”
靈紫凝頓然凝眉道,“娘親,凝兒嫁入員外府,未曾見過嫁妝的。”
楊玉燕立時斂了笑容,點着靈紫凝的眉心罵道,“沒心沒肺的丫頭。失了嫁妝,你如何傍身。那可是娘親多半積蓄,倒莫要惦記娘親的幫襯了。”
靈紫凝意識到嚴重性,朝着楊玉燕草草行禮,親自道舒默閣尋了孫二公子,早早回到了員外府。
隻是終究是晚了。那嫁妝,當日便被擡進了婆母的院子裏,連孫二公子都沒見過。靈紫凝推搡着孫二公子去要,孫二公子凝眉道,“娘親勤儉持家,倒比自個兒護着強,你也儉省些力氣。”說罷,不耐煩地擡腳走了。
靈紫凝氣得渾身發抖,乒乒乓乓地砸光了房裏的物件,這才覺得氣順了些,她鼻尖冷哼,芳兒顫巍巍地躲在牆角道,“小姐,這裏是員外府,您砸了擺設,可要如何貼補才好?”
靈紫凝冷哼道,“自然是拿嫁妝貼補了,走,随我去給老夫人請安。”
員外夫人一聽是要嫁妝來了,立時瞪圓了眼睛罵道,“嫁妝?一個破了面相的狐媚子,倒敢朝本夫人要嫁妝。哼,丞相府倒是好謀算,塞了個沒臉見人的老姑娘過來倒也罷了,連列了清單的嫁妝也能換了式樣,啧啧,要嫁妝,倒也使得,讓丞相夫人來,不但嫁妝給她,人也給領回去。晃兒這般的貌相,明日便能娶一房新的。”
靈紫凝聽員外夫人提到樣貌,便知員外府定然派了人去問詢。易安堂确實替她看了傷患,她起初未聽勸告,脂粉之物未曾節制,也不曾剜掉潰爛。後來遮掩不住,再去問診時,烏黑色早已蔓延了整個上唇,這面紗,隻怕要戴上一輩子了。
靈紫凝咬了咬下唇,舔着笑臉道,“娘親,瞧您說的,兒媳哪裏是要嫁妝來的。不過是小丫頭打碎了東西,兒媳想着嫁妝裏倒有不少擺設,便想拿出來添補添補。”
員外夫人挑眉道,“哦?丫鬟砸的?這般笨手笨腳的丫鬟,不如發賣了。來人,去找人伢子。”
芳兒顫抖地跪伏在地,靈紫凝忙朝着員外夫人跪拜道,“娘親,這丫頭打小跟着兒媳,便饒了她這一次吧。”
員外夫人冷笑道,“饒了她也可。隻你記住,從明日開始,二房裏便隻能有這一個丫頭,既做了媳婦,便也該學着理家了。”
員外夫人眯了眼睛,紫衣大丫鬟便譏諷地雲手道,“二少夫人請慢走。”
靈紫凝和芳兒相攜出來,嫁妝沒要着,連使喚的人手也沒有了,她想着洗衣、做飯這般的粗鄙夥計,委屈地落下了眼淚。
芳兒悄悄跟在靈紫凝身後,連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靈紫凝将今日的過錯轉移到她身上。
可芳兒顯然想多了,靈紫凝爲着暗無天日的生活哀歎,倒沒那精神打罵她了。
紫衣丫鬟送了靈紫凝出門,垂眸恭維道,“夫人,将軍夫人還說二少夫人爽辣,奴婢倒覺得,再跋扈的人物,到了夫人這裏,還不乖得跟貓兒似的。”
員外夫人笑了笑,拍着紫衣丫鬟的手腕道,“就你這丫頭嘴甜。你放心,她雖是正房,該有你的一樣少不了。得了,去梳洗梳洗,今夜便去晃兒房裏。那孩子提了好幾次了。”
紫衣丫鬟羞澀垂眸道,“夫人,少爺剛大婚,奴婢這般隻怕不好……再說那主卧……”
員外夫人戳着紫衣丫鬟的額頭道,“小機靈鬼!表面上的臉面不要在意,且預備吧。”
紫衣丫鬟讷讷稱是,當日夜裏,果然将孫二公子拐進了偏房。
可憐靈紫凝洗衣、做飯、打掃,累得連腰都直不起來,還得聽着偏房裏沒羞沒臊的**聲。她舉起花瓶便要摔打,芳兒忙搶過去勸道,“小姐,若再摔了,隻怕連仆人的衣裳都要洗了。”
靈紫凝頓覺悶堵,一口憤懑之氣堵在胸口不上不下,撲到床榻上呼哧呼哧地喘着氣。直至那**聲消停下來,她才抱着膝蓋吧嗒吧嗒地掉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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