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隐瞞


23

青童最後帶回來的,隻有宋桃的行李。

确切的說,是宋桃和曹小少爺倆人的行李。

至于曹小少爺本人,則在和來人做出了一番殊死搏鬥之後,無奈放棄笨重箱籠,落荒而逃。

并且一邊逃一邊留下了豪言壯語。

你們給小爺我等着,我遲早是要回來給先生報仇的!

由于是孟陵的車夫,青童并沒有對曹小少爺下狠手,在發現自己百招之内無法生擒對手,也就幹脆由他去了。

“怎麽辦,少爺?”

本想翻窗追出的手下被青童伸手攔了下來,又怕回去遭了許都責怪,很是局促的和青童讨主意。

畢竟自己在許都面前,地位根本不及青童,萬一老大喊聲自己辦事不力,他連解釋的機會都沒有。

青童微微笑了笑,白瓷一般的皮膚在燭光映照之下越發有一種莫名的細膩感。

“不要緊,回去掌櫃的問起,就說是我沒抓住人吧。”

手下松了口氣,利索的挽起袖子,把幾個大箱子疊起來,扛回了酒肆。

許都倒是很光棍,得知消息之後就問了宋桃一句話。

“要不要我去替你把他抓回來。”

對于許都再一次的試探行爲,這一回宋桃學乖了,畢竟一路上孟陵都在給她耳提面命,曹小少爺是江公子的車夫絕對不是自己的車夫。

于是,睡飽了腦袋恢複正常的宋桃,回答得也很擲地有聲。

“掌櫃的問錯人了,那是江公子的車夫,就是要抓,也要先問過江公子再說,在下怎麽知道該如何處置?”

許都便不再問了。

孟陵幾乎一整天都不在酒肆,據手底下的線報來說,這人是從城東逛到城西,再從城南走過城北,進過賭坊,上過青樓,品了醉仙瑤裏最好的茶葉,再要了一客居裏最精緻的擺件,壓根就沒管過自己還有一個車夫到底身在何處。

真是有意思的一行人。

車夫不問自家主子的安危,口口聲聲是要給别人報仇。

主子不管行李到底身在何處,隻管自己在城中閑逛。

這三個人中,唯一一個正常的,怕是隻有一直安安生生待在酒肆裏寫東西的宋桃了。

不過就是個失憶而已,無傷大雅。

天子的命令隻是讓自己試探宋桃的虛實,沒有說要連宋桃身邊的人也一塊兒查個底朝天,至于宋桃本人的人身安全更是隻字未提,許都從來都是能夠七分力氣做完就絕對不會費八分的性子,便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等着宋桃緊趕慢趕把東西寫完,結完錢很利索的放人,也沒多刁難。

宋桃難得碰到如此上道而且還爽快的店主,最後說分紅的時候多多少少都有些不太好意思殺價殺得太厲害,便很痛快的答應了許都有關于收入的四六分成,每年一結的提議。

畢竟坐在家裏就能收錢這種好事情,是個人都不會拒絕。

“先生安頓下來之後,可使人送信與我,我每年派人把錢送去先生府上,先生也可讓他把新的劇目送回給在下。”

車夫潛逃,宋桃不會趕車,隻有貴家公子親自上陣。

孟陵依舊白衣飄然,美少年一枚,往車夫位置上一坐,宋桃頓時隻覺得自己這車子簡直都要憑空多了三分仙氣兒。

許都帶着青童,親自相送。

宋桃捏着沉甸甸的錢袋子,滿口答應,拍着胸脯保證下一年的劇目一定聞所未聞,見所未見,隻要一唱,保管滿座。

同樣是眉清目秀的青童站在許都身邊,一直到馬車走遠,才垂首低語。

“人已經派出去了,還要繼續盯着那位江公子麽?”

許都輕輕歎了口氣。

“不必特意盯着了,保證他們安全到了就行。”

這種細微之處才能見真章的事兒,除非是自己親自跟一路,否則根本無法斷定這種怪力亂神之說。

那位車夫落跑之前的那一句話算是讓許都隐約猜出了之前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不說給江家公子報仇,也不說給自己找場子,單單把宋桃挑出,就能知道,這一路上被人追殺的肯定隻有宋桃一人。

那位江公子,或者也可能是因爲真的好奇而一路跟随,也或者是以爲宋桃身懷異寶,想接近之後再獨吞。

不過這些都與自己無關。

他現在派出人去暗中護送都已經算是做了自己不該做的事了,再多的,他也不可能插手了。

孟陵一路把車趕去了城外破破爛爛的城隍廟,拖出躲在裏面灰頭土臉的曹小少爺,再扔了一套幹淨衣服給他換上。

曹小少爺嗷嗷叫着直撲宋桃而來。

“太好了先生你沒事兒!我還想說再等三天,你要還不出來我就回家找人平了那家黑店!”

莫名其妙被曹小少爺撲了個滿懷,宋桃瞬間感覺自己又回到了現代,家裏養的那隻蠢哈,防盜門一開,就搖着尾巴往自己懷裏拱。

于是,宋桃幾乎是下意識的擡手想要去給懷裏毛茸茸的東西順順毛,然後才想起來撲進懷裏的是人不是狗。

“什麽有事沒事的?我不過就是去給人寫了點東西,耽擱了兩天,不是讓人去客棧接你了麽,你怎麽跑來這兒了?”

曹小少爺無語凝噎。

“先生,我們爲什麽會到滄州來?”

宋桃想了想,終于想起來了自己的危險處境。

“因爲要躲避追殺?”

曹小少爺恨鐵不成鋼,他自己的江湖經驗幾乎全部來自于道聽途說,但他從來沒有想到過,這世間上竟然還有江湖經驗徹底爲零的人存在。

“先生您半夜和姓江的突然就不見了,我找了大半夜,天亮了來了個人帶着幾個彪形大漢,上來就說你們倆在他們手上,要我跟着走一趟,我這能往好裏想麽?”

宋桃:“”

她不是已經和青童說過,要好好把人接過來麽,怎麽就接成了這個結果?

孟陵恰到好處的開口,算是解了宋桃的圍。

“這事怪不得宋先生,許掌櫃一直認爲你是我家車夫,自然不會去和宋先生交涉你的下落,而這幾天我身後一直有人跟着,隻怕是掌櫃的已經對我們三人的身份都起了疑心,先生被扣在酒肆寫東西,對外宣稱不見人,我投鼠忌器,也不敢來城隍廟裏找你。”

宋桃把曹小少爺從自己身上撕下來,放在車夫位置上,讓他好好趕車,不要停在這裏說這些有的沒的。

“你覺得許掌櫃想要害我?”

按理說應該不會,這一路都沒碰到什麽危險,想必之前那些人已經被甩得差不多了,許掌櫃又是自己的舊識,怎麽着也不至于害自己。

更何況孟陵這個身份,本身就會讓人生疑,就算是站在爲合作夥伴考慮的角度,許掌櫃想要探查一二,她都覺得很正常。

隻是現在她誰都不熟,誰都不放心,所以誰都不敢去問而已。

孟陵與其說是覺得許掌櫃想要害她,還不如說是擔心自己被叫破身份和目的,反而來得讓她信服。

反正也沒有交情,宋桃也就懶得和孟陵客套。

“江公子是覺得許掌櫃想要害你吧。”

孟陵盯着宋桃,笑得十分詭異。

“看來宋先生是真的把許掌櫃當成好人了。”

宋桃硬着脖子,還在死撐。

“從結果上看,起碼他沒害我。”

孟陵直接甩了張紙,扔給宋桃,讓她自己看。

“文人從來最重自己的文章,更何況你還缺錢,怎麽可能會放心不簽契約,我趁夜半守備松懈時去過一趟衙門,你當時和許掌櫃簽的契約還在府衙的存檔裏收着呢。”

宋桃抓着那張蓋有官府大印的契約,翻來覆去看了許久,确定不是孟陵僞造之後,才長歎了一口氣。

“商人真是黑心,想我不賣兩家就直說嘛,我又不是不會答應”

孟陵啞然失笑。

也是,讀書人麽,哪裏經曆過暗衛這些打打殺殺的事兒。

又不清楚許都的身份,還隻當是個有些勢力又小心眼的酒肆老闆,自然會想到生意上的門道裏去。

但宋桃有一句話倒是說對了。

他的确是擔心許都撞破自己的身份,倒還真沒擔心他會對宋桃下殺手。

從曹仝肯讓自己兒子跟在宋桃身邊,就能看出天子對于宋桃的态度,絕對是保護與拉攏居多,許都跟了天子這麽多年,現在又被派到滄州這麽重要的位置上來,如何猜不出天子的心思?

隻怕自己前腳剛出滄州城門,後腳許都已經在暗中派人保護了。

許都最後給天子的回信,隻有宋桃在酒肆中發奮圖強寫出來的戲本套餐。

天子并沒有問除開宋桃以外的其他人,自己自然不需要把多餘的事情奏報上去。

幾乎是鬼使神差一般,許都瞞下了孟陵的存在。

有畢竟現在天子和皇後年年還會私下裏去祭拜一下孟陵,陡然發現已經死透了的人突然回魂,隻怕小心肝有點扛不住這種大刺激。

有些事情,還是查清楚一點再說比較好。

果然一年之後,去送錢外帶拿本子的活兒,還是自己親自去辦比較好。

許都把宋桃的原稿封去錦匣之中,拿封條封住匣口,十分愉悅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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