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論陷入膠着,沒想到,先開口的卻是孟柯。
“我聽了一路了,說兩句啊”,這位商界大佬坐直了身體,氣場便撲面而來。
“好幾年前,那時候你們李總還是個大學生,他找到我說,他給學校做了個系統,但是這個系統做得很好,光給學校用太浪費了,他就用做這個系統的技術,做了一個企業系統的模闆,賣給了幾個企業,掙了一筆錢。”
這是ace的誕生故事,公司的員工幾乎人盡皆知,卻是第一次聽當事人這麽繪聲繪色地講起來。
孟柯看向李洱,露出一種慈愛的神情:“他來找我,我能說什麽呢?我說,小夥子,做得不錯,很棒,就這樣。他說,市面上做這件事的都是小作坊,雖然他也是個小作坊,但他的技術比他們都好,他要開個公司。我就說,那我給你投資你開個公司吧,小夥子争點氣,把這些原本給作坊做的生意都拿下來。”
他每說一次“小夥子”,李洱的臉上都有一種痙攣般的抖動,不過幅度很小,被他掩蓋了過去。
“但是”,孟柯重重的強調了一下,表示接下來的話很不一般。
“但是,你們的李總說,我不會看着那些作坊做生意。他說他評估了整個市場,池子是百億級的,他要在這個大池子裏撈魚。後來你們也知道——他撈魚撈得都快把池塘給過戶了。”
孟柯一笑,大家也紛紛笑了起來,笑完之後,想到當年隻是一個大學生的李洱就有如此的眼光和魄力,又不由得暗自贊歎。
孟柯仿佛很滿意大家的反應,清了清嗓子繼續:“我想說的無非是兩點:第一,現在的市場第二也好,第三也好,第七八a九十也好,對你們來說,無非就是當初的其它小作坊。第二,ace當初區别于其它作坊的就是技術,中小企業和大企業的系統開發,哪個更能利用好你們的技術優勢,甚至反過來推動你們精進技術,你們自己考慮。我的話說完了。”
一番話,說得其它人啞口無言。
“我贊成轉型,我們要做更大的池子。”一個聲音冒了出來。
“我也贊成,我們的技術水平早就超過了現有客戶群體的需要。”
“我贊成,我當初就是跟着李總一路打拼過來的,現在也不怵!”
“我贊成!”
高管中贊同的聲音越來越多,像一道星火,在一室之内燎了起來。
“我也贊成。”墨菲小聲地跟了一句,沒有人聽見,隻有孟柯偏過頭看了她一眼。
大家的情緒越來越高漲,終于,在所有人的期待中,李洱擺了擺手,略帶無奈地說:“那我們就來看看詳細的方案吧。”
墨菲聞言切到下一個ppt,屏幕上開始展示進行戰略轉型的詳細方案。方案是李洱經過了很長時間的準備,仔細調查和考量過的,本來對轉型還保留一絲疑慮的人,也在了解方案的過程中慢慢被打消了顧慮。
講解完方案,各個部門的負責人讨論了一些具體細節的執行問題,便各自準備回去安排實施了。會議安全無虞,最主要的是——墨菲偷偷望了一眼孟柯——沒有超時,她不由得大大的松了一口氣。
進公司以來的第一個大怪就這麽打過去了,不僅如此,這次會議對墨菲最大的意義,還在于她第一次走進公司的發展軌迹中,了解了李洱真正的追求和所有人一起爲之奮鬥的目的。她收整了資料回到工位上,心中仍然意猶未盡,便趁着勁拷出錄音筆裏的全程錄音,做起了會議記錄。
出乎墨菲意料的是,會開完後孟柯并沒有走,而是直接鑽進了李洱的辦公室,大喇喇地坐在他的沙發上。
李洱一邊把電腦擱回桌面,一邊問他:“你有什麽想法?”
孟柯指了指外面墨菲的背影,笑得很玩味:“我覺得吧,這姑娘是個人才呀。”
如果目光也有聲音,你就能聽到“咻”的一聲,李洱的眼睛盯上了孟柯。
是一種懷疑的神情。
孟柯假裝沒有看到這銳利的目光,反而露出高深莫測地笑容:“我的想法不是早就告訴你了嘛,總體來說呢,你給出的這個方案算是你現有團隊所能夠做到的極限,以你小子的能力,雖然過程搞得麻煩了一點,完成起來也不算困難。不過吧,有些話,我看有人已經說過了,犯不着我再重複,你懂的,達到目的的方法有很多種,作爲股東,我肯定是希望你采取最簡單的那個。”
李洱愣了一下,将他話中的意思收到心裏,而後,又用冷冷的聲音回應他:“你倒是又會談工作了。”
孟柯驚訝道:“你剛才問我的不是工作嗎?”
李洱無奈:“你知道我在說什麽。”
辦公室外,墨菲正在專心緻志地埋頭工作,完全沒有注意到自己背後時不時就掃過來的兩道目光。範佩佩從趙月那裏過來,給她帶來了幾份以往大會的會議記錄模闆,墨菲心中即充滿感激,又不得不佩服趙月的心思細膩。
有模闆的話,墨菲的工作又簡化了許多,範佩佩送完東西後沒有走,拿了一包餅幹趴在墨菲的工位上看着她幹活,有些墨菲不熟悉的地方,她也能幫忙指點一下。
辦公室裏李洱也處理起了工作,沒功夫去搭理孟柯。孟柯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陷在沙發裏,繼續招他:“我說,我剛剛才幫你解了圍,你怎麽謝我?”
想起剛剛會議上的情景,想到他那一聲聲的“小夥子”,李洱就渾身不舒服。
“得了吧你,都是我的人,你不去忽悠,我也會忽悠。”他說。
“你那些人我忽悠就行了”,孟柯盯着李洱的手腕,笑得奸詐:“你還是專心忽悠姑娘去吧。”
在北京的六環邊上,有一幢樹林掩映中的小别墅。許多城中的有錢人都會在京郊購買小别墅,但這些小别墅在一年中的絕大部分時間都是空置的,很少住人。對于這些家财萬貫的有錢人來說,别墅不是什麽奢侈品,住在别墅裏的那些珍貴的度假時光才是。
外觀上,這幢小别墅與其它的别墅并無不同:車開進高高的鐵絲環繞的栅欄門,便是一條銀杏路,銀杏路的兩旁種着許多樹,盡頭處是一個小花園,花園裏開滿了各式各樣花。花園裏圍繞着的是一幢三層的歐式小樓,小樓背後還有一個院子,院子裏有一片果林、一片菜園以及一個遊泳池。
天色将晚的時候,一輛土豪到乍眼的路虎開了進來。車開到花園裏停下,車上下來一胖一瘦兩個男人。這幢别墅和其它别墅不一樣的地方,就是它每周都可以迎來它的主人。
推開門進了屋,孟柯笑嘻嘻地搓着手告知李洱:林伯去國外看兒子了,程姨的小孫女昨天晚上剛生了病,于是,這個周末,他們隻能自食其力喽。李洱歎了口氣,便去工具房裏換了身衣服,轉身進了果園。
自從幾年前被孟柯拐到這裏,李洱已經習慣每周五的晚上抛開工作來這裏度個小假。果園裏的果子都是他親自照料長大的,花園裏的每棵樹上都有着他的痕迹。離開了戰場一般的商場,兩個單身漢的日子過得不要太惬意。
孟柯找他的張花花玩了半個小時,回來的時候李洱已經摘回了一籃新鮮的果子。程姨不在,爲了報答李洱的辛苦勞作,孟柯主動提出自己下廚做飯。李洱一百八十萬個不信他,他拍着胸脯打保票說,這是他孟家的家傳面,輕易不示人,有機會吃到是他的福氣。
李洱攔不住孟柯,隻能看着他進了廚房,爲廚房默哀了一秒後,他拿起電腦坐在了沙發上。打開電腦不爲别的,隻是看了一下“豆子”,依舊,沒人登陸。
不到五分鍾,孟柯就從廚房裏出來了。
看着他獻寶一樣端出來的“孟家家傳面”,李洱幾乎想吐血……他早該想到的,就這麽一碗方便面裏面,居然喪心病狂的連雞蛋都沒有打一顆!
李洱“啪”的一聲關上的電腦,站起來轉身就去了地下酒窖。孟柯在他身後心疼的無以複加:“别呀!别挑太貴的,那些可是我的寶貝珍藏!”
星期五的晚上是一個上班族最惬意的時刻,墨菲洗完澡,坐在出租屋的床上吹頭發。也許是這一周實在太累了,頭發還沒吹幹,她便頭一歪,拉過一個枕頭,沉沉的睡了下去。
夜幕四合,在六環外的郊區,卻連路燈也沒有亮。月光沒有障礙的鋪在地面,更添了一份靜谧。李洱和孟柯圍在小别墅的小火爐邊喝酒。
孟柯問他:“你準備把人家小姑娘怎麽樣呀!”
李洱把那酒杯裏的紅酒搖了又搖,沒有說話。
他也不知道!他也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能知道……
孟柯笑眯眯的摟着他的肩,蹭着他坐了下來:“這感情的事兒啊,你就得問你孟大爺我啦!來來來,咱們有一說一,你把什麽個情況,什麽個想法,什麽個打算,通通告訴我!我給你出謀劃策,那就沒有拿不下來的人!”
李洱悶悶地接了一句:“沒什麽要拿下來的人。”
孟柯更開心了:“跟我還要見外嗎?我看你這個樣子遲早要掉到人手裏,我這是先下手爲強!這個世界呀,動作慢了是沒有果子吃滴!”
李洱瞥了他一眼:“那麽興奮幹嘛?我看你才是遲早要掉到人手裏。”
“哈哈哈哈哈!”就像是聽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話,孟轲仰天大笑:“我掉到人手裏?除非天上掉個雷下來,立刻!”
寒風突至,濃雲翻滾。“轟”的一聲,天上響起了驚雷。
夏日的晚上什麽天氣都有可能發生,不一會,便雷雨大作,傾盆而下。
小别墅裏,李洱盯着目瞪口呆的孟柯爆發出一陣狂笑,孟轲也不尴尬,靈機一動就往外跑去。
“下雨了!我張花花怕打雷,我得把它牽進來!”
這雷雨來的猛烈,一整夜幾乎沒有什麽停頓。第二天一早,孟柯披着睡衣去踹李洱的門:“快起來看看,底下的花壇給雷劈了!”
李洱睡眼惺忪的走到陽台看了一眼,好好的花壇還真給雷劈壞了一個角。孟柯這個甩手大爺肯定是不會管的,他想了想,給自己的表妹打了個電話。李洱的表妹剛來北京不久,正在讀景觀設計專業的研究生,前些時候還聽說她在打工,這件事情交給她,算是剛剛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