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醒來
宋桃醒來之前,腦袋裏最後一個聲音,是一個女聲肆無忌憚而又豪放無比的笑聲。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終于完成任務可以回去啦!”
然後她就感受到了一陣刺眼的白光。
似乎有人在她耳邊叽叽咕咕的說些什麽,好像聽得清,又好像聽不清。
接着丹階金椅,穿着明黃色繡金龍騰飛古裝袍子的男人印入眼簾。
笑容慈祥,目光殷切,看着自己活像丈母娘看女婿,怎麽看怎麽滿意。
宋桃覺得自己已經無法去探究爲什麽自己明明在睡覺,眼睛卻是睜開的,人是站着的這些無關緊要的小問題了。
“……愛卿覺得如何?”
等宋桃回過神來,龍椅上的長篇大論,她就隻聽清了最後那一句。
她覺得不怎麽樣!
什麽都沒聽清這還讓人怎麽愉快的玩耍!
按照正常人的思維,這個時候應該順理成章的說,臣覺得甚好。
但她特麽都穿成這副德性了,怎麽樣怎麽不正常。
所以,宋桃決定,那就按不正常的途徑走。
大不了你一刀砍了我好了,說不好你砍了我我就穿回去了。
所以,當宋桃梗着脖子說,臣不同意時,内心世界是很光棍的。
金銮殿上的人素質很高,紀律也很好,一個不怕死的臣子頂撞了當朝天子之後,百官一個兩個腦袋垂得低低的,并沒有發生宋桃腦子裏想象的,嗡的一下朝堂上就炸開了鍋,人人議論紛紛,心地好的上前勸說她順着天子來,心黑的當場上奏她大不敬不殺就是丢整個天下的臉的情況并沒有發生。
天子慈祥的笑容并沒有因爲宋桃的忤逆而有任何改變,反而向前傾了傾身子,拿手撐着下巴,興味盎然的看着自家這位出身寒門中的草根的新科狀元爺。
“怎麽,宋愛卿是不喜歡我們長樂公主?”
這句話信息量太大,宋桃腦袋當時就被炸懵了。
然後心裏就隻剩下了一個念頭。
幸虧老子沒答應。
先不說自己穿過來的這具身體是公是母,就算是自己不幸穿成了個男的,以自己二十多年純妹子的生活經曆,就算是有了工具,也幹不出對另一個妹子做活塞運動的事兒啊。
這婚不能結,說什麽也不能結。
“長樂公主溫婉娴淑,微臣不敢。”
宋桃閉上眼睛,很是仔細的感知了一下,不過很可惜,像穿越小說裏描寫的那樣,閉上眼睛原主從前的經曆和走馬燈一樣源源不斷的從自己腦袋裏面過一遍的事情并沒有發生,她依然是那個完全懵然無知的穿越女。
龍椅上的天子哈哈笑了一聲,等着自家新科狀元的下文。
這是自己欽點的新科狀元,一筆策論寫得不說文采斐然,但裏面的觀點端得上是驚世駭俗,以左相薛從安的淡定都沒能扛得住這等言論,以微臣見識淺薄不敢妄下定論爲由,把燙手山芋丢來了自己案頭。
接着新科狀元就因爲走了皇帝陛下的捷徑,而被禦筆親點,提前出爐。
宋桃腦子一片混亂,唯有一個大大的标題金光閃閃,立體聲306度無盡環繞。
#穿越來的第一天就被逼婚,對方白富美,我該怎麽拒絕,在線等#
但很明顯,朝堂不是微博,不可能有人和你私信解決辦法,還是得靠自救。
一般來說古代的準驸馬都是怎麽拒婚的。
案例很多,正面很少,成功的就更少了。
想想武則天爲了把太平公主嫁給武攸暨,直接把人老婆咔嚓掉,自己這點小身家天子是不是已經查清楚了不說,萬一自己說自己有了個心上人,再杜撰一個隔壁家阿花,天子爲了愛女把自己隔壁連條母狗都一起殺幹淨了怎麽辦?
最好用的借口大概就是匈奴未滅,無以爲家,可問題是現在這個國家有沒有外族入侵尚且兩說,自己這個小身闆一看就知道不可能是走武狀元進來的,不是當将軍的料啊。
宋桃覺得很頭疼。
想想穿越之前,母上大人打電話回來,還隻是催她回去相親,接過一朝穿越,她就要被逼着娶媳婦兒了?
“啓禀陛下,微臣實在無心婚娶。”
文科生最大的好處就在一張嘴上,盡管宋桃腦子還很懵,但她決定相信自己的本能。
“陛下舉行科舉選拔人才爲國效力,能夠讓更多的人能有機會報效國家,微臣也因此得以承蒙聖恩,是微臣必生修來的福氣,可單靠科舉,能給所有人更多的機會麽?微臣每每思及于此,不能不爲陛下之苦心而着急,微臣家鄉,還有多少人在爲了參加鄉試苦苦讀書,還有多少人因爲家中貧寒,上不起私塾,微臣何其幸運,能站在這裏面見天顔,可想要爲國效力者,何止微臣一人,寒門士子尚在苦苦掙紮,微臣有何顔面腆居高位,娶妻生子!”
爲了配合自己慷慨激昂的說辭,宋桃撲通一聲就給跪了,撞得膝蓋生疼。
“微臣僥幸,能得機會爲朝廷效力,但天下尚有那麽多寒門無門報國,微臣願爲陛下分憂。”
龍椅之上,天子突然有了一種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自己這位新晉的狀元郎在說謊,這是很明顯的事,雖然沒有直接的證據,但以他前半生撒謊不眨眼的奪位生涯積攢下來經驗所得出的直覺來看,面前這人肯定沒說實話。
但這人的情緒卻意外的很真實,聽到要尚公主,不是驚喜,而是驚吓。
這種恐懼中帶着些惶急的拒絕,再加上真假摻半的浮誇演技,讓人挑不出錯卻總覺得有哪裏怪怪的,綜合下來,天子很熟。
風格跟他的皇後簡直一模一樣。
有了發妻的即視感之後,天子覺得,自己有點下不去手來戳穿他。
“愛卿說說,想要如何爲朕分憂?”
宋桃嘴裏有點發苦。
這是什麽朝代她還不清楚,現在也不是打聽這個的時候,至于其他國情那就更沒譜了,她哪知道她該怎麽爲國分憂啊。
“陛下英明,微臣也不知道該如何爲陛下分憂,微臣隻看到在微臣家鄉,還有那麽多人報國無門,微臣每每思及于此,便寝食難安。”
當務之急就是要遠離朝廷,但是這種事情肯定不能明說,一般來說就是這樣,你越想要一個東西,就越要表現出對這樣東西的不屑一顧,但現在她還不知道這位皇上的脾氣如何,總也不能說得太過不堪,總體來說,把話說得雲山霧罩的就對了。
多訴苦來少提要求,是表忠心的第一要務。
“微臣不求高官厚祿,但求人人都能有更多更公平的機會報效朝廷,爲陛下盡忠。”
分列兩邊的百官之中,薛從安微微擡頭,看了宋桃一眼。
這話聽着挺耳熟。
宋桃理清思路,覺得在自己現有的知識結構裏,哪朝哪代大概都不會有這麽大膽的想法,說出來應該很安全,不會和現有國情相沖突。
“如今陛下治理有方,但爲何還有那麽多的士子尚在苦苦掙紮?微臣思前想後,并非有才之人太少,而是邊遠地方,學子偏安一隅,隻能看到自己所在地方上的那麽一點東西,如何能知天下事?走出去成本太高,又不能兼顧讀書,光讀書則眼界太淺,如何能把書中所學與陛下國情聯系在一起,即便是僥幸中舉,也不代表一定能爲陛下所用,微臣有幸,得以見到京城風光,能站在這裏與陛下一吐胸中塊壘,能與陛下的左膀右臂商議國事,這些事情,天下士子都想做,卻苦于無門,微臣不才,願爲陛下搭橋,将京中氣象帶去其他地方,能讓天下士子同沐皇恩。”
薛從安擡頭,似乎是頗爲詫異的看了宋桃一眼。
當然,新晉的狀元郎因爲演講太過激動,并沒有看到來自于前輩的暗示。
“陛下興辦學校,是想教化天下,但天下士子何其多,光靠州府學校,如何能夠,微臣不才,願爲陛下填補學校之外的空白。”
龍椅之上的天子總算來了點興趣。
“愛卿說說,如何填補?”
宋桃唰的一下擡起頭,目光灼灼。
“不知陛下是否聽過一個詞,補習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