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簡單單的一行字,卻讓他們二人的心情沉重如斯,永遠也不能忘記的是那一刻的選擇。
右陽覺得她根本不敢看向那一行字,那一個名字。
每次當她想要認真去看時,總會覺得心悸慌亂,一股股寒氣從心底湧出。
她害怕。
她害怕……
“寂陽哥哥……”右陽小心翼翼的喊着,聽不到回應。
其實不用回頭去看也可以知道此刻屬于她的寂陽哥哥的神色。
從來隻要到了這裏,隻要看到左陽的墳墓,她的寂陽哥哥便仿佛變了一個人。
但,這些都是應該的,都是應該的……
此刻,她不該去打擾他。
此刻,她也應該真誠禱告。
寂陽的雙眸有些空洞,血紅的雙眸異常妖冶,倒比那烏黑的天際還要黑暗幾分。
瑩潤的月光下,他的臉色更加的瑩白,唇色也越發的清透,猶如一塊冰雕,猶如一道光芒。
夜風輕撫,吹起他的衣擺,簌簌作響。
良久,寂陽輕擡腳步走到那墓碑前,看着墓碑之上的那一行字,伸手拂了拂上方點點灰塵。
“生辰快樂……”
生辰快樂……
右陽輕歎,擡步走到寂陽的身邊,輕聲道:“寂陽哥哥,你會不會怪我?”
寂陽哥哥,你後悔嗎?無論如何,這一句話,她不敢問。
聞聲,寂陽微微回頭,雙眸恢複了點點星光。
“怎麽會呢?”他的聲音有些沙啞,有些莫名的讓人哽咽。
夜風搖擺,林間簌簌作響的聲音是多麽好的掩飾,聽不清,道不明。
右陽唇角微抿,看着寂陽的臉色,心中依舊發慌。
寂陽看着右陽忐忑的雙眸,這才恍然自己的情緒不好,随即伸手将右陽輕輕攬入懷中,沉聲道:“隻要你能活着,即便是犧牲全世界,我也在所不惜,義不容辭。”
此番諾言,猶如滄海桑田,海枯石爛,那般沉重。卻那般安心。
右陽正在感慨與他的懷抱第一次爲自己敞開,忽地又聽到她夢寐以求的承諾,此刻她覺得今生就是爲了此刻而存活。
“寂陽哥哥……”右陽望着寂陽的面龐,雙眸中似乎有萬千星輝,她好激動,她不知該說些什麽。
寂陽唇角微揚,輕輕撫着她的發絲,是了,他發誓永遠守護的人啊!怎麽能看到你傷心不安的樣子?有我在,你永遠都是要開開心心的公主啊!
……
夜,仿佛是更冷了。
空氣凝結的氛圍讓人有些窒息。
天,仿佛又要下雪了。
冰凍三尺,怎抵心中之寒?!
白色衣角緩緩滑落密林間的樹叉之上,那一棵樹都仿佛被冰凍,向四周散發着絕望的氣息。
绯紅斜斜的倚靠在樹叉上,顫抖着雙手輕輕撫上眼角處的那一株如火似血的花兒,那掩埋在下方爲人不知的秘密等待着誰的探索?
暗紅的雙眸裏滿是空洞無物,清透的紅唇更襯得臉色異常慘白,就如同壞掉的木偶,仿佛輕風再猛烈些就能将她攔腰摧毀。
衣擺紛飛的聲音劃過,那墳墓旁惺惺相惜,互許衷心的二人已經悄然離去。
绯紅踉跄的腳步躍下樹枝,徒步向着那不遠處的三座墳墓走去。
一襲白衣,在暗夜裏,猶如來自地獄的女鬼,踉跄的腳步又仿佛随風而逝,琢磨不清。腰間绯紅的腰帶随風飛揚着,在衣擺處劃過美麗的弧度。
近了,更近了……
終于看清了那三座墳墓上的題字,當看到那刺目的一行字時,绯紅覺得自己突然很想笑。
是啊!
在所有人心中,冥氏一族的二女左陽,早就已經不明不白的死了。
绯紅擡步走到冥極夫婦墓碑前,微微颔首,一表對他們的哀悼。
已經許多年了,她第一次來到他們的墓碑前,盡管她知道裏面或許隻剩下一堆枯骨,且就連他們的魂晶也早便已經去了冥血族,無論如今她說些什麽,他們也終究是聽不到的。
但,她還是想要拜一拜……
她生來便沒有族人,更遑論家人。
她是月神一族的後代,如同陽神一族一樣,每一代的傳承者隻有一個,能夠成爲血族的領導者之一,她覺得很幸運。
當然,這些記憶都是她傳承了家族能力以後才在腦海中出現的的潛意識。
因爲,那年适逢黑暗浩劫,她的阿母生下她便與阿父以及陽神和陽神後,一同在抵抗黑暗浩劫的過程中死去了。
是真的死了,就連魂晶也被巨大的沖擊而破碎,沒有通往冥血族的條件,他們四人永遠消失在了曆史的長河,生生世世化作虛無。
那一個場景她不曾親眼見過,但她知道,那時的天地應該都爲之一顫。
其實那時候并沒有多麽難過,沒有時間培養的感情終究傷不到内心,且,他們血族一族感情淡薄,人情冷然,是生是死皆是天命,無需過多哀念!
她生于阿母,卻長于世間,盡管她隻是孤獨的一個人,可卻什麽也無需怕的。
後來,她給自己取了個名字,叫绯紅。
因爲,她喜歡血液的顔色。
那是生命的顔色,這樣她就會覺得,自己與生命同在。
遇見殘羽哥哥是在蒼央山,那時他在山洞中沉睡,正在召喚傳承之力。
她自己雖然身負傳承,卻因爲能力不足未曾召喚傳承,激發能力。
活了許多年也未曾見到過一個與自己同等血統的存在者,如今能夠親眼見到同等血統的存在者竟然在繼承傳承之力,若讓她此時離去,那可是萬萬不能!
于是,她左等右等,每天都在蒼央山四周轉悠。就在那一年當她把蒼央山頂之上的尖尖,給削成了一個方圓五裏的平地時,終于等到了山洞内,殘羽哥哥的傳承能力盡數繼承。
她歡呼着沖進山洞,剛好看到殘羽哥哥睜開雙眸的那一刹那。
他血紅的雙眸就如同她的名字一樣,绯紅如斯,佳人苑矣。那眼角下緩緩流動成型的太陽印記證實了自己心中的可能,他就是陽神和陽神後的繼承者!
其實,她當然有憑有據,理直氣壯的猜想。因爲,但看世間,自己的阿父阿母與陽神和陽神後已經逝去,除了冥血族的掌管者那麽隻有一個人的血統與能力是與自己可以成正比的,那就是陽神的的繼承者!
至今猶記得,爲了自己如此聰明的猜想成果,她還贊不絕口的把自己的智商誇贊了許多年。
绯紅唇角微揚,垂眸。
其實,她一直想對殘羽哥哥說的是,她當時并非僅僅誇贊自己的智商,而是覺得,就自己的那好動性子能夠在百無聊賴,荒涼至極的蒼央山等候了五十年的時光,真的是個既理智又聰明的決定……
呵呵……
那時候,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