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永甯宮的人都知道主子回來了,也知道太後同皇上在屋子裏說了半個時辰的話,離開的時候,皇後臉上有些不自然,也不知兩人到底說了什麽。
宮宴過後,趙清澤回了趙家的馬車,今日也沒有飲多少酒,他卻覺得有點頭疼了。
到了趙府,趙清澤從馬車上下來,趙夫人見長子精神不大好,不免問道,“怎麽了,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趙清澤揉揉額頭,讓自己清醒一點,一面安慰母親,“沒什麽,許是喝了幾杯酒。”
趙夫人責怪道,“本來就不勝酒力,還去喝什麽酒。”趙清澤笑笑不說話,兩人往裏面走,趙夫人忽而對他說,“今日在宮宴上,竟然沒有見到永嘉郡主,真是可惜了,這樣的日子怎的她卻沒有來?”
趙清澤興緻缺缺,也沒聽清母親在說什麽,随口附和了兩句。
趙夫人見他這樣子不滿意了,再怎麽說,永嘉郡主也是他的未婚妻,他怎麽就一點也不關心呢,以後可是要一起過日子的人,彼此之間這樣可不行。趙夫人又操心開來,朝他說道,“前些日子,我聽到流言,說是成王府想去宮裏請太醫,本來還想着這是誰生了病,今日看來,恐怕就是永嘉郡主了。隻希望不是什麽大病。你這個未婚夫,未免也太過上心了,什麽都不管。”
趙清澤扶額,無奈道,“娘,成王府的事情,咱們還是少管一點吧。”
“你怎麽能說出這樣的話?”
“這話不是我說的,是祖父說的,何況這裏面的事母親又不是不知道。”他們家是什麽情況,成王府又是什麽情況,明眼人都能瞧出來。趙家原本隻想着退居二線,誰料道太後會賜婚,和成王府沾上了姻親,以後趙家想複起,就難了。
趙清澤說這話未嘗沒有悔恨。他隻是救個人,怎麽也沒想到會出現這樣的情況,原本定好的未婚妻成了别人的不說,還給趙家惹上這樣一樁事。
他至今還記得,祖父聽到賜婚的消息後,生生吐了一口血,最後卻還是沒有聲張。即使是太後的懿旨,代表的也是皇家的意思,趙家無論如何也得認了。
可是他說的這在趙夫人聽來就不對勁了,“成王府是成王府,永嘉郡主是永嘉郡主,縱使成王同皇上關系再不好,也不能将責任放到永嘉郡主身上。”
“娘,我都知道。”他如何能不知道。
趙夫人道,“你知道便好,永嘉郡主就是再不好,出身總是沒得挑。”
趙清澤忽然不想聽母親再說下去了,加快腳步往裏面走。趙夫人見他又是這樣躲着不同,心裏一氣,顧不得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攔着他道,“知道你不願聽,可是該說的話我也不會少說。趙家一門清貴,曆代主婦哪個不是大家出身,倘若趙家長媳換成了葉家的那位姑娘,以後還不知道會出什麽亂子呢。永嘉郡主雖說性子強了一點,可是高門主婦該有的她是一點也不少,你可别不懂得珍惜,辜負了人家。”
趙清澤平日從不對趙夫人又什麽言語沖突,就是以前她不喜歡錦繡的時候,趙清澤也是能哄則哄,盡量改變她的想法,隻是現在,趙清澤實在是受不住了,頭疼地很,也累了, “娘,行了,别再說了。”
“你是不是還想着葉家那位?”趙夫人問道,她就是不喜歡那個葉錦繡,除了臉,就沒有别的長處了,畏畏縮縮,身上一股小家子氣,便是在宮裏這麽長時間,也是這樣,哪裏擔得起整個家族的重任。
“她現在已經是貴妃了!”趙清澤加重了語氣,眼裏有絲痛苦。
“你也知道她現在是貴妃了,你們倆注定是有緣無分,往後就别念着了,永嘉郡主畢竟是是你未來的妻子,趙家的未來的當家主婦,該怎麽做,你自己心裏也清楚。”
趙清澤苦笑一聲,“她嫁過來後,我會對她好的。”
他沒辦法徹底放下,但是永嘉郡主會是他的妻子,他會尊她敬她,會對她好,隻是再多,他就承諾不起了。他對不起錦繡,負了她,但是對于永嘉郡主,他也喜歡不來。倘若當日永嘉郡主沒有讓太後賜婚,他自己也不用這麽爲難了。
“你能這麽想最好。”趙夫人很是欣慰。
趙清澤見他的院子快到了,便說,“娘,兒子有些不舒服,先回去了。”
“去吧,回去好好歇息。”
趙夫人看着兒子走遠,心中萬分複雜,若是可以的話,她怎麽也不想看見長子爲這些事憂心。可是事已至此,若是他和永嘉郡主一直這樣,以後過的肯定也不會好。成王府是怎麽一回事,趙夫人焉能不清楚,可是她也不覺得會有什麽,嫁進來的事永嘉郡主,又不是成王府,永嘉郡主成了趙家的人,自然要守趙家的規矩,娘家那邊的事,可就不是想管就能管的。
趙家媳婦不好做,一般人也擔任不起,正因爲如此,她才這樣看中永嘉郡主,畢竟和錦繡比起來,永嘉郡主好了太多。
宮宴過後,太後娘娘回宮這件事衆人也都知道了。
且太後娘娘還帶了蔣家姑娘進宮,這個蔣姑娘聽說省的也極美,衆人心中猜測,這會不會是第二個葉貴妃。
當初葉貴妃便是淑妃娘娘接進宮的,如今這位蔣姑娘還是太後娘娘帶進宮,若是争了起來,反而是太後強一點。這樣一來,也不知道日後會翻出什麽樣的風浪。
衆人等着看戲,卻不料第二日,太後召見的是永嘉郡主。永嘉郡主自幼抱到太後宮裏,和太後情誼非常。永甯宮的宮人見到她,也都是大老遠的迎上去,将人請了進來。
永嘉郡主進來後,見到殿中隻有四五個人伺候着,太後坐在上首,見到永嘉過來,笑着招了招手,“永嘉,快過來,過來這邊,哀家可是有好些年沒瞧見你了。”
永嘉郡主走過去,依偎在太後身旁,親昵道,“皇奶奶你可終于回來了。”
“永嘉都要成親了,哀家又怎麽能不回來呢,你是哀家養大的,怎麽着要親眼看着你出嫁。”太後摸摸永嘉郡主的頭,對永嘉,她是真有幾分疼愛的,畢竟這孩子同她相處了這麽多年,牙牙學語是就是她在照看。
“來,快給哀家看看,咱們的永嘉如今長成什麽樣子了?”太後自她進門,就沒能好好的看看。
永嘉郡主身子一僵,許久才擡起頭,仰視着太後。
太後打量了一下,幾年的時間,果然出落地越發好看了,“永嘉真是越長越好看,比成王妃還好看,真是便宜趙家那小子了。”
永嘉無聲地笑了笑,也不說話。她的事,還是不要讓别人知道了。原本母妃是想叫她請太後找太醫院的王太醫看看的,隻是永嘉如今面對太後,卻怎麽也說不出口。她這張臉,每日自己盯着的時候都害怕,還是不要露出來吓人了。
永嘉自己,也丢不起這個臉。
永嘉不想再這件事上說什麽,轉過話題問道,“皇奶奶這次回來,以後都不走了吧。”
“不走了,還能往哪裏去。”
雖是這樣說,可太後心裏也沒底。當初去的時候,她不也是沒想着去嗎,萬事不由人,皇上有了權,什麽做不出來?
“留在宮裏總是好的,廟中雖說清淨,可是太不方便了,吃的住的都比不上宮裏。”
“誰說不是呢。”太後深有所感。“往後,哀家就留在這永甯宮,給咱們永嘉撐腰。”
永嘉郡主見太後又這樣說,羞了羞,她的婚期,确實是要來了,算算時間也就剩下十幾天,一下子就過去了。永嘉對趙清澤也是動了五分心思,否則當初也不會讓太後賜婚了,她永嘉郡主,難道還愁嫁不了人?
現在嫁地這樣倉促,不正是因爲他麽。
“皇奶奶,你别說了。”永嘉嗔怪道。
“怎麽了,這有什麽,都是要嫁人的人了有什麽不好意思。哀家說這話隻是爲了提醒你,趙家雖說曾經有些地位,但是和成王府和皇家比起來,都不算是什麽,你嫁過去了還是皇家的郡主,趙家人要是敢欺負你,哀家是不會坐視不理的。”
永嘉聽着開心地笑了起來,這些日子積壓的惶恐不安終于消散了,有太後這句話,以後她行事也有了底氣。
“對了,皇奶奶,我剛才進永甯宮的時候,見到一個不認識的姑娘,看上去不是宮裏的,是誰啊?”
“是哀家在宮外帶回來的,蔣家的姑娘,名叫蔣儀,往後她就住在這裏。”
永嘉郡主想起那蔣姑娘的模樣,頑劣地笑了,“這位姑娘的事,葉貴妃知道嗎?”真不知那葉貴妃是什麽表情,想必很驚訝吧,光是想着,永嘉就覺得痛快。往後那蔣姑娘最好多出現在皇上面前。
“知道,她如何能不知道,哀家昨日就帶着人去看了封妃大典。本來還想着能見到你的,誰想到你竟然沒有過來。”
永嘉郡主道,“昨日有些事情耽擱了,索性就沒有來,若是知道皇奶奶昨日會回來,再大的事情也擋不了。”
太後直道她嘴甜會說話。
幾年沒見,太後也有許多話要對永嘉郡主說。故而,永嘉在永甯宮待了整整一日。
回去的時候,臉上已經有些刺痛了。婢女趕緊打來水,幫着郡主将藥給卸了。等卸完了藥,盆子裏的水已經變成了黑紅色。郡主的臉,也紅成了一片,細看過去,有的地方起了疹,有的地方,連皮都破了,整張臉看着很怪異。婢女端着盆子,再不敢看下去。
“怎麽,覺得吓人?”
永嘉盯着她,目光如毒蛇一樣,婢女覺得快喘不過氣了,跪在地上一個勁的求饒。
永嘉見着無趣,一巴掌扇過去,便允她出門了。這幾日死的人太多,身邊的人換來換去,也挺麻煩的。
屋子裏沒有鏡子,自她毀容了之後,再沒有人敢再屋子放一面鏡子。不過永嘉縱使不堪,也能想得出那是什麽樣子。好在,大夫配制的藥膏還很管用,隻是,用起來太痛了。
想到日後都要塗着一臉藥膏,她就滿身的戾氣。