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0下馬威


嘉木赤勒能打敗棋藝軒的棋師們,确實有幾分真本事。

靈珑少不得謹慎應對,嘉木赤勒則咬唇調戲道,“嗳,我說,假若本殿赢了,你便取了這紗帽如何?”

靈珑将白子點在局中,狡黠嬌俏道,“殿下這是要賭彩頭?”

嘉木赤勒聳肩颔首,靈珑朝着介海打了個眼色。

介海輕揮衣袖,朝着嘉木赤勒躬身拱手道,“回這位公子,我家夫子賭彩,少說要十萬兩黃金,且不準賒賬,公子可想好了?”

駝衣女子跺腳冷哼道,“公子,憑她是什麽天仙妙人,見一面便敢要十萬兩黃金,倒真真是恬不知恥的。”

介冰喝道,“休得無禮。這位姑娘,賭彩頭憑的是你情我願,姑娘出言不遜,可是認準了咱們棋藝軒的人好欺負?”

介冰話語剛落,族衆們不動神色地凝聚了戾氣,駝衣女子下意識地縮着肩膀。

嘉木赤勒危險地眯眼,但見靈珑百無聊賴地揉搓着棋子,本欲再打趣兩句,待靈珑将白色粉末灑在地闆上時,立時陰沉了臉色獰笑道,“小姐好功法。”

靈珑雲淡風輕地拍了拍小手,“本小姐嘴笨,隻這麽點子蠻力,不得不拿出來獻醜了。”

嘉木赤勒知曉靈珑在警告他,忽然朗聲大笑,少時又恢複了放蕩不羁,故作風流地雲手道,“好,本殿絕不亂來,小姐請。”

靈珑靜心下棋,族衆們真正見識到了自家族長的棋藝。靈珑的棋藝本就精妙,如今能将陣法之玄絕融會貫通,自不是尋常棋師可比拟的。族衆們看得津津有味,介海和介冰相視一眼,忍不住欣慰地颔首。

大半個時辰後,黑白之間隐隐有了懸殊。

嘉木赤勒苦苦支撐,卻被靈珑壓制得死死的。

靈珑本欲速戰速決,抓棋之時才發覺,她的棋盒竟然空了。她頓覺失策,震懾人歸震懾人,棋子糟蹋多了,這會子要如何下棋呢。

棋盒空了,斷沒有中途增補的道理。

族衆們忍不住憂心,駝衣女子得意洋洋道,“哼,小姐的棋子沒了,可要認輸?醜八怪大白天下,唔,本姑娘是否該到街上喚些人來。”

靈珑則似笑非笑地揮了揮衣袖,虛空一抓,手腕翻轉時,手心裏便多了兩粒白子,正是早些時候用來擊打駝衣女子的那兩粒。

嘉木赤勒含笑眯眼,駝衣女子閃了閃眼神,強裝鎮定道,“兩粒而已,且看你如何赢棋。”

介海和介冰呼了口氣,兩粒,足矣。該布局的早已布局,決定勝負,隻看這最後的兩粒。

靈珑翹着小腳輕晃,朝着廣納招手道,“廣納,替姐姐倒杯茶。”

廣納讷讷應聲,頗爲鎮定地端着茶水過來。

靈珑啜飲一口,朝着嘉木赤勒輕笑道,“本小姐有事,不奉陪了”,說罷,直接将兩粒白子丢入棋局,推開窗戶,飄搖而去。

嘉木赤勒伸手去抓,隻覺白紗拂過手掌,帶着點子清涼和些許失落,不及回神,介海已然眯眼冷笑道,“我家夫子既先落下棋子,餘下的,不拘子數,不拘招數,公子自請便是。”

駝衣女子略帶興奮道,“公子,快,且與他們瞧瞧您的本事。”

嘉木赤勒垂眸凝視棋局,沉吟良久後,便将黑子扔回了棋盒,“是在下輸了,棋藝軒果然是卧虎藏龍。”

介冰躬身拱手道,“公子客氣,二位在櫃上結完賬便可自行離開,恕不奉陪。”

棋語齋很快安靜下來,駝衣女子跺腳不滿道,“公子,你爲何謙讓她?莫不是真的瞧上了那位小姐?”

嘉木赤勒将駝衣女子扯入懷裏,摩挲着她的俏臉失笑道,“紅鸾,若是紅娥在這裏,定然能看出,這棋局早已了了。非本殿謙讓,乃徒勞也。”

紅鸾心中酸澀,她不懂棋,這會子倒顯得拙笨了。

嘉木赤勒沒心情安慰紅鸾,視線不由轉向了窗外。雖不能一睹佳人容顔,單憑那黃莺出谷般的嗓音,便知是難得的美人。一時心癢,一時輕歎,想着改日定要再次造訪棋語齋。

靈珑從棋藝軒離開,直接回到了靖王府。

顔松吃了一驚,來不及行禮,靈珑已經推開了書房的門,可她前腳剛踏入,便驚愕地頓在原地。

書房裏有不少人,原來墨連玦正在跟幕僚們議事。

墨連玦難掩心喜,墨世鈞和孟之郎等人則滿眼打趣。

靈珑尴尬地撓頭,揮手準備退出來。墨連玦卻起身吩咐道,“按計劃行事吧,若有旁事,改日再議。”說罷,牽起靈珑的小手跨出了書房。

少時,靈珑被安置在卧房,忙将嘉木赤勒提前抵達京都的事兒告訴了墨連玦。

墨連玦吻着靈珑的臉頰輕笑,“便是爲着此事?”

“嗯!”靈珑重重點頭,見墨連玦并無驚訝之色,便知他定然得到了消息,索性慵懶地躺在榻上,踢蹬着小腳磨蹭道,“唔,好些日子沒回家了,真舒服。”

墨連玦一時軟了心神,俯身将靈珑攬進懷裏,抵着她的額頭魅惑道,“可是想我了?”

這幾日忙亂,墨連玦回璃園時,靈珑早已睡下,他起身時,她又尚未清醒,這樣算來,約莫有五日未見了。

靈珑蹭着墨連玦的胸膛輕聲應着,墨連玦翻身躺在榻上,靈珑便趴伏在墨連玦的胸膛上,摸上他略微憔悴的俊臉打趣道,“如此不修邊幅的靖王爺,本王妃倒是第一次見。”

墨連玦用胡渣磨蹭着靈珑的小手,靈珑癢得直躲,墨連玦卻抓住她的小手舔吻了起來。

靈珑癢得不行,直接撲身上去,用嬌豔欲滴的櫻唇解救了小手。

墨連玦得意地勾唇,壓着靈珑的後腦肆無忌憚地吻着。

本是新婚燕爾,多日不見,少不得耳鬓厮磨,抵死纏綿一番。

半個時辰後,墨連玦餍足地撫觸着靈珑的小身子,靈珑踹了踹墨連玦的腿,撇嘴撒嬌道,“墨連玦,腰酸。”

墨連玦失笑,大掌運行内息之力,輕柔地替靈珑揉捏着柳腰。

靈珑舒服地輕歎,眯起眼睛靜靜地享受着。昏昏欲睡之時,卻感覺那大掌在身子上四處遊移,她一時羞赧,不由睜開眼睛嗔怪道,“墨連玦,不許你再混鬧。”

“好,不混鬧。”墨連玦邪魅地笑着,兀自用胸膛磨蹭着靈珑。靈珑虛弱地抗議兩聲,情之所動,倒主動攬上了墨連玦的脖頸。

墨連玦得趣,鬧騰得愈發狠了些。

靈珑嬌媚地求饒,被墨連玦逗引着喊“玦哥哥”,玦哥哥頓覺暢快,将靈珑的纖腰箍得更緊了些。

且說嘉木赤勒從棋藝軒出來,沒有回驿站,竟大搖大擺地晃到了丞相府。

東升将人攔下,嘉木赤勒便靠在石獅子上叫嚷道,“靈相,靈翰霆,赤勒來訪,咱們是老交情,倒莫要如此絕情的好。”

東升察覺到嘉木赤勒來者不善,一方面好言相勸,另一方面則遣了東海去墨軒苑禀告。

福管家腳步輕緩而來,朝着嘉木赤勒躬身拱手道,“何人求見相爺,煩請報上名來。”

紅鸾傲然揚眉道,“我家主子乃番禹國的二皇子,快讓你家相爺出來迎接。”

福管家打量着嘉木赤勒,偉岸桀骜不說,确實透着股子尊貴氣質。他不理會紅鸾,卻朝着嘉木赤勒眯眼輕笑道,“原來是番禹國的皇子,隻可惜皇子未曾提前下帖,我家相爺朝務繁忙,自不會日日閑賦家中的。”

嘉木赤勒輕勾唇角道,“你是在指責本殿失禮嗎?”

福管家笑而不語,紅鸾輕啐一口,揮舞着鞭子襲向福管家的門面。

福管家不躲不閃,鞭子行至半途,卻被顔鶴抓在了手上。

“皇子?我呸,憑你是阿貓阿狗便敢冒充皇子嗎?”顔鶴眉目一凜,紮着馬步奮力一扯,紅鸾便順着鞭子砸到了門庭上,映襯着那紅漆木門越發豔色了。

嘉木赤勒飛身而上,拳腳淩厲地襲擊顔鶴。

顔鶴左閃右躲,雖有些狼狽,嘉木赤勒卻占不到便宜。可嘉木赤勒本受了傷,拖得時間越長,出拳便越慢,到底讓顔鶴鑽了空子,一拳打在了肩膀上。

嘉木赤勒粗魯地甩着臂膀,紅鸾跑過來關切道,“殿下,您怎麽樣?”

嘉木赤勒邪獰地笑笑,扯起紅鸾的腰身,躍然離去。

顔鶴躺在地上,胸膛劇烈起伏着,那拳頭要真砸在身上,他這小身闆隻怕經受不住。

東升踢了踢顔鶴的小腿打趣道,“嗳,顔小管家,功夫不錯啊。”

顔鶴側身不理人,待緩了氣息,縱身便要離去。

福管家擡手一扯,顔鶴狼狽地摔在地上,濺起陣陣塵土,“顔小管家,你服役的時辰未到,便想中途溜走不成?”

顔鶴氣急敗壞道,“福伯,那是嘉木赤勒,他提前來了蒼玄,我必得告訴王爺知道。”

福管家拎起顔鶴扔進門内,朝着東升吩咐道,“東升,你去靖王府傳信。”

“好咧!”東升咧嘴大笑,在顔鶴的瞪視下,離了丞相府。

室内風光旖旎,顔松站在窗戶下羞臊得滿臉通紅。嘉木赤勒拜訪丞相府,他自然要傳達給王爺。可王妃好容易回府,他竟有些不忍打擾。

顔松正在猶豫,圖嬷嬷捧着湯膳過來,聽聞房裏的動靜,忙将顔松扯到一旁笑道,“傻小子,不許去。喏,這碗湯羹,待王爺出來一定端給他。”

顔松凝眉道,“嬷嬷,您别鬧我,顔松有正經事要禀告。”

圖嬷嬷扯着顔松的耳朵笑罵,“說你傻還真的傻,如今除了生小主子的事兒,便是有天大的事兒也抵不過。”

顔松頓時驚愕,嘴唇翕動道,“行吧,喝與不喝,端看王爺的意思了。”

日頭漸漸西沉,靈珑悠然轉醒,便見墨連玦坐在窗下批閱文本。她側身向外,凝視墨連玦略微嚴肅的側臉。他清減不少,朝中的事兒必然不能省心。隻他不說,她便不問。他需要時,她陪伴在側便好。

靈珑含笑沉吟,回眸之際,本該在窗下辦公之人,卻豁然出現在眼前。她一時驚詫,不由淺笑着勾唇。

墨連玦勾了勾靈珑的瓊鼻打趣道,“知曉你心悅爲夫,卻不知你心悅爲夫至這般魂不守舍。”

靈珑咬向墨連玦的手,墨連玦卻并未同往常那般閃躲。

靈珑含着墨連玦的手指,咬也不是,吐也不是,一時無措,那委屈怯懦的小眼神竟莫名地勾人心魄。

墨連玦呼吸漸重,靈珑一時傻眼,紅着小臉将手指吐出來,轉身便翻向了床榻的最裏側,頗爲警惕地盯着墨連玦。

墨連玦失笑搖頭,平複着心神嗔怪道,“膽小鬼。”

靈珑咬着被角反駁道,“你才是膽小鬼。”

墨連玦作勢要撲上去,靈珑扯着嗓子便要尖叫。

墨連玦眼疾手快地捂住她的小嘴,咬着她的耳際輕歎道,“臭丫頭,你想讓府裏的人都知曉嗎?”

靈珑忙不疊搖頭,墨連玦松開手,點着靈珑的額際叮囑道,“珑兒,嘉木赤勒造訪丞相府,隻怕墨連竹要有所行動了。不若請嶽父嶽母去大悲寺禮佛,京都的喧鬧,留給我來應對便好。”

靈珑收斂笑容,凝眉低語道,“到了西林陵,倒愈發便宜他行事了。”

墨連玦冷然道,“他隻當他還是尊貴無比的太子呢!”

靈珑扯了扯墨連玦的手臂沉聲道,“嘉木赤勒暴露了身份,隻怕明日便會遞送拜帖。和談事宜,可商議妥當了?”

墨連玦揮袖輕哼道,“七貝勒提議和親,皇叔暫未同意。”

“和親?”靈珑凝眉道,“你便也同意和親嗎?”

墨連玦摸着靈珑的小臉輕歎道,“你定是擔心十妹和十一妹。你放心,蒼玄本是戰勝國,和談之事,倒不是嘉木赤勒能随心所欲的。”

靈珑抱着墨連玦的腰身輕歎,“怕隻怕墨連竹從中作梗,他既能因爲父親的推拒,遣了嘉木赤勒上門混鬧,未必不會借着和談之事,再出幺蛾子。你别忘了,長亭侯府雖看似明哲保身,孟之郎出入靖王府的事兒,卻不是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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