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聽到曹小少爺回答的那一刻,孟陵的内心是哔了狗的。
而在聽到孟陵回答的那一刻,宋桃的内心也是哔了狗的。
好不容易以爲來了個老鄉,沒想到就是個腦子壞掉了的土著。
“安樂王已經登基了。”
孟陵喃喃低語,又像是想起來一般,急急擡頭。
“皇後是誰?”
曹小少爺對于此人的智商已經死心,有問必答。
“皇後江氏,陛下一直不曾納妃,後宮惟江皇後一人,這天下人都知道。”
孟陵就和猛然松下一口氣來一般,隻覺得自己陡然輕松了下來。
幸好,江梨無事,否則以安樂王對于王妃的愛重,即便是自己回去複命,估計也隻能是提頭來見。
“多謝小兄弟告知。”
曹小少爺都被氣笑了。
“小兄弟?你看看你自己那副模樣,能比我大多少?”
孟陵沒時間去理會來自于曹小少爺的譏諷,他需要弄清楚的事情還有很多。
比如說,自己爲什麽會重新活去了十多年後。
又比如說,自己借屍還魂的這具身體,到底是個什麽身份。
按照之前這倆人的說法,自己是半夜翻窗過來提醒他們什麽危險的事情,然後還受傷暈倒了過去。
着就很說明問題。
起碼自己的身份是在暗處的,至于是什麽護衛,那暫時還不清楚。
第二,這二人的身份,也一定是很特别的,否則不會有人動用自己的勢力來暗中保護。
第三,這倆人一定還沒察覺到自己的身份特别,否則現在也不會如此悠哉,還在和自己磨時間。
從現在這倆人的表現來看,一個很明顯是江湖裏世家出來的小少爺,另一個則是完全沒入江湖讀書人,從身份上來說就根本不搭界,讓他弄不明白的,是爲何這倆人會湊在一起。
若是能弄清楚這倆人的身份,大概也能推斷出自己大概的身份了。
但這也隻是其中一條線索而已。
最明顯,也是最容易入手的線索,還是得從自己身上來。
孟陵低頭,看看自己身上纏得亂七八糟的布條金創藥,決定等沒人了再對自己這具全新的身體做一個全面的研究。
至于目前最要看的
深吸一口氣,孟陵看向曹小少爺的目光,已經不複之前的輕視,轉而是濃濃的感激與鄭重。
“是在下莽撞了,我來時那套衣服,可否請兄台拿出與我看一看?”
暗衛守則裏的原則,幹一行,愛一行,現在自己已經頂着未知的新身份了,那麽說話行事也都要符合這具身體的年齡才行。
曹小少爺哼了一聲,丢過來一堆血腥氣濃厚的破布。
“都在這裏,你點一點,少了不要賴我。”
孟陵已經沒空和曹小少爺鬥氣了。
這一堆隻能稱之爲破爛的布條裏,有用的信息屈指可數。
若是真的按對方所說,是在和人打鬥中脫身前來報訊,那麽,這就已經涉及了最起碼兩個派系之間的争鬥。
若真是江湖門派,衣服上料子紋飾暗徽這三者起碼要占一樣。
但很明顯,自己手裏的這套衣服,料子普通,紋飾全無,暗徽更是沒有。
當然,頂尖的殺手爲了隐藏行迹,把自己身上所有可供辨識的特征盡數隐去也是有可能的,但若是真的能引來那樣的人作爲保護,這二人得是什麽身份?
起碼也得是武林盟主或是朝廷大員啊。
不得不說,在一死十來年之後,孟陵的眼光,依然十分犀利。
漕幫在易北明裏暗裏的扶持之下,隐隐已經有了江湖第一大幫派的潛質,曹小少爺作爲曹家唯一帶把兒的孩子,在江湖上的身份其實還是滿貴重的。
而宋桃則是被禦筆親批的新科狀元,如果不是她自己腦抽了拒絕爲官的話,起碼留京一個前途無量的六品官員是沒得跑了。
這倆的身份的确都還挺拿得出手。
孟陵把破爛堆兒翻過來,翻過去,唯恐毀得不仔細,還拿匕首劃開了看裏面有沒有夾層。
但令人十分失望的,是衣服裏面什麽都沒有,包括錢。
曹小少爺很是光棍的一攤手。
“你放心,所有東西都在這兒了,我可沒拿你的東西。”
孟陵哦了一聲,繼續翻翻翻。
若是此二人先前的說辭屬實的話,他是在遇險後前來與他們示警的,既然是示警,那必然身上會有信物,或者是物件,或者是花式紋樣,又或者是口信。
口信就算是有,現在自己也不可能知道了。
何況通常情況下,單憑口信也難以取信,一般都會有個物證充當佐證。
暗衛的腰牌不能離身,除非碰到緊急情況必須銷毀,估計江湖上也是這麽個規矩。
能跑過來通風報信,說明還沒有緊急到讓他必須以死換得保護對象生存的情況,所以把信物藏到安全地方而不貼身帶着的可能性也比較小。
孟陵翻完衣服,随手摸了錢袋子,抽開抽繩,散碎銀子外帶幾個銅闆叮叮當當的落在桌上。
曹小少爺抱着胳膊在一邊冷眼旁觀。
“看完了沒,沒少東西就趕緊滾。”
身份未明,武功還比自己高,這種人留在先生身邊,什麽時候把人吃幹抹淨了都不知道,他可不敢冒這個險。
孟陵又摸了摸錢袋子,再倒兩下,确定實在是倒不出東西了,才輕輕笑了一聲。
“兄台此言差矣,在下漏夜前來報訊,情況實在危急,難道兄台竟半點也沒放在心上?”
曹小少爺冷哼一下,别過頭去。
“你先找個醫館醫好你自己,再躲過那群人,再來管我們的事兒。”
就算是自己身後有來曆不明的追兵,這人大概也是和他們見過面的,受過傷還被看到臉,他都不急,自己急什麽。
孟陵收起笑容。
“若我是你,現在必然改頭換面,重選路線,甯可繞遠,也不會再走小道。”
曹小少爺嘁了一聲,少年人的自尊心和面子觀念發作,不願在自家先生面前顯示出自己江湖經驗的不足,硬撐着不問爲什麽。
而相比起曹小少爺的硬氣,宋桃就完全屬于不恥下問不要臉的範疇了,當場就笑眯眯的湊了過去。
“爲什麽?”
嗯,湊過去還能順便近距離欣賞一下小肌肉,這人大概是從醒來開始就一直在說别的,完全沒注意到現在自己還是□□狀态。
孟陵斜了宋桃一眼。
“我能來報信,說明先前和我打鬥的那幾個人肯定已經死光了,或者換句話說,起碼現在短時間内不會有追兵來,否則也不會一見面就喊你快跑,到現在你還能安安穩穩的坐在這裏和我說廢話,但之前派過來的人全軍覆沒,這說明任務沒有完成,幕後指使之人一定會持續派人前來追殺,你們的行蹤已經暴露,所以此地不宜久留,我若真是不安好心,以我的武功,你家這位先生,早就已經死透了,根本等不到你在隔壁聽到動靜,再跑來查看救他。”
曹小少爺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這人說的合情合理,句句實話,隻是自己這張臉,就在宋桃面前丢得一幹二淨,還被踩得死死的,翻身無望。
“很明顯,那撥人就是沖着你家這位先生來的,否則我不會第一時間來他房間,從警覺性和江湖經驗上來說,找你報信才是最合适的人選。”
這大概是這具身體原主人的執念,等撐到宋桃房間,說出快跑之後,才松下一口氣沒撐住,直接死了個透心涼。
然後才能有自己所謂的借屍還魂。
從前孟陵從不信這些,但現在這種詭異的事情已經發生在自己身上了,由不得他不信。
事關自己,宋桃不信也得信,先是摸摸自己臉上的泥胭脂,再看看曹小少爺。
“不論如何,安全爲上,繞繞路就當旅遊吧。”
孟陵又看了宋桃一眼。
“單把臉塗黑隻怕還騙不過他們,你們行李似乎不少。”
牆角堆着幾個大箱子,一看就是笨重不好帶還打眼的,大概是自己還有馬車,就更顯眼了。
“趕車的馬要換掉,車上的暗記也要鏟掉,上路之後到下一個市鎮,把車帷也一起換了,至于你們兩個。”
孟陵嫌棄到看了曹小少爺一眼。
“你們兩個的衣服和身份都要換一換。”
宋桃第一次聽到正兒八經的江湖易容換身份手段,很是新鮮,聽得十分認真,隻差沒拿支筆拿個本子來在旁邊記筆記。
曹小少爺的手藝被人嫌棄到泥裏,心裏掄圓了柴刀恨不得劈孟陵一萬遍,奈何技不如人,又當着宋桃的面,不好下手,隻能忍住。
“你是富貴人家少爺出來遊山玩水,路上看到風土人情名篇佳作就忍不住買回去收藏。”
随手打開一個箱子掃裏一眼,孟陵一指曹小少爺,迅速确定了他的新身份。
“你是小少爺的貼身丫鬟,跟在身邊負責紅袖添香洗衣疊被。”
再一指宋桃,孟陵說得很是幹脆利落。
男裝既然已經被人看清楚了,那就幹脆換成女裝大大方方上路好了,反正也是本色出演,不虧什麽。
曹小少爺的臉色和宋桃一樣,迅速白了一白。
“先生堂堂男子怎可穿女裝,簡直奇恥大辱。”
而宋桃反應更是迅速,隻差沒直接蹦起來。
“你說什麽女裝?我不知道!”
孟陵瞥了曹小少爺一眼,很好心的沒有當面拆穿宋桃。
“你長相偏陰柔,輪廓柔和,身量也不高,扮成女子總比他扮出來要合适一些,對方隻當自己要追的是兩個結伴而行的男子,你們又帶着這麽多行李,如何改都惹人懷疑,隻有從根本上解決了這個問題,才算能夠掩人耳目。”
到底是年輕人啊,江湖經驗還是不夠。
宋桃這女扮男裝的功夫實在是有夠糙的,怎麽這孩子就愣是沒看出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