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三在禦書房站了約兩刻鍾,回去的時候,半點沒有表現地不自然。
錦繡她們又因爲有事要忙,所以壓根就沒有注意到他,至于那關在小屋子裏的宮女,也早就被李福帶走了。是生是死暫且不可知。
昨日皇上說了,封了貴妃後便可以遷宮,錦繡對此表示很心急,因而第二日一早就讓人和内侍省提了這件事。關雎宮是現成的,縱使宮中無主,也是日日有人打掃,宮裏的一切器物都很整齊,知道葉才人封了貴妃後,更是差了不少人,将裏裏外外都給清掃了一遍,那些陳年的床榻,也都換成了新的。
今兒早上錦繡讓人過去說的時候,便已經都整理好了,可以直接遷進去。
是以,錦繡才帶着宮人在收拾東西。
忙碌了一上午,才将整個殿的東西清理好。其實關雎宮那邊,什麽都備齊了,錦繡她們帶的,多是一些衣裳首飾。看着眼下的場景,錦繡不由地想起當日在葉府收拾行李的時候,起初楊柳告訴她李氏要将她送進宮的時候,心頭第一個劃過的想法便是逃跑。隻是後來陰差陽錯,沒有跑成,若是成功了,那她現在會是什麽情況呢?
去了揚州,應該還是住在舅舅家吧,也不會這麽早的嫁人,尋常人家,像她這樣未及笄的,還都是待字閨中。
去了以後,她這一輩子應該也會過得安安穩穩,衣食無憂,将來等着舅舅給她找個好夫婿,過完一生。
反過頭來看,當時她怎麽都不會想到,會有這樣的際遇。
平心而論,錦繡覺得自己長得是不錯的,廚藝也拿得出手,可是其他方面都是平平無奇,宮裏女子衆多,各有各的美貌,各有各的長處,她是真沒想到,有朝一日,還能在皇上心中留有一席之地,就是現在想來,也覺得不可思議。
若是皇上從一開始就沒有看上她,說不準她還在淑妃的控制下,坐着一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淑妃這人,錦繡一直沒有看透。
極少出門,極少會客,但卻比誰都自持。錦繡來宮裏這麽長時間,就沒見她對哪個宮人發過脾氣。總是這樣,也沒有宮人敢偷奸耍滑。要是落到她手上,不用想,也知道日子過得有多不如意。
索性她現在就能光明正大地從未央宮裏遷出去了。果然,這世上的事情總是說不準的。
臨近中午的時候,内侍省過來接人。
關雎宮是曆代貴妃住的地方,離景陽宮也不遠。錦繡坐着轎子,晃晃悠悠沒有一會兒便到了。到了地方,走過一條長長的過道,便見一座深紅色宮殿伫立在眼前,雍容華貴,富麗堂皇,比之皇後的長樂宮不遑多讓。
先帝時貴妃受寵,關雎宮前前後後修繕了好幾次,變成現在的樣子也實屬正常。
她一下轎子,後面的小太監就一直跟着。錦繡看向那裏,就跟着介紹一句。
進了正門,那小太監笑着解釋道,“貴妃娘娘您看,這裏昨兒就已經打掃好了,宮裏一切物件都換成新的,娘娘住的主殿也都已經整理好了,平日裏需要用到的都已經備好了。”
錦繡四下看了看,真實一處也沒得挑,不得不感歎内侍省的辦事效率,上回做宮服也。
又聽他說,“娘娘先住着,等會兒會有人給娘娘選幾個宮人送過來,娘娘見順眼的挑就好了。”
錦繡問,“往這邊送多少人?”
“十多個,娘娘之前在杜蘅殿裏帶來的人太少了,所以還得添些人。”
“也好。”
錦繡知道這是宮裏的慣例,分位越高,身邊伺候的宮人也越多,否則皇後德妃每次出行,也不會有那樣前呼後擁的排場。分位高,不僅宮人多,衣食住行也别人好些。所以才會有那麽多的人,争着搶着想往上爬。
那太監見錦繡沒什麽想說的了,不肯放過讨好的機會,笑着問,“娘娘您看着宮裏可還有什麽要改動的地方?若是有,隻管和奴才幾個說,保證給您改滿意了。”
“關雎宮的小廚房也打掃好了嗎?”錦繡突然問。
太監答道,“打掃好了,小廚房離這裏也沒有多遠的距離,幾步路就到了,至于食材,每日都有宮人送過來,才人不用擔心,至于廚子,也會給娘娘配齊的。”
錦繡關心的,也隻有這麽一點了。以前在葉府的時候,她想發揮也沒有小廚房給她發揮,住進杜蘅殿,雖說是有小廚房的,可是什麽都要受牽制,就連平日去拿食材,也不一定能拿的全。
如今好了,再沒了這樣的顧慮,看内侍省宮人的态度,今日送過來的食材也不會差,錦繡道,“行了,沒有别的了,其他的我看着也挺好,先這樣吧。”
“那奴才就先告退了,娘娘有什麽事,千萬知會奴才一聲。”
錦繡應下。
那太監歡天喜地地出去了。
杜蘅殿裏帶來的宮女太監,除了一開始跟着她的,其他都是皇上派過來的人,錦繡将事情交給她們,也放心地很。
今日,殿裏的人也都一道兒跟着過來了,除了一個人。
白蓮自始至終都沒想着跟錦繡她們去關雎宮。她昨兒晚上就知道葉才人受封的消息,知道她們遲早會搬出去,隻是沒想到會這樣快。
眼下,白蓮跪在淑妃面前,低着頭看不清面上什麽表情。
淑妃也沒有多高興,今兒一早,杜蘅殿那邊就來了人,說的就是這遷宮的事。淑妃心裏直覺的荒謬。葉錦繡是什麽身份,她是什麽身份,她在宮裏摸爬滾打這麽多年,終于坐上了淑妃的位置,她不進宮半年,卻直接從才人升至貴妃。
可笑!
她除了一張臉,還有什麽?淑妃連見也沒見那人,直接讓人回去了。
如今看到白蓮,也知道她們應該是出去了,淑妃冷笑一聲,目光轉向地上跪着的白蓮,“你怎的回來了?”
白蓮磕了頭,“回禀娘娘,葉貴妃如今已遷到關雎宮了,她早就不讓奴婢近身,便是去了也沒什麽意義,奴婢鬥膽,便沒有跟着。”
淑妃知道她說的是事實,事已至此,也懶得遷怒了,閉着眼睛,對她說,“行了本宮知道了,往後就留在未央宮吧。”
琉璃就站在白蓮身邊,看娘娘臉色不好,站出來笑着緩和道,“娘娘,如今人都回來了,可要改回原來的名字?”
“想改便改吧,”淑妃不欲再多言,“都下去吧,本宮有些乏了。”
兩人應聲退下。琉璃替淑妃關好門,走了好遠才轉頭對她說,“這件事可算是到頭來,終于不用再回葉貴妃那裏了,方才我還擔心,娘娘還會讓你回去呢。”
珍珠臉色僵了一下,方才,娘娘和她們說話,語氣有多不耐煩她是知道的。
一心一意地想着要回來,卻沒想到未央宮裏,早就沒有了她的位置。茯苓沒有又能怎樣,原先的二等宮女的位置,很快不就又有人補上了麽,也隻有她,費盡心機,結果什麽好處都沒有落到。
琉璃見她這樣,問道,“你都回來了,怎的還不開心,是有什麽事嗎?”
珍珠笑了笑,收斂神色道,“沒什麽,這幾日太累了。”
“沒事便好,等你收拾好了,還是先回去睡一覺吧,總這樣也不是個事。”
珍珠道,“這些事還用地着你提醒嗎,隻是,我這回回來了,以後都不知道要做什麽了,原先的職已經被人領了,這可怎麽好?”
琉璃覺得她實在是杞人憂天,“許是今日娘娘沒來得及安排,等會兒記起來了,自然是少不了給你活做,還能讓你閑着?你且放寬了心吧,就是娘娘記不得,我也會提醒她的。”
珍珠聽了便放下心,笑着對她道謝。
惹來的确實琉璃的白眼,“咱們倆之間,這些小事也值得道謝?可見你是真的在杜蘅殿裏待傻了。”
珍珠苦笑一聲,可不是待傻了麽。自以爲自己聰明,其實最蠢得就是她了。
皇宮裏,因爲新封了一位貴妃,要忙着準備封妃大典的事情,前後忙地不停歇。成王府這邊,也是一刻也不得放松。
說來,還不是府上的郡主将要出嫁了,婚期定在十月末,日頭緊地很,當初定婚期,定地就急,如今才這樣手忙腳亂的。好在成王妃是個雷厲風行的,這才少生了許多事。
永嘉郡主因爲上回在宮宴上受了氣,也沒有出門的心思了,再說,婚期已近,成王妃也不讓她再出門戲耍。否則以她的性子,是斷不會安安定定地在府裏待這麽久。
永嘉郡主坐在梳妝台前,有一下沒一下的擺弄桌上的首飾,忽然看見桌上多了一盒從沒有見過的胭脂,問道,“這是什麽時候拿來的?”
婢女趕忙回答道,“郡主,隻是今日上午送來的,說是新制的胭脂,拿來給郡主先用。”
永嘉郡主聽了便打開盒子,小小的一個,拿在手裏還沒有手掌大,裏面看着和别的胭脂差不多,不過聞着有股淡淡的香味,“這是什麽香味的?”
“茉莉花。”婢女答道。
永嘉郡主一時心起,讓人淨了面,沾上胭脂細細地塗一層在臉上。胭脂不但香,塗在臉上還很舒服,不似平日用的。
“确實不是凡品。”
“也就郡主這樣的容貌能陪的上,若是換了旁人,再好的胭脂塗在臉上也是沒有用的。”
永嘉攬着鏡子照了照,露出滿意的神色,看着婢女的眼神,也多了幾分柔和,随意拿過桌上的金钗,“就你會說話,賞給你了,拿着吧。”
婢女大喜,這金钗,分量可是十足十的。沒想到她隻是幫着陳掌櫃說了幾句話,就得了賞賜,真是一樁喜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