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從錦繡那裏出來後,臉色正常,别人見了,也不會想到尚書夫人和葉才人會有什麽矛盾之處。
一路疾行,幾乎是跑着回到了住處。李氏住的地方前後都是朝中官宦的家眷,那些人裏有的和李氏關系不錯,平日裏也能說上幾句話,見到李氏回來,少不得要問上一句。
李氏停了下來,隻笑着回了幾句,話裏說的,别人也聽不出真假,不知情的,還道葉家有福氣,養出的兩個女兒都這般出色,李氏嘴上迎合着,心裏如何想,誰也不知道。
待回到屋子裏,才讓人關了門窗。
沒過多長時間,葉錦姝過來尋李氏。
錢媽媽在門外守着,見到葉錦姝過來忙見了禮。葉錦姝對錢媽媽也十分客氣,問她李氏現在可在屋内。
錢媽媽聽了,面色有些古怪,不過葉錦姝并沒有看見。正要說李氏現在不方便見人,裏面突然出來聲音,原來李氏在裏面已經知道小女兒過來了。
錢媽媽打開門,讓葉錦姝進去,自己還站在門邊守着。
葉錦姝進來了,看到李氏坐在椅子上,面色有些倦怠,走過去小聲問道,“娘,你怎麽一個人在屋子裏,連門也不開,這樣多悶啊。”
李氏笑笑,“在想一些事情,關了門窗心靜一些。”
她這樣說,葉錦姝也沒有多想,記起李氏今日去了錦繡那兒,半晌問道,“娘,你今日去了葉錦繡說的怎麽樣了?”
李氏諷刺道,“怎麽樣?人家如今高升了,哪裏記得葉家的人。”
葉錦姝,“娘你是說她沒同意?”
李氏知道她問的是什麽,今早走的時候,小女兒特地跑過來想知道自己去找葉錦繡做什麽,李氏也沒瞞着她,将葉啓文說的,以及自己的打算都說了一遍。如今小女兒問的,應該是後者了,“沒有,她沒有同意。”
葉錦姝心裏莫名地松了一口氣。
知道了母親去找葉錦繡也是爲了她的親事後,她心裏一直很别扭。雖然别人說葉錦繡如何得寵,對葉家有多大的助力,但是葉錦姝心裏,她還是那個懦弱無能的庶姐,是她想欺負就欺負,想嘲笑就能嘲笑的。
這麽多年她們的關系就是這樣,如今母親爲了她要去找葉錦繡幫忙,葉錦姝覺得這樣會顯得自己低了别人一等。
她是戶部尚書的嫡女,長甯侯府的嫡親外孫女,淑妃娘娘的親妹妹,如此,還要葉錦繡來錦上添花麽?
雖說現在葉錦繡沒有同意,她心裏是有些氣憤,但這氣憤多是氣她不知好歹,忘恩負義,比起葉錦繡答應了,讓自己在她面前擡不來頭,則是好多了。見李氏還在生氣,便勸慰道,“娘,你别生氣,她現在就這樣張狂,是走不長遠的。離了葉家,她就什麽也不是,宮裏那些娘娘,哪個出身不是比她高的。”
李氏歎了一口氣,“話是這樣說,可是一個受寵的宮妃給家族帶來的裨益是不可估量的,就是你父親,以前人家說他都是淑妃娘娘之父,現在别人卻道他是葉才人之父。那些想要結交的,恨不得排着隊過來,那些原本結交不上的,也會給你幾分薄面。”
小女兒被她保護的太好,看事情總是這樣單純,很多事情,李氏不得不掰開了揉碎了講給她聽。“若是你的婚事有她張羅着,京城裏頭還找不到好夫婿?”
“離了她難道就找不到了?”葉錦姝不悅。
“裏面畢竟是有差别的。”
葉錦姝也确實沒想到這些,皺着眉問道,“那如果葉錦繡存了心不和葉家來往,會有很大的影響嗎?”
李氏沉吟一聲。
葉錦姝不太樂意,心裏并不希望葉家會有指望着葉錦繡。
不過,李氏并沒有多在意這件事,左右口風都是從她們這裏漏出去的,其他的人,誰知道她們和葉錦繡到底關系如何呢。
依玉軒這邊,自李氏走後,斷斷續續還來了不少人,不過都是錦繡不認識的,所以也懶得理會她們,一律都沒有見。
狩獵還在繼續,雖然錦繡沒能親自過去看,但是聽别人說還是知道一點的。
每年場上都會出現一個最年少有爲的青年。今年的這個,是長靖候世子。知秋和明玉說起這位世子的時候,眼裏的欽慕差點沒有溢出來。據說這位侯世子年少英才,文武雙全,長靖候又是極得聖心的,這樣的少年郎,簡直是可遇不可求。
錦繡聽了也不禁好奇,“爲何這位侯世子以前都沒有聽說過呢?”
京城裏數的出名号的,也就那麽幾個,這位侯世子,以前都是默默不問的,旁人隻知道長靖候有這麽一個兒子,卻一直沒有傳聞這世子有多優秀。
知秋對這個打聽地倒是很清楚,“許是因爲這位世子一直在軍營裏面曆練吧,從來沒有在衆人面前露過臉,所以别人不知道他也是正常。”
“這麽說來這次的秋狩極有可能是這位拔得頭籌了?”
“應該是的。”知秋道,“方才我們去打聽地時候,别人說長靖候世子獵到的野物是最多的,連皇上都對他贊賞有加呢,虎父無犬子。”
“過了秋狩,長靖候家的門檻肯定會被人踏破的。”
啧啧啧,明玉想想那個不矜持的場面,就覺得渾身興奮。可惜長靖候世子長地太英武,若是瘦弱一點就更有看頭了。
錦繡,“那皇上呢,皇上獵了什麽?”
知秋對此就不太清楚了,“皇上的事咱們哪裏敢打聽,還是晚間皇上回來了才人親自去問好了。”
不說打聽不打聽地到,皇上那冷冰冰的性子,誰願意去招惹啊,她們又不是才人,挑釁了皇上的威嚴可是要被打闆子的。知秋對于打闆子這件事記憶深刻。說到底,這還是周充媛鬧出來的,她對宮裏别的刑法不清楚,唯獨記得打闆子。
錦繡也隻是随便聽一聽,對那個什麽長靖候世子也沒什麽深刻的影響,反正都不是她認識的。沒準也就聽到了這一次,以後就再也不會聽到這個人了。
隻是,有時候事情總是會這樣巧。
晚上皇上回來的比較晚,秋狩總不是隻有狩獵,晚宴之類的也是需要皇上過去的。錦繡沒去,不過李福送了許多鹿肉過來,算是她沒去的補償了。
鹿肉也不知是誰烤的,肉質鮮嫩,火候掌握地極好,錦繡不但吃了不多,還飲了些酒。隻是她沒想到,自己的酒量竟然這麽差,還沒有喝滿一杯,頭就暈地不行了。
且時間過得這麽久了,臉上的紅暈還是沒有散去,意識也漸漸不清晰了。
等封煜回來的時候,看到地就是她這一副醉醺醺地樣子。小臉粉撲撲的,眼色迷離,反應也比平時慢半拍,軟軟的,看着很好欺負的樣子。
頗有興味地将錦繡打量了一邊,封煜發現她即使喝醉了也不吵不鬧,乖巧地很,更甚者,她還知道自己應該要做什麽。
站不穩也能幫他寬衣,動作還不見多淩亂。
好生有趣。
錦繡站着挺不舒服的,歪歪斜斜地直想倒。等到皇上洗漱好了以後,她就自己先躺倒床上去了,她現在腦子裏空空的,睜着眼睛閉着眼睛看到的都差不多,都在不停地轉着,轉地人頭暈。
封煜湊過去捏她的鼻子。
錦繡透不過氣,一把将他拍過去了。
手勁兒還挺大。
“今晚喝了多少酒了?”
錦繡雖然困,但還是老老實實的回答道,“隻喝了一杯。”
一杯?封煜哭笑不得,一杯就把她弄成這個樣子了,以後還真不能讓她沾酒。
他正在琢磨,錦繡又嘀咕開了,“皇上,這邊的酒不怎麽樣,不過鹿肉很好吃,肉軟軟的,嫩嫩的,我一個人吃了好多,原來這裏的廚子手藝這麽好!”
封煜聽着她說話,也沒告訴她,這小沒良心的吃的飾鹿肉上最嫩的地方,哪裏有廚子什麽事。
“要是以後能把這個廚子帶到宮裏去就好了,咱們可以天天吃鹿肉,天天喝酒!”
“你這酒量,還想着天天喝酒,别喝地不省人事了。”封煜不客氣地說道。
“怎麽會!不會的……”
錦繡呢喃地聲音漸漸小了,封煜卻壞心地不讓她睡,“今日你嫡母過來了?”
錦繡方才還迷迷糊糊的頭腦,突然清醒了一些,“嗯,來了,還說了好一些話呢,不過我沒有理她罷了,最後還叫知夏她們趕了人。”
“她說了什麽?”
錦繡怨念頗深,即使醉了也不忘對李氏的不喜,“還不都是那些話,讓我出了頭了别忘記葉家人,不要忘恩負義,多和葉家走動之類的。哼,反正我是不會聽她的,當初對我姨娘還有我舅舅那樣,還想着要我以德報怨,我才不會這樣傻呢……”
她這樣絮絮叨叨,絲毫沒有隐瞞,将李氏說的話全都給複述了一遍,順便還想皇上告了一下狀,将自己從小到大受的委屈都說了一遍。
封煜一面聽,一面出聲安慰她。
待聽到她去給祖母守孝三年隻爲躲着李氏,莊子上的管事苛責她的時候,面上不顯,心裏早已将葉家給記恨上了。
他視若珍寶的人以前過的并不好,甚至可以說是凄慘,封煜對着錦繡,更加憐惜了幾分。
“皇上,你可千萬不要給被李氏騙了啊,她是壞人,不要相信他,也不能給葉家好處拿。他們就是想要沾我這個小小才人的光,我還不可以讓他們沾呢,李氏還說我離不得葉家,怎麽可能……”
“又胡說了,我哪裏會見到李氏,更不用說被誰騙了。”封煜貼着她的額頭,很燙,看樣子酒勁兒是真上來了,說話也沒有條理了。
“那就好。”錦繡放心了。
“以後也不要見她,還不能讓他們進宮。”她又加了一句。
“行了,快睡吧。”
得了保證,錦繡果然乖乖去睡了,絲毫不知道自己将李氏将葉家坑地怎麽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